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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学百科 · 人部第四十一
篆书 · 宋

宋钘

宋牼 · 宋荣子 · 宋荣 · 子宋子

倡别宥、寡欲与禁攻寝兵的稷下先生

通论前370—前291约与孟子同时
稷下别宥禁攻寝兵见侮不辱

姓名
宋钘
别称
宋牼、宋荣子
生卒
约前370—前291
国籍
宋国
身份
稷下先生
学术
别宥、寡欲、非攻
著作
《宋子》(汉志十八篇,佚)

生平与时代

宋钘,宋国人,稷下先生,约与孟子同时,活动于公元前四世纪后期至前三世纪初。其名于古书异写甚多:《孟子》作“宋牼”,《庄子·逍遥游》作“宋荣子”,《庄子·天下》与《荀子》作“宋钘”(荀子多敬称“子宋子”),《韩非子·显学》又作“宋荣”。钘、牼、荣声近字通,学界通说以为实系一人(名号考订详见末节)。他既得列于稷下先生之林,又能与孟子相与问答,其身份与时望不在诸子之下。

宋钘之世,正当列国交攻、兵祸连年。他不甘坐而空谈,而“周行天下,上说下教”,奔走于诸侯之间以止战息争。《庄子·天下》状其为人“其为人太多,其自为太少”,虽“天下不取”仍“强聒而不舍”——是一位以救世为己任、近乎苦行的游说之士。这种明知不见容于世而犹奔走不辍的形象,与同时孟子“说大人则藐之”的气象各异其趣,却同样是战国中期士人以一身担道、干世救乱的写照。宋本殷商之后,又是墨学盛行之地,宋钘出于此邦,其非攻尚俭之风,或亦有地域学统的渊源。

学行事迹

宋钘学行的重心在“救世”。《庄子·天下》历数其事:“见侮不辱,救民之斗;禁攻寝兵,救世之战。”对内则劝人止斗,以为受人侵侮并不构成耻辱,明乎此则争斗自可平息;对外则游说列国偃兵息甲,反对攻伐兼并。他又“作为华山之冠以自表”——华山上下均平,戴此冠以象征其去尊卑、齐上下之志。为宣其说,他“日夜不休”,宁可“上下见厌”而不悔;其自奉则俭约至极,谓“请欲固置五升之饭足矣”,甘于粝食而以天下为念,故《天下》叹其“其为人太多,其自为太少”。

《孟子·告子下》记其一事,最见其行:宋牼将往楚国,孟子遇之于石丘,问其何往。宋牼答曰:“吾闻秦楚构兵,我将见楚王说而罢之;楚王不悦,我将见秦王说而罢之。”孟子问将何以说之,宋牼曰:“我将言其不利也。”这正是“禁攻寝兵”的实地践行:以战争之不利游说秦、楚两王罢兵息众。孟子虽深赞其“志则大矣”,却不许其“号”——不赞成以“利”立说而讳言仁义(详见文献形象)。一场石丘之遇,遂成儒家与宋钘一派在救世方术上的正面交锋,也留下战国士人奔走止战的一段生动实录。

思想主张

宋钘学说的枢纽是“别宥”。《庄子·天下》称其“接万物以别宥为始”——待接万物,先破除成见之囿。“宥”即“囿”,指心为习见、私欲所蔽而不得其正。破除此蔽,则能“语心之容,命之曰心之行”,使心复其虚明公平。这一“白心”“别宥”之说,近于黄老道家的心术工夫,故《汉书·艺文志》著《宋子》而注曰“其言黄老意”。别宥既是认识的起点,也是其救世诸说得以成立的根基。

由“别宥”派生出两大主张。其一为“情欲寡浅”:以为人之本情,所欲本寡,世人却自以为欲多,乃是不明本情之过;故当节欲寡求,“请欲固置五升之饭足矣”。其二为“见侮不辱”:受人侵侮,本不构成耻辱,明乎此则人不复相争。二说一内一外——《庄子·天下》括之曰“以禁攻寝兵为外,以情欲寡浅为内”:对内寡欲、不以见侮为辱,对外则非攻息兵,二者相为表里,共成其救世之方。

宋钘之学,位置颇为独特,兼涉数家而不主一门。其“别宥”“白心”“寡欲”近于黄老之心术;其“禁攻寝兵”“尚俭”“其为人太多,其自为太少”近于墨家的兼爱非攻;其“见侮不辱”辨荣辱、别名实,又开名家之绪。正因如此,《荀子·非十二子》以墨翟、宋钘并斥,讥其“上功用,大俭约,而僈差等”;《汉志》则列《宋子》于小说家而注其“言黄老意”;后人或归之墨、或归之道、或归之名——众说纷纭,恰因其学本处诸家之交而难以一门相限。

近人更有以《管子》中《心术》上下、《白心》《内业》诸篇为宋钘、尹文一派“白心”“别宥”之学的遗文者(郭沫若尝主此说)。此说若成,则宋钘心术之学尚有较完整的文本可寻,其“别宥”“语心之容”亦不至只余《天下》数语;然《管子》诸篇的学派归属,学界聚讼未定,或当属稷下黄老之通义,而非宋、尹一派所专有,故只可备为一说,未宜遽引以实之。要之,宋钘之学的可信轮廓,仍当以《庄》《孟》《荀》《韩》诸书的确切记载为准。

文献形象

宋钘之形象,因记者立场而颇有出入。《庄子·逍遥游》许其能“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,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,定乎内外之分,辩乎荣辱之境”,然又谓其“犹有未树”——以为他虽已超脱毁誉,仍执着于内外荣辱之分,未臻真正的逍遥。《庄子·天下》则既述其救世之诚,又惜其“其为人太多,其自为太少”。庄周一系于宋钘,可谓敬其行而憾其未化。

《荀子》对宋钘则多所驳难,且皆敬称“子宋子”。《正论》详驳“见侮不辱”与“人之情欲寡”二说,以为见侮而不斗未必由于不以为辱、或乃由于不敢,情欲之多寡亦非可一概齐观;《解蔽》更断之曰“宋子蔽于欲而不知得”——谓其偏执于“寡欲”一端,而不知人亦自有欲得之情。至《孟子·告子下》,则于石丘一遇之间,赞其罢兵之志而正其言利之号,不以“言利”为然。

法家则从相反一端看待宋钘。《韩非子·显学》称“宋荣子之议,设不斗争,取不随仇,不羞囹圄,见侮不辱”,谓“世主以为宽而礼之”,而韩非讥之:若人皆以见侮为不辱、受辱而不争,则刑罚失其威、犯禁者不惧,适足以乱法。庄惜、荀驳、孟正、韩讥,四家所记合观,遂成一个“救世心切而立说偏至”的宋钘。

争议与考辨

宋钘研究的首要问题,是名号之辨。《孟子》之“宋牼”、《庄子·逍遥游》之“宋荣子”、《天下》与《荀子》之“宋钘”、《韩非子》之“宋荣”,是一是四,旧有异说。学界通说以为实系一人,其证有三:其一,钘、牼、荣古音相近,本为一名之异写;其二,诸书所记其人主张相合——《孟子》之罢兵与《天下》之禁攻寝兵是一事,《逍遥游》之“辩乎荣辱之境”与《天下》《荀子》《韩非子》之“见侮不辱”是一说;其三,时代、国籍相符,皆宋人而当战国中期。三证相合,故并而为一,最为顺理。

惟亦有审慎之论,以为《逍遥游》之“宋荣子”与《天下》之“宋钘”未必尽属一人,不宜遽合。今如实并陈:主一人之说为通说,其据较强;然材料终隔千载,个别文句的归属仍难尽定。至于《宋子》其书,《汉志》著十八篇于小说家,注“孙卿道宋子,其言黄老意”,其书亦早佚,故宋钘之说,今只能据《庄》《孟》《荀》《韩》诸书的转述而重构,难窥其全帙之原貌。然即此重构之轮廓,已足见其学之自成一格:其名虽不若孟、荀之彰显于后世,而在战国当时,固尝与墨、孟诸家并驰而为一世之显学,孟子亲与之辩、荀子屡加驳难、韩非特为之议,正是其说风行一时的明证。

经典文句

见侮不辱,救民之斗;禁攻寝兵,救世之战。
——《庄子·天下》

《天下》概括宋钘一派的救世纲领:内止斗争,外息兵祸。


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,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,定乎内外之分,辩乎荣辱之境。
——《庄子·逍遥游》

此“宋荣子”即宋钘,虽超脱毁誉,庄子仍谓其“犹有未树”,未臻逍遥。


先生之志则大矣,先生之号则不可。
——《孟子·告子下》

孟子赞宋牼罢兵之志,而不许其以“利”立说,主仁义不当讳言。


子宋子曰:明见侮之不辱,使人不斗。
——《荀子·正论》

荀子引宋子“见侮不辱”之说而力驳之,以为不斗未必由于不辱。


宋子蔽于欲而不知得。
——《荀子·解蔽》

荀子断宋钘偏蔽:执于“情欲寡”一端,而不知人亦有欲得之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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