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.16

凡礼,始乎梲,成乎文,终乎悦校。故至备,情文俱尽;其次,情文代胜;其下复情以归大一也。

义理分析

此章是全篇第一个理论高峰。荀子 先生以三层模型概括了礼的发展过程和评价标准:始乎「梲」(朴素)、成乎「文」(文饰)、终乎「悦校」(和悦恰当)。

「梲」是未加雕饰的原始状态——正如 [19.9][19.15] 反复论述的那些朴素元素(玄酒、生鱼、大羹、散麻、素色)。每一种礼仪都从这样一个朴素的起点出发。「文」是在朴素基础上发展出来的形式美——雕琢刻镂、钟鼓管磬、繁复的仪程和规制。礼不能停留在「梲」的阶段——纯粹的朴素不能满足文明人对秩序和美感的需求。但文饰也不是终点——它的目的是「悦校」,即让参与者感到和悦恰当、各得其所。

三层评价标准极为深刻:

「至备」——最高境界是「情文俱尽」。情感(真挚)与形式(典雅)都发挥到极致,两者完美统一。这就是 [19.10] 所说的「两者合而成文,以归大一,夫是之谓大隆」。在此境界中,形式不遮蔽情感,情感不冲破形式,二者相辅相成。

「其次」——次一等的境界是「情文代胜」。有时情感压倒了形式(如极度悲伤中的失声痛哭),有时形式约束了情感(如严肃场合中的克制隐忍)。两者交替占上风,不能完全统一,但至少都在场。

「其下」——最低限度是「复情以归大一」。在无力做到精致的「文」时,回归朴素的真情,同样可以达到某种统一——虽然不如「至备」那样丰满,但至少保证了礼的真诚。「大一」在此再度出现,呼应 [19.10],表明即使是最朴素的礼,只要出于真情,也可以归于一种简素的完整。

这个三层模型为理解后续丧礼论提供了关键的评判工具。[19.23] 说「丧礼之凡,变而饰,动而远,久而平」——丧礼的全过程正是从极度的情感(始卒之痛)经过文饰的调节(丧服仪程),最终归于平静(复归日常)。这个过程中,「情文代胜」是常态——初期情胜于文(痛哭不止),后期文胜于情(按制度恢复正常生活),而贯穿始终的理想是「情文俱尽」。

此章也隐含着对 墨子 先生「节葬」主张的回应。墨家追求的是「其下」——取消一切文饰,回归最朴素的情感表达。荀子 先生承认这也能「归大一」,但认为这是不得已的最低标准,绝非理想。文明人应当追求的是「至备」——用精致的形式来承载深沉的情感。

深挖维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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