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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司徒

司徒 · 地官

《周礼》地官之长,掌邦教、儒之所出

王官前1046—前771地官教长
大司徒地官乡三物儒出司徒

职掌
掌邦教,以乡三物教万民
所属
《周礼》地官,六官之一
属官
乡师、乡大夫、保氏等
所传之学
教化、人伦,儒家所自出
见于文献
《周礼》《尚书》《孟子》《汉书·艺文志》

地官司徒,掌邦教

司徒为古之教官,其名甚古。相传虞舜之世已有之:《尚书·舜典》记舜命群官,谓契曰:“百姓不亲,五品不逊,汝作司徒,敬敷五教,在宽。”五品者,父、母、兄、弟、子五者之伦;五教者,父义、母慈、兄友、弟恭、子孝。司徒之职,自始即在敷布人伦之教,使民相亲相睦。故言掌教之官,古今必推司徒为首。

至《周礼》,司徒之制大备。《周礼》分设天、地、春、夏、秋、冬六官,地官之长即大司徒,“掌建邦之土地之图与其人民之数,以佐王安扰邦国”。其职兼理土地、户口、财赋与教化,而以教化为其大端;下统乡师、乡大夫、州长、党正以至保氏诸属,层层而下,掌一国之版籍与教养。自乡而遂、自州党而闾里,凡民之众寡、地之肥硗、赋之轻重,皆司徒所掌;而《大司徒》“因此五物者民之常,而施十有二教焉”一语,尤见其以教化统摄庶政之意。地官所职,约而言之曰“教”,故司徒又称教官之长,与掌礼之宗伯、掌政之冢宰并列而分守其事。

须辨明者,《周礼》一书,旧题周公所作,然其成书年代,学界多主战国,或谓杂采旧制损益而成,未可径断为西周实录。故本条所引《周礼》官制,当作“《周礼》所记之司徒”观,视为对古代教官之制的系统整理与理想建构;其与西周史实的离合,尚在争议之中,行文措辞不能不留有余地,读者亦当以意逆之。

乡三物:教万民而宾兴之

大司徒教民之具,首在“乡三物”。《周礼·地官·大司徒》:“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:一曰六德:知、仁、圣、义、忠、和;二曰六行:孝、友、睦、姻、任、恤;三曰六艺: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。”三物者,德、行、艺三类:六德言其心之所存,六行言其身之所施,六艺言其能之所习。三者相济,而后成德能兼备之民,非徒课以一材一艺。

“宾兴”者,宾礼而举之。乡之万民,习三物而有成者,乡大夫三年一考其德行道艺,以其贤能“献贤能之书于王”,如宾客之礼而升之于朝。是乡三物之教,非徒教化而已,又兼为选举之途:教之、考之、举之,一以贯之。此正“学在官府”之下,教与选、学与仕相贯之制,庶民之秀异得由乡里之教而登进于王朝。

又大司徒复以“乡八刑”纠万民之不率教者(不孝、不睦、不姻、不弟之属皆在纠治之列),以“十二教”导民之德行:以祀礼教敬、以阳礼教让、以阴礼教亲、以乐礼教和、以仪辨等而教民别贵贱之属,皆因事设教,各有所主。教、刑、礼三者并施,而以教为本、礼为文、刑为辅。可见司徒之掌邦教,非仅设庠序、课诗书,而是一套涵摄德、行、艺、礼、刑的完整教化体制,笼罩闾里之民而使之各安其伦、各修其业。

司徒掌教见于经传

司徒掌教之说,不独见于《周礼》,经传屡有印证,可相发明。《孟子·滕文公上》述古者教民之制曰:“人之有道也,饱食、暖衣、逸居而无教,则近于禽兽。圣人有忧之,使契为司徒,教以人伦:父子有亲,君臣有义,夫妇有别,长幼有序,朋友有信。”以契为司徒、教民以五伦,与《尚书》“敬敷五教”正相符合,足见司徒掌教之统绪源远而有本。

《礼记·王制》记司徒之政尤详:“司徒修六礼以节民性,明七教以兴民德,齐八政以防淫,一道德以同俗,养耆老以致孝,恤孤独以逮不足,上贤以崇德,简不肖以绌恶。”六礼、七教、八政云云,皆司徒教化之条目;节民性、兴民德、同风俗、致民孝,皆司徒教化之功效。合《周礼》与《王制》而观,司徒之职,一言以蔽之,曰“以教化成民德”而已。

由是可知,先秦言教官,众说一致而同归于司徒。自舜命契、契教人伦,至《周礼》之乡三物、《王制》之七教,司徒始终是掌邦教、明人伦、化民成俗之官。这一绵长而一贯的教官传统,正为后来“儒家出于司徒之官”之说,预备了坚实的依据——非班固凭空立言,实有经传之统绪可寻。

儒出司徒

《汉书·艺文志》论诸子九流,各原其所出之王官,而以儒家系于司徒:“儒家者流,盖出于司徒之官,助人君顺阴阳明教化者也。游文于六经之中,留意于仁义之际,祖述尧舜,宪章文武,宗师仲尼,以重其言,于道最为高。”班固此说,本于刘歆《七略》,为“诸子出于王官”论的核心一环,而“儒出司徒”尤为其纲领所在。

何以谓儒出司徒?盖司徒掌邦教、明人伦、隆礼乐,而儒家之学,正以教化、人伦、礼乐为宗;司徒“顺阴阳、明教化”之职,与儒者“祖述尧舜、宪章文武”之业,脉络相承而若合符节。教官之守既散于王纲解纽之际,其明教化、隆礼乐之学不随之而亡,反聚于孔氏之门——就此义言,儒家者,教官之学下移民间而自成的一家也。《汉志》复以道家出于史官、阴阳家出于羲和之官、名家出于礼官,与“儒出司徒”同一机杼:一官之守,散而为一家之言。儒之于司徒,犹道之于史官,其溯源之例正同,可以相互参观。

然此说亦当审辨,不可执一。“诸子出于王官”本是刘歆、班固的学术建构,意在为百家各溯一王官之源,其间不无比附整齐之迹;近人如胡适著《诸子不出于王官论》,即疑其说,谓诸子多起于救时之弊,未必一一出于王官。故“儒出司徒”可信者,在司徒之教与儒学之旨确然相通、其学有所承;而不可拘者,在不必坐实儒家即由某一司徒之官直接传衍。持论宜执两端,既不没其渊源,亦不泥其比附。要之,谓儒家“源于”教官之学则可,谓儒家“即是”某司徒官署之直接传衍则未安;渊源与传承,界限当明而不可混。

从司徒之官到孔子设教

司徒之官既掌邦教,而孔子之为教,恰续此教官之绪于私门。孔子未尝居司徒之职,然其毕生所务——明人伦、隆礼乐、化民成俗——一一与司徒之教相应。孔子论为政,以教化为终极。适卫之途,见卫民之庶,因论治国之序:既庶矣当富之,既富矣当教之;冉有问“既富矣,又何加焉”,孔子答曰“教之”(《论语·子路》)。庶、富、教三者,教居其末而实为其归——以教化为为政之终极,正是司徒精神在衰世的赓续。

所异者,司徒之教行于官、施于众,凭王朝之权而自上下达;孔子之教行于私、施于徒,无尺寸之柄而以身教相率。教官之职守,至孔子而化为师儒之讲习;官守之教化,至孔门而凝成一家之学说。此即“天子失官、学在四夷”之一确证:司徒之守既散,而儒家之学乃兴,一散一兴之间,正见学术下移之迹。

就本百科主线言,大司徒一条,正是“官守其学、儒出司徒”的落点所在。司徒掌教于上世,孔子传教于衰周,儒家承教官之绪而卓然自立于百家,是为“学在官府 → 天子失官 → 诸子出于王官”一线之中,儒家之所从出。观司徒之教与孔门之学一脉相贯,则先秦儒家渊源之所在,思过半矣。

经典文句

百姓不亲,五品不逊,汝作司徒,敬敷五教,在宽。
——《尚书·舜典》

舜命契为司徒,敷布五伦之教,是司徒掌教化最古的记载与统绪之始。


圣人有忧之,使契为司徒,教以人伦:父子有亲,君臣有义,夫妇有别,长幼有序,朋友有信。
——《孟子·滕文公上》

孟子以契为司徒、教民五伦,与《尚书》相合,见司徒掌教之统绪源远。


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:一曰六德:知、仁、圣、义、忠、和;二曰六行:孝、友、睦、姻、任、恤;三曰六艺: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。
——《周礼·地官·大司徒》

乡三物是大司徒教民之具,德、行、艺三者相济,教而兼选。


司徒修六礼以节民性,明七教以兴民德,齐八政以防淫,一道德以同俗。
——《礼记·王制》

《王制》记司徒之政最详,其职一言以蔽之,曰以教化成民德。


儒家者流,盖出于司徒之官,助人君顺阴阳明教化者也。
——《汉书·艺文志》

班固本刘歆之说,以儒家系于司徒之官,是“诸子出于王官”论的纲领。


既富矣,又何加焉?曰:教之。
——《论语·子路》

孔子以教民为为政之终极,正续司徒明教化之职于私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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