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礼之理诚深矣,"坚白""同异"之察入焉而溺;其理诚大矣,擅作典制辟陋之说入焉而丧;其理诚高矣,暴慢恣睢轻俗以为高之属入焉而队。故绳墨诚陈矣,则不可欺以曲直;衡诚县矣,则不可欺以轻重;规矩诚设矣,则不可欺以方圆;君子审于礼,则不可欺以诈伪。故绳者,直之至;衡者,平之至;规矩者,方圆之至;礼者,人道之极也。然而不法礼,不足礼,谓之无方之民;法礼,足礼,谓之有方之士。礼之中焉能思索,谓之能虑;礼之中焉能勿易,谓之能固。能虑、能固,加好者焉,斯圣人矣。故天者,高之极也;地者,下之极也;无穷者,广之极也;圣人者,道之极也。故学者,固学为圣人也,非特学无方之民也。

义理分析

此章是全篇的第二个理论高峰,也是 荀子 先生对礼的哲学定位最完整、最有力的表述。全章可分为三段:破三种谬误、立礼为人道之极、指明学习之路。

第一段以三个「其理诚……矣」排比句,点名批驳了三种与礼为敌的思想倾向。「坚白同异之察」——公孙龙 先生一派名家的诡辩式逻辑分析,其精微的概念辨析如果侵入礼的领域,就会在繁琐的逻辑纠缠中迷失方向(「溺」)。「擅作典制辟陋之说」——未经圣王授权就妄自创制礼法的异端邪说,将在礼的宏大面前暴露其偏狭(「丧」)。「暴慢恣睢轻俗以为高」——道家式的反礼倾向,以蔑视世俗礼法为高明,实则在礼的高度面前坠落(「队」即坠)。三种谬误分别在「深」「大」「高」三个维度上被礼击败:你以为你很深?礼比你更深。你以为你能创造制度?礼的制度比你的更大。你以为不守礼就是高?礼比你更高。

第二段以绳墨、衡、规矩三种工具类比,将礼定位为「人道之极」——人间之道的最高标准。这个类比的巧妙之处在于:绳墨不是「直」本身,但它是判断直曲的标准;衡不是「平」本身,但它是判断轻重的标准;规矩不是「方圆」本身,但它们是判断方圆的标准。同理,礼不是「善」本身,但它是判断善恶、是非、美丑的标准。没有礼,人就失去了判断的依据——如同没有绳墨就无法分辨曲直一样。

第三段提出了一条从「有方之士」到「圣人」的修养阶梯:首先是「法礼,足礼」——遵循礼的规范并充分实践之,这是「有方之士」的层次。进一步是「能虑」——在礼的范围内能够自主思考和探索。再进一步是「能固」——不仅能思考,还能坚守不变、不被诱惑。最高层次是在「能虑、能固」的基础上加以「好」——发自内心地热爱礼、以礼为乐——那就是圣人了。

「故学者,固学为圣人也」——荀子 先生在最后一句点明了学习的终极目标。这与 [荀子·劝学] 的开篇「学不可以已」遥相呼应:学习的目的不是仅仅做一个守规矩的「有方之民」,而是要向着圣人的高度不断攀升。礼既是学习的内容,也是学习的标准,还是学习的道路——它贯穿了从起步到终极的全过程。

深挖维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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