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姓名
- 尹文
- 别称
- 尹文子
- 生卒
- 约前360—前280
- 国籍
- 齐国
- 身份
- 稷下先生
- 学术
- 别宥、形名名实
- 著作
- 《尹文子》(汉志一篇,今本真伪有争议)
生平与时代
尹文,齐国人,稷下先生,活动于齐宣王、湣王之世,约当公元前四世纪后期至前三世纪前期。《庄子·天下》以“宋钘、尹文”并举,同列于一派之下,可知二人时代相接、宗旨相通。《汉书·艺文志》名家类著《尹文子》一篇,注曰“说齐宣王,先公孙龙”——既明其尝游说齐宣王,又定其年辈早于公孙龙,为名家之先驱。合而观之,尹文的活动上及宣王稷下之盛,下接名辩之学的兴起,恰处名家由萌而显的关口。
尹文所处的稷下,是齐国养士论学之地,兼容黄老、名、法、阴阳诸家而各申其说。稷下之士“不治而议论”,最便于名辩形名一类纯思之学的滋长。尹文以齐人而为稷下先生,其学正得稷下兼收并蓄之风:一面承宋钘救世别宥之旨,与之并称一派;一面又向形名名实之学开展,自具面目。故论尹文,既不能离宋钘而孤立言之,也不能尽以宋钘之说相括,其学实在道、名、法数家之间自成一格。
学行事迹
尹文的学说与行事,多与宋钘相连。《庄子·天下》叙二人“作为华山之冠以自表,接万物以别宥为始”,同倡“见侮不辱,救民之斗,禁攻寝兵”。可见尹文亦参与宋钘一派止斗息兵、破除成见的救世活动,其早期面貌与宋钘几乎无别,故《天下》始终以二人合叙,视为一家之学。
而尹文自有其独运之处,尤见于名实之辨。《吕氏春秋·正名》载尹文见齐王(湣王)问答一事:齐王自称“甚好士”,尹文乃设问——若有人事亲则孝、事君则忠、交友则信、处乡则顺,具此四行,可谓士否?王曰可。尹文复问:此人若“见侮而不斗”,王尚肯用之为臣否?王曰:“见侮而不斗,是辱也;辱则寡人弗以为臣矣。”尹文遂诘之:见侮不斗并未损其四行,何以前谓之士、后又弃之?以此暴露齐王名实之乖。
这一以“正名”折服人主的辩术,正是尹文形名之学的实地运用,也巧妙地为宋、尹一派“见侮不辱”之说张目——将宋钘偏于伦理的主张,转化为一场名实相绳的论辩。此事《吕氏春秋·正名》与《公孙龙子·迹府》并载,文小异而旨同,足见其事流传之广、其辩为时所重;而两书俱以尹文属之名辩一流,亦可佐证其学重心之所在。
思想主张
尹文之学,可分与宋钘同、异两面。其同者,在承“别宥”之旨:破除心之囿蔽,使待物无成见;又主情欲寡浅、见侮不辱、禁攻寝兵,凡此《庄子·天下》皆以宋、尹并叙,是二人共守之义。就此而言,尹文本是宋钘一派中人。
其异者,在尹文由“别宥”进而讲“形名”。破除成见之后,如何使名实相符、是非有准?尹文的答案是循名责实、以名正形。今本《尹文子·大道上》开篇即云“大道无形,称器有名。名也者,正形者也;形正由名,则名不可差”,主张以名检形、以形定名,使名分不相乱。其书又析名为三科:“一曰命物之名,方圆白黑是也;二曰毁誉之名,善恶贵贱是也;三曰况谓之名,贤愚爱憎是也。”对“名”作如此分疏,已具名家逻辑分析的雏形,而其归宿则在以名定分、以正治国。
由是观之,尹文实处名、法之间。其“正名”上承儒家正名之绪,中与惠施、公孙龙的名辩相接,下则以“名以定分”“循名责实”通于法家之术。这一取向,已由宋钘偏于伦理救世的“别宥”,转向偏于逻辑与政术的“形名”,故《汉志》列《宋子》于小说家而列《尹文子》于名家,班固之分类,正察见二人学术重心之异。若谓宋钘之学归趣近墨(非攻尚俭),则尹文之学归趣在名(形名名实),此即宋、尹同源而异派的分野所在。
尹文之名实,又不止于逻辑之分疏,而终归于治国之术。今本《尹文子·大道下》兼论法、术、权、势,谓“庆赏刑罚,君事也;守职效能,臣业也”,主张以名定分、循名责实,使君臣上下各当其名而不相侵。此已与黄老刑名的君臣分职之论相通:由“正名”以“定分”,由“定分”以“治国”,名家的形名遂与法家的名法接壤。故论者每谓尹文之学,上承别宥之旨而下开名法之途,其枢纽正在一“名”字。
文献形象
尹文的先秦形象,主要由《庄子·天下》与《吕氏春秋·正名》两处构成:前者定其为宋钘同派的救世者,“接万物以别宥为始”,与宋钘共倡禁攻寝兵;后者显其为长于名实的辩士,能以“正名”折服齐王。二处一详其宗旨,一著其辩术,合成一个救世之情与形名之术并具的尹文。
至《汉书·艺文志》,尹文之学始获谱系上的定位。班固著《尹文子》一篇于名家,注“说齐宣王,先公孙龙”,既系其年于公孙龙之前,又归其学于名家一门。此与《宋子》之入小说家、注“其言黄老意”适成对照:二人同出宋、尹一源,而汉人分置两类,足见其学术重心之异,早已为古人所觉察。后世论名家源流,遂多以尹文上承邓析、惠施,下启公孙龙,视为由形名转出名辩的一个中间环节。
今本《尹文子》虽真伪可疑,却也保存了若干稷下诸子往还的议论片段,可与他书相参。如书中载田骈读书而叹上古尧时之太平,宋钘从旁问是否圣人之治所致,彭蒙越次而答曰此乃“圣法之治”而非“圣人之治”——一席问答,牵连田骈、宋钘、彭蒙数子,正见尹文与宋钘、彭蒙诸家过从之密、论议之通。凡此片段,纵不可尽信为尹文原书之旧,亦足为考见战国中期稷下学风之一助,未可因其书之杂伪而并弃其可采之资。
争议与考辨
尹文其人其书,疑义有二。其一,是与宋钘的分合:宋、尹于《庄子·天下》并称,主张多同,然一趋墨、道(宋钘),一趋名、法(尹文),学界既承认其同派之实,又析其归趣之异,故不宜混二人为一说,亦不宜判然视为无涉。折衷之论,当以“同派而异趋”括之。
其二,是今本《尹文子》的真伪,尤为聚讼之点。今本《尹文子》二篇(《大道上》《大道下》),前有仲长氏序,序及成书之事多有可疑;正文又杂有似属晚出的名、法、黄老糅合之语,故自宋以来,学者或断为汉魏间人伪托,或疑其经后人窜乱增益。然亦有学者以为其中或存先秦尹文之学的底本,未可尽废——如其论名三科、论名法相为表里者,仍与《庄子》《吕氏春秋》所记尹文之旨相通。
今如实并陈:今本《尹文子》不可径作先秦原书征引,凡据以论尹文思想者,均须与《庄子·天下》《吕氏春秋·正名》所记互证,谨别其可信之度,既不当以晚出之文尽归之先秦尹文,也不必因疑伪而全废其可与旧记相发明之处。
合而观之,尹文其人可信而其书可疑:其人为宋钘同派、名家先声,见于《庄子》《吕氏春秋》与《汉志》,斑斑可考;其书则真伪杂糅,只可参证而不可专据。治尹文之学者,于此二者之间审慎权衡,方为得之——此亦治先秦诸子而书多亡佚、真伪相杂者所通行之法。
经典文句
作为华山之冠以自表,接万物以别宥为始。
《天下》以宋钘、尹文并叙,戴华山之冠以示均平,以“别宥”破除成见为学之始。
以禁攻寝兵为外,以情欲寡浅为内。
宋、尹一派内外相表里之说:内则寡欲不辱,外则非攻息兵,尹文亦共守之。
人之情欲寡,而皆以己之情为欲多,是过也。
荀子所驳“子宋子”即宋钘,而《天下》以宋、尹同派,此寡欲之说亦尹文所共主。
见侮而不斗,是辱也;辱则寡人弗以为臣矣。
齐王之语,尹文借其前后自相矛盾,以“正名”折之,暗为“见侮不辱”张目。
大道无形,称器有名。名也者,正形者也。
语出今本《尹文子》,其书真伪有争议(见争议与考辨),聊备其形名之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