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篆书 · 六

六艺

礼乐射御书数

礼乐射御书数,教养国子的六种技艺

王官前1046—前479王官教目,孔门因革
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王官教目六经

定义
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六艺之教
语源
《周礼·地官·保氏》
主文献
《周礼》《礼记》《论语》
一词二义
技艺六艺 / 六经之称
施教之官
保氏、大司徒、乐正

六艺为王官教目

六艺,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之合称,是西周王官教养国子的基本科目。《周礼·地官·保氏》:“养国子以道,乃教之六艺:一曰五礼,二曰六乐,三曰五射,四曰五驭,五曰六书,六曰九数。”保氏为司徒之属,掌谏王恶而养国子以道,六艺即其教目。此教兼文武、贯德能,非徒记诵之学,而是贵族行礼、临戎、治事所需的全套本领;习之既成,德见于容止,能见于事功。

六艺之教,不独系于保氏。大司徒以“乡三物”教万民,其三曰六艺,与六德、六行并列(《周礼·地官·大司徒》);乐正则“崇四术、立四教”以造士(《礼记·王制》)。可见六艺之教散在司徒、乐正、保氏诸官之手,正合“学在官府、官守其学”之制。又六艺与六德(知、仁、圣、义、忠、和)、六行(孝、友、睦、姻、任、恤)并列为乡三物,德、行、艺三者相济:德为其本,行为其施,艺为其能,故六艺之教非徒课人以一材一技,而在成就德能兼备之人。国子入学,自幼及长,循序而习六者,学成则备他日任官之用,教与仕于此一贯。

须先辨明者,“六艺”一名于先秦即含两义:一为此处所论礼乐射御书数之技艺,一为后来(尤其汉人)用以称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《易》《春秋》之六经。本条以技艺六艺为主,六经之称留待末节交代。二义虽异,却同出王官之教、同以“六”为纲,其间的词义转移自有脉络可寻,不宜混为一谈,亦不必强分为二事。

礼乐射御书数分述

六艺之中,礼、乐为本。礼者,吉、凶、军、宾、嘉五礼之节文,所以别尊卑、序人伦、定进退;乐者,钟鼓管弦之和,所以养性情、成教化,而济礼之偏。礼主敬而近于分,乐主和而通其情,二者相须为用,是六艺之纲领,亦为后世儒家“礼乐”之教所自本。国子习礼乐,非徒识仪节音律,而在以之养成德性与分寸,使视听言动皆有所依。

射、御属武事。射有五射之法,御有五驭之节(郑玄注举白矢、参连之属为五射,鸣和鸾、逐水曲之属为五驭)。射御既为战阵田猎所需之实技,又寓礼节于其中:射有揖让升降之仪,御有和鸾中节之度,故虽武事而不失其文。贵族之习射御,既备干戈之用,亦以观其德容气度,是文武合一之教,未可以一介武夫之技视之。

书、数属文事。书者六书,即象形、指事、会意、形声、转注、假借,识字属文之法;数者九数,方田、粟米、衰分、少广、商功、均输诸术之算(其目详见后世《九章算术》,然本原甚古,皆治事所需)。二者为册命记事、理财会计、经界赋税所必需,乃官守日用之基本技能,非可轻忽的末艺。合礼乐、射御、书数而观,六艺涵盖德行、武备与文事三面,正是贵族“出可为将、入可为相”的全才教育;其鹄的不在专精一技,而在养成能任官治事、可仕可战的完人。

孔子设教的继承与转化

孔子聚徒设教,六艺仍为其教学之资,而其精神已由技能之习转向德性之养。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称“孔子以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教,弟子盖三千焉,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”,可见六艺之名犹存于孔门;然孔子所重,已不止射御书数之能,而在借六艺以成人成德。尤要者,孔子以“有教无类”(《论语·卫灵公》)广开其门,六艺之教遂突破国子贵胄之限,凡自行束脩以上者皆得习之。昔封闭于王官贵族之六艺,至是乃为求道者所共,同一教目,用意大异于旧。

于射,孔子取其“争而不失其正”之义。《论语·八佾》:“君子无所争,必也射乎!揖让而升,下而饮,其争也君子。”又曰:“射不主皮,为力不同科,古之道也。”射之胜负不重贯革之力,而重揖让中礼之容——孔子由是将一项武技,讲成了观德之礼。于御,《论语·子罕》记达巷党人讥孔子“博学而无所成名”,孔子闻之,戏谓门弟子:“吾何执?执御乎?执射乎?吾执御矣。”以最卑之御自居,见其不以一艺自矜之意。

由此可见孔子对六艺的态度:承其目而化其义。旧日六艺以养贵族之能事为主,孔子则借之以明礼、观德、成君子。射御书数之技,在孔门不复是任官的资格凭证,而成为修身进德的凭借。这一转化,正是私学别于官学的枢机:同一六艺,官学用以造士备官,孔门用以成德化人,教目未改而其道已新。

从技艺六艺到六经之称

六艺之名,至汉而生一大转移:以“六艺”专称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《易》《春秋》六经。《史记·滑稽列传》引孔子曰:“六艺于治一也。礼以节人,乐以发和,书以道事,诗以达意,易以神化,春秋以道义。”此处“六艺”已指六经;《汉书·艺文志》更立“六艺略”以统群经,六艺遂成六经之专名,而礼乐射御书数之旧义反晦。

词义何以由技艺转指经典?盖礼、乐本兼技艺与典籍二义:习礼乐之技,须依礼乐之文;《诗》《书》既为教材,亦为诵习之艺。技艺之六艺与典册之六经,本同出王官之教,其间界限初不甚严。及六经地位日尊,“艺”字遂由“技能”引申为“经术”,六艺之名乃归于六经。这一转移,正是官学教目凝定为经典系统的语言印记。

明乎此,则“六艺”一词在文献中须随文别择:言教养国子、乡三物者,多指技艺六艺;言“游文于六艺之中”、以六艺概群经者,则指六经。二者同源而异指,恰见王官之学如何由具体的技艺之教,凝定为后世尊奉的经典。就本百科主线而言,六艺(技艺)为学在官府之教目,六艺(六经)为孔门传经之所本,一名而贯两端,正是官学下移、经学兴起的缩影。

六艺下移与诸子之学

六艺之教,本随王官而立;及王纲解纽、天子失官,六艺亦随之下移民间。孔子聚徒,以六艺(其时已渐兼指《诗》《书》礼乐诸经)设教,是六艺由官守转为私门讲习之始。《庄子·天下》云:“其在于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者,邹鲁之士、搢绅先生多能明之。”六艺之明于邹鲁之士而不复专在王廷,正见其下移之迹;昔为王官教国子者,今成私师授门徒之具。

六艺下移之后,诸子各有取舍。儒家守六艺之全,以《诗》《书》礼乐易春秋为其宗本,故《汉书·艺文志》谓儒家“游文于六艺之中,留意于仁义之际”;墨家非乐、节葬,于礼乐有所裁抑;道家则薄仁义礼乐而返于自然素朴。诸家于六艺或守、或损、或反,然莫不以六艺为立说之背景——即令反对,亦须先有所对。就此而言,六艺不惟儒门之教材,实为诸子共同的学术起点。

由六艺(技艺)而六艺(六经),由官守而私门,由一王之教而百家之学,六艺一名的流变,恰是“学在官府 → 天子失官 → 诸子出于王官”这一主线的具体见证。今人言六艺,多已忘其射御书数之初义,而独记其为六经之称;追溯其本,则知先秦学术之教目与经典,皆自王官之六艺一脉而下,此六艺一条所以列于官部立学之目也。

经典文句

养国子以道,乃教之六艺:一曰五礼,二曰六乐,三曰五射,四曰五驭,五曰六书,六曰九数。
——《周礼·保氏》

六艺教目的经典出处:保氏以礼乐射御书数六者教养国子。


君子无所争,必也射乎!揖让而升,下而饮,其争也君子。
——《论语·八佾》

孔子以射寓礼:胜负之争亦不失揖让之容,武技遂成观德之礼。


吾何执?执御乎?执射乎?吾执御矣。
——《论语·子罕》

达巷党人讥孔子无所专名,孔子戏以最卑之御自居,见其不以一艺自矜。


十有三年学乐,诵《诗》,舞《勺》。成童,舞《象》,学射御。
——《礼记·内则》

贵族子弟按年岁渐习乐、诗、射、御,六艺之教有其循序而进的次第。


孔子以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教,弟子盖三千焉,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。
——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

六艺之名犹存孔门,而孔子借以成德化人,非徒授任官之技。


六艺于治一也。礼以节人,乐以发和,书以道事,诗以达意,易以神化,春秋以道义。
——《史记·滑稽列传》

此处“六艺”已指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,正见词义由技艺转向经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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