27.21

货财曰赙,舆马曰賵,衣服曰襚,玩好曰赠,玉贝曰含。赙賵、所以佐生也,赠襚、所以送死也。送死不及柩尸,吊生不及悲哀,非礼也。故吉行五十,奔丧百里,賵赠及事,礼之大也。

义理分析

此章前半为丧礼术语释义,后半为丧礼原则的精要申述。五种助丧财物各有专名:货财称「赙」,车马称「賵」,衣服称「襚」,珍玩称「赠」,放入死者口中的玉贝称「含」。这些术语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先秦丧礼制度的高度专门化——不同种类的助丧之物有不同的名称、不同的功能和不同的仪节要求。

荀子 先生在术语释义之后立即进行了功能分类:赙和賵是「佐生」——帮助丧家中活着的人维持生计(丧期中丧家可能无暇生产,货财和车马是最实用的生活保障);赠和襚是「送死」——为死者的最后旅程提供体面的装扮(衣服和珍玩是入殓时的用品)。含则属于特殊类别——玉贝放入死者口中,既是对死者的尊重,也有「不使空口」的古老信仰。

「佐生」与「送死」的区分意义深远。它表明先秦的丧礼制度不仅关注死者,同样关注生者。一场丧事的压力落在整个丧家身上——经济负担、劳力短缺、情感崩溃——社会对丧家的帮助因此分为两个方向:一方面帮助死者体面地离开(送死),另一方面帮助生者维持日常生活(佐生)。这种双向关怀恰好体现了 [27.18]「礼以顺人心为本」的精神——顺的不仅是哀悼者的悲伤之心,也是他们面对生活困难的实际需求。

「送死不及柩尸,吊生不及悲哀,非礼也」——这两句话确立了丧礼中最重要的时效原则。送给死者的赠襚必须在入殓之前送达(否则柩已封、尸已殡,衣服和珍玩无法放入),安慰生者的吊唁必须在悲哀最深切的时候进行(否则哀情已过,吊唁就变成了敷衍)。荀子 先生以「非礼也」三字做出了斩钉截铁的判断——不及时的助丧不是礼,即使物质再丰厚。这与 [27.10] 的「不时宜」标准一脉相承:丧礼的时机比物质更重要,时机不对,一切都是虚礼。

最后一句「吉行五十,奔丧百里,賵赠及事,礼之大也」给出了具体的行动标准。平时出行(吉行)一天走五十里,但奔丧时一天走一百里——加倍的速度表达了加倍的诚意。「賵赠及事」——车马财物要赶在葬事完成之前送到。荀子 先生称这是「礼之大也」——丧礼中最重要的事,不是你送了多少东西,而是你是否及时赶到。

此章虽以术语释义为起手,但其理论旨趣远非词汇解释。荀子 先生通过五个术语的分类和两条原则的申述,展示了丧礼制度中「物与时」的辩证关系:物质的帮助(赙賵赠襚含)是必要的,但物质必须在恰当的时间以恰当的方式送达——否则再珍贵的物质也只是迟到的空洞姿态。这一洞察在 [27.10]「币厚伤德」中已有预告——过分强调物质反而损害礼的精神。此章则从另一个角度补充:即使物质是适度的,如果时机不对,也同样损害礼的精神。

此章与 [27.13] 的丧制年龄弹性共同构成了大略篇中关于丧礼的两个核心论点:一是对参与者的人本关怀([27.13]——老人可以减免),二是对参与时效的严格要求(此章——必须及时)。两者看似矛盾(一个宽容,一个严格),实则统一于「顺人心」的根本原则——对老人的宽容顺的是「体恤之心」,对时效的严格顺的是「真诚之心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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