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畜卦 · 初九

小畜卦居《周易》今本第九，上巽下乾，风行天上之象。一阴居四，畜止五阳，其畜也微，故曰「小畜」。畜之所以为「小」，《彖传》已点明：「柔得位而上下应之」——六四以一柔爻当其位，五刚仰其畜止，然以一阴止五阳，力薄而势孤，所畜者寡，所止者轻，是以名「小」。初九处全卦之最下，乾体之初爻，乃畜道方始、刚气初动之位。欲解此爻「复自道，何其咎，吉」之旨，须先就字词、爻位、象数、传记四端层层推勘，方见其义之确。

一、「复自道」与「何其咎」的字词训诂

爻辞八字，关键在「复」「道」「咎」三字，而「何其咎」一句的句读与训释，尤为历来聚讼之所，故当先辨。

「复」字，《说文·彳部》：「复，往来也。从彳，复声。」段不引，仅据许书本文，则「复」之本义为往而复来、循环反复。甲骨金文「复」象城邑往复出入之形，引申为「返」「归」。《尔雅·释言》：「复，返也。」此「复」字在《周易》中凡数十见，而以《复》卦（䷗）为大宗。《序卦》曰「物不可以终尽，剥穷上反下，故受之以复」，《杂卦》曰「复，反也」，皆以「反」「返」训「复」。故初九之「复」，正取「返而归于其所」之义。所返者何？所归者何？爻辞自答之曰「自道」。

「道」字，《说文·辵部》：「道，所行道也。从辵从首。」本义为道路、行所由之途。引申为法则、常道、正路。「自道」者，「从其道」「由其本路」也。「自」为介词，训「从」「由」，《尔雅·释诂》「自，由也」，又《说文》「自，鼻也」，借为「从由」之义已久。合言之，「复自道」即「循其本来当行之路而返归」。此与《小象》「复自道，其义吉也」相印证：所以吉者，非偶然之吉，乃「其义」本然之吉——返于正道，理所当然，故曰「义吉」。

尤须注意者，「复自道」三字，恰与上九爻辞遥相呼应。此爻乾体三阳之最下，志在上行；然小畜之时，阴方畜阳，阳气受阻于六四之柔。初九不强进以犯畜，而能自反其道、退守乾下之正位，是为「复自道」。其「复」非外力所迫，乃刚健而知所止、自反而循正路。下乾为健，初九健之始,健而能复、能自节,此正小畜「以柔畜刚」之时初九所宜守之道。

至于「何其咎」一句，断句训释有二说，皆可通而义有别，当并陈之。

其一，读「何其咎」为反诘：「何其有咎？」即「岂有咎哉」「有何咎乎」。「何」为疑问代词，《说文》「何，儋也」，本谓负荷,借为疑问之「何」久矣。「其」为语助，加强反诘语气,如《诗·小雅》「夜如何其」之「其」。如此则「何其咎，吉」连读，谓:既复于正道,有何咎可言?自然得吉。此读语气斩截,与「吉」字一气贯下,文从字顺。

其二，读「何」为「荷」之假借。「何」「荷」古今字,《说文》本作「何,儋也」,即负荷、担荷之本字,后「荷」行而「何」之本义废,「何」专为疑问词。马王堆帛书《周易》此爻或可参证其用字之异(帛书《周易》以异文著称,如卦名、爻辞多与今本有别),然此处不敢妄定帛书确作何字,姑置而不论,以免向壁虚造。若取「荷」义,则「何其咎」谓「担其咎」「任其责」,然此说于「吉」字之承接稍隔,故不如反诘说之顺。综衡二说,当以反诘说为长:「复自道,何其咎?吉。」——返归正道,有何过咎?是以为吉。

「咎」字,《说文·人部》:「咎,灾也。从人从各。各者,相违也。」徐铉本如此。「咎」从「各」得义,「各」象二人足背道而行、相违之形,故「咎」之本义为乖违、过失,引申为灾祸、罪愆。《周易》古经「咎」字凡九十余见,「无咎」「何咎」「为咎」连篇,《系辞》释之曰「无咎者,善补过也」,又曰「震无咎者存乎悔」。可见「咎」乃介于「吉」「凶」「悔」「吝」之间的一种轻微过失,可补可救。初九「何其咎」,正谓其行无可补之过——盖未尝犯畜冒进,何过之有?此与《系辞》「善补过」之旨暗合:能复自道者,根本无过待补,其善莫大焉。

二、爻位爻象:阳居刚位,上应六四,处畜之初

明乎字词,乃可进而论爻位。初九之吉,非徒辞吉,实由其象位本吉,《小象》所谓「其义吉也」,正指爻象之义理本然如此。

(一)当位之正。 初为阳位,九为阳爻,阳居阳位,是为「当位」(亦曰「得正」)。《周易》六爻,凡阳居一三五、阴居二四上者为当位,反之为不当位。初九以阳居阳,刚而得正,立身既正,行必由道,此「复自道」之所以可能。设若以阴柔居此(如他卦之初六),则未必有此自反归正之刚决。故初九之「复自道」,根柢在其「当位」之正——位正则志正,志正则行正,行正则虽处畜阻之时而终归于吉。

(二)正应之援。 初九与六四为正应。《周易》初与四、二与五、三与上,各为相应之位;一阴一阳则「应」,同性则「敌」(不相应)。初九阳,六四阴,阴阳相得,是为「正应」。而六四正是小畜之卦主——以一柔得位而上下五刚应之者,即此六四。《彖传》「柔得位而上下应之」,「上」谓九五上九应之于上,「下」谓初九九二九三应之于下。初九居「下应」之首,与卦主六四正应相得。

此一应,于初九「复自道」之解最关紧要。六四以柔畜刚,所畜者乾之三阳。初九处乾下,本欲上行,然其正应在四,四方行畜止之事。初九若强进,则与所应之卦主相抗;唯其「复自道」,退归乾初之正位,不犯六四之畜,反与六四之畜道相协。是初九之「复」,既是自反于己之正道,亦是顺应于卦主之畜道——己正而又应正,故《小象》断之曰「其义吉」。义者,宜也(《中庸》「义者宜也」,其说先秦已具),所宜如此,故吉。

(三)无所乘逆。 初九居全卦最下,其下无爻,故无「乘刚」之逆(乘刚谓阴爻居阳爻之上,以柔凌刚,多凶);其上承九二,二亦阳,同德相承,亦无承柔失正之嫌。处位最安,无乘无逆,故能从容「复自道」而无外迫之患。此与三四五诸爻处畜之交、迫近卦主、或近或承、动辄得咎者迥异。初九远于畜阻之锋,得地利之安,此亦其吉之一因。

(四)畜之初动。 就时位言,初九处小畜之始。畜道方兴,六四之柔尚未尽其畜止之力,五刚之进亦未受重阻。当此之时,刚气初萌于乾下,正宜「复自道」以自养、自蓄,不可躁进。盖小畜者,小有所畜、小有所养也;养之于初,蓄之于始,正合畜道。初九不进而复,非怯也,乃知时——知畜之时不可强行,故退而自养其德,以俟时之可往。此与大象「君子以懿文德」之教若合符节:风行天上,泽未及物,君子于此但当修美其文德以自蓄,不汲汲于外用。初九「复自道」,即君子蓄德于初、不轻用其刚之象也。

三、卦气消息与小畜之「时」

汉易论卦,首重卦气。孟喜十二月卦(十二消息卦)以乾坤十二爻之消长配十二月,然小畜非十二辟卦之一,故不直当某月之候。然小畜之卦象,自有其消息可推,亦可于卦气大义中定其时位。

下乾纯阳,上巽一阴在初(即全卦六四)。以阴阳消长观之,小畜乃阳盛而一阴始用事、以柔节刚之卦。其与「夬」(䷪,上兑下乾,五阳决一阴)、「履」(䷠,上乾下兑)等同属乾体多阳之列,而一柔之所处不同,则其义各异。小畜一阴在四(近君之位),以柔畜刚于上;履一阴(实为兑之柔)在三;其畜其说,时义判然。

孟喜卦气又有「六日七分」之说,以六十四卦(去四正卦)直一岁之日。小畜于卦气次第中自有其直日之候,然其确数,先秦两汉文献所传或有异同,不敢妄断某卦确直某日,姑泛言之:小畜处阳长之际、一阴用事之初,正天地之气「密云不雨」、欲降未降之候——此与卦辞「密云不雨,自我西郊」之象正合。《彖》曰「密云不雨,尚往也」,谓阳气尚在上往,阴阳未和,故云聚而雨不成。初九居此「尚往」之初,阳气方动而上行之势未已;然小畜之时,往则受畜,故初九不徒往而能复,正所以应「密云不雨」之时——天且不雨,人岂可强施?退而自蓄,以俟阴阳之和,此初九「复自道」之深意,亦卦气时义之所示也。

要之,初九之「复」,上合天时(密云不雨、施未行之候),下顺卦主(六四畜刚之事),内正己位(阳居阳之正),三者俱顺,宜其吉也。

四、汉易象数:纳甲、爻辰、互体之可征者

汉人解《易》,多取象数。今就京房纳甲、郑玄爻辰、互体诸法,择其确而可征者,以申初九之象;其无十分把握者,宁从略而不强为之说。

(一)京房八宫纳甲。 京房八宫,小畜属巽宫。巽宫一世卦为小畜(巽宫八卦次第:巽为首,初爻变得小畜为一世,二爻再变得家人为二世……),故小畜在京氏为巽宫一世卦。纳甲之法,内卦乾纳甲、壬(乾内甲、外壬),其爻自下而上配子、寅、辰……;然小畜内卦虽为乾体,纳甲当依乾之纳法。京氏纳甲:乾纳甲(内)壬(外),坤纳乙(内)癸(外),其支:乾初九纳甲子,九二甲寅,九三甲辰。故小畜内乾,初九当纳甲子。子者,水之位,十一月之辰,一阳来复之时(《复》卦当子月)。初九纳子而辞言「复」,子月正一阳初复之候,辞、象、月建三者相协——「复自道」之「复」,於纳甲之子位,亦得一旁证。此说本京氏纳甲之常法,可据。

以世应论之,京氏每卦有世爻、应爻。小畜为巽宫一世卦,世在初爻,应在四爻。初九正当「世爻」!世者,一卦之主、占者自处之位也;应在六四,正与「初九正应六四」之爻位相合。世爻在初,主於己身;应在六四之卦主。初九既为世爻,则「复自道」者,占者自反其身、自循其道之谓也;其应在四,而四方畜之,故己宜复不宜进。京氏世应之法,於此爻「复自道」之自反义、与四相应而退守之义,皆有印证之功。此可备一说。

(二)郑玄爻辰。 郑玄以乾坤十二爻配十二辰(乾六爻配子寅辰午申戌,坤六爻配未酉亥丑卯巳)。乾初九配子,九二寅,九三辰,九四午,九五申,上九戌。小畜内卦为乾,其初九依爻辰亦当子位。子为冬至一阳生之辰,亦「复」之时。爻辰之子,与纳甲之子,殊途同归,皆指向「复」义之时位根据。郑氏爻辰之法,於此可与京氏纳甲互证,然爻辰本为乾坤专设,移於他卦内乾,但取其内乾六爻之辰,亦无不可。要之,初九居子位、当复时,於辞「复自道」可谓象义相符。

(三)互体。 小畜六爻,二三四互兑(下乾上巽,取二三四爻:九二、九三、六四,成兑☱),三四五互离(九三、六四、九五,成离☲)。然初九不在互体之中(互体取二至四、三至五),故就互体言,初九本身不预其象。但可旁观之:互兑为说、为泽,互离为火、为明。一阴(六四)处兑离之交,正小畜以柔致畜、文明而说之象,亦即大象「懿文德」之所本(离为文明)。初九在互体之外、乾健之下,反衬其纯刚未杂、独守乾初之正——不入兑离之巧,但全乾健之质,此正「复自道」之刚正本色。互体之说於初九,取其反衬,不强为牵合。

(四)荀爽升降。 荀爽主阳升阴降、乾升坤降之说。於小畜,五阳本欲上升,而六四一阴欲畜止之。初九为乾之初阳,依升降之理本当上升以应天;然小畜之时,阴方用事,阳升受阻。初九若骤升,则犯六四之降畜;唯其「复」而暂不升,待时而后动,正合升降之节度——升而知止,止而能复,此荀氏升降义之活用。然荀爽升降多就卦变成卦立说,於单爻之「复」未必尽合,姑备一格,不敢坐实。

诸象数法中,尤以京氏纳甲(初九纳甲子、世爻在初应在四)与初九之辞义最为吻合,可视为汉易象数支持「复自道,吉」之确证;爻辰子位为旁证;互体、升降则取其反衬与节度之义而已。凡此,皆择确而陈,无确者不敢妄增。

五、十翼互证:《小象》「义吉」与《系辞》之理

《小象传》断初九曰:「复自道,其义吉也。」此六字,实为解爻之枢纽,当细绎之。

「义」者,宜也、理也。《说卦》《系辞》多言「义」,如「立人之道曰仁与义」(《说卦》)。「其义吉」,谓此爻之吉,出於义理之必然,而非象之偶吉或时之侥幸。初九阳居阳位(正),应六四卦主(应),处畜之初(时),复而不进(知止),凡此皆「义」之所宜,故其吉为「义吉」——以义而吉,理当如是。此与他爻言「吉」者有别:有「贞吉」(以正而吉)、有「往吉」(以行而吉)、有「征吉」「终吉」者,而初九独标「义吉」,正显其吉之纯出於正道义理,无待外缘。

《系辞上》曰:「吉凶者,失得之象也。」又曰:「吉凶者,言乎其失得也。」初九「复自道」,得其道也,得则吉,此「失得之象」之确诂。又《系辞下》:「无咎者,善补过也。」初九「何其咎」——无咎之至者,根本无过待补,其善又过於「善补过」者。盖能复自道於初,则过未尝萌,此防微杜渐、慎始於初之至善。《系辞》又云「君子见几而作,不俟终日」,初九见小畜之几(阴始畜阳之时),知不可强进,即复其道,正「见几而作」之象。

《文言》虽专释乾坤,然乾初九「潜龙勿用」之义,於小畜初九可资比观。乾初九处乾之下,龙德而隐,「不易乎世,不成乎名,遁世无闷」,潜而自养,勿用以待时。小畜初九亦处乾下、亦当畜初,其「复自道」与乾初「潜龙勿用」同一机杼:皆刚阳处下、不轻用其刚、退而自蓄以俟时。乾初「勿用」是不用,小畜初「复」是退守,其为「藏器於身、待时而动」(《系辞》语)则一。以《文言》潜龙之义证小畜初九之复道,可谓十翼内部之互发。

至於《左传》《国语》之筮例,所载二十余则筮事,有引小畜者乎?今检诸传,《左传》庄公二十二年陈敬仲之筮,遇《观》之《否》;闵公元年毕万筮仕,遇《屯》之《比》;僖公十五年秦伯伐晋,遇《蛊》;成公十六年晋楚鄢陵之战,遇《复》;襄公九年穆姜薨於东宫之筮,遇《艮》之《随》……诸例所引之卦,未见有确以小畜初九立断者。既无确证,则不敢附会某筮例以实之,以守「绝不杜撰」之戒。然《复》卦於《左传》成十六年「南国蹙,射其元王中厥目」之筮中见引,而初九之辞正以「复」为眼,《复》之卦义(反也、阳来复也)足为「复自道」之「复」张本——此乃以《复》之大义旁通,非谓有小畜初九之筮例,辨之以免读者误会。

六、义理人事:慎始、知止与「复自道」的处世智慧

由训诂而爻象,由爻象而象数,由象数而十翼,层层推勘,初九之义已明。最后当落到人事义理,以见此爻於修身、处世、决策之用。

其一,慎始之道。 初爻者,事之始也。《系辞》曰「其初难知,其上易知,本末也」,又曰「拟之而后言,议之而后动」。初九处事之初、畜之始,所贵在「正」——发轫於正道,则后必无咎。世人之失,多在起步之偏:始之毫厘,终之千里。初九「复自道」,正示人以慎始之要:凡事之初,当审己所行是否合於正道;一有偏离,即当速「复」,返於本路。能慎於始、复於初,则过未及成而已消,所谓「善补过」之上者,正在过未萌时。

其二,知止之智。 小畜之时,阴方畜阳,势不可强进。初九不冒进而能自复,是「知止」之智。《大学》「知止而后有定」,其理先秦已具。知所当止,则不妄动;不妄动,则无咎。人当其势之未顺、时之未至,若强行其志,则触畜而败;唯能审时知止、退守自蓄,乃可全身远害、以俟时之可为。初九远於畜锋(居最下,不迫六四),又能自复(不强上行),内正而外安,此知止之效也。今人处事,每有「时未至而强为」之失,读此爻当知:进退有时,止亦是进——退守正道、积蓄实力,正为他日之大进。

其三,自反之力。 「复自道」之「自」字最可玩味:复者,自复也;非人迫之使复,乃己自反而归正。《孟子》「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」,反求诸己即「复自道」之精神。君子之贵,在能自省、自反、自正,不待外督而自循其道。初九阳居阳位,刚而能自反,此其德也。处世之要,在於遇阻不怨外、不诿过,但自反其身、自循其正——道在我而不在人,守此则虽处畜阻之时而终吉。

其四,蓄德待时。 大象「君子以懿文德」,正小畜全卦之教,而初九尤当承之。畜之始,正修德之始。风行天上而泽未下,君子於此但当美其文德、蓄其才力,不汲汲於外显。初九「复自道」,即退而蓄德、不轻用刚之象。人於未遇之时、势未顺之日,最宜涵养自蓄——读书进德、积学储能,皆「懿文德」之事。蓄之既厚,则他日时至而往,如积水之决、如劲风之行,无往不利。此初九「复」之深意:复非终止,乃为再往蓄势;退而自养,正所以为进。

落於现实决策。 以今日事理推之,初九之教约有三端。其一,起步求正:任何事业、抉择之初,首在方向之正——宁可缓发而正,不可速进而偏;方向一正,则虽迟必成。其二,逆境自反:遇阻力、受畜止之时,勿急於突进，亦勿怨天尤人，当反观自身、调整步伐，回归本应之正道（复自道），则阻者可化。其三，蓄势待时：势未顺、时未至，则退守自蓄、积累实力，以待可往之机——此非消极，乃以退为进、厚积薄发之上策。三者皆本於初九「复自道，何其咎，吉」之一爻：返於正道，则无过咎；无过咎，则得吉。其义之吉，端在一「正」、一「复」而已。

结语

通观初九一爻：字训之，「复」者返也，「道」者正路也，「咎」者过也，「何其咎」乃反诘「岂有过哉」；象观之，阳居阳位而当位之正，正应六四卦主而退守不犯，处畜之初而知止自蓄，於纳甲为甲子、当一阳复时,於世应为世爻在初、应在四；传证之，《小象》断以「义吉」、《系辞》明「失得」「补过」之理、《文言》潜龙之义可资比观;理推之，则慎始、知止、自反、蓄德四义具焉。辞、象、数、理，四者一贯，皆归於「返正道而无咎，故吉」之一旨。

小畜以柔畜刚，其畜也小;而初九处其始，独能「复自道」以自正、自养、自蓄，不待畜止之力而自循其正——此乾健之初阳，刚而能复、健而知止之至德。读《易》至此，可知吉之所自来者，不在外求，而在自反归正之间。「复自道，何其咎,吉」——返於本然之正道，又何过咎之有?其吉也，盖出於义理之必然，非幸而致之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