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畜卦 · 九二

小畜九二居下卦之中，爻辞仅"牵复，吉"四字，至简至约，然而正因其简，历来读《易》者每于"牵"字、"复"字之训诂，与九二在全卦三阳一阴格局中的处境上，颇费推求。下文先疏字词名物，次论爻位爻象，再以汉代象数之确者为证，终乃归于人事进退之义。

一、"牵复"释义：字词训诂与名物

"牵"字之本义

"牵"，《说文·牛部》云："牵，引前也。从牛，象引牛之縻也，玄声。"许慎以"引前"为训，谓牵者乃引之使前行。其字从牛，中间一画象縻索（牵牛之绳），"玄"为声符。是"牵"之本义，正是手执绳索而牵引牛马使之前进。引申之，凡相系相连、彼此牵带而动者皆可谓"牵"。

故"牵"含两层意思：一为"引前"，即向前牵动；二为"相连相系"，牵者必有所牵之物，二者以縻索相连。此二义于小畜九二爻辞皆有所取。九二之"牵复"，既非孤行，乃与他爻相牵连而动，又含向前之势——然其所"复"者，乃返于正道、回归其本位。"牵"与"复"二字合观，便见此爻不是独自一身的进退，而是一种结伴、相系、彼此牵带的"复"。

《诗·小雅·白驹》有"皎皎白驹，食我场苗。絷之维之，以永今朝"之句，"絷""维"即系缚牵留之意，可与"牵"之"相系"一义相参。又《周礼·地官》有"牛人"之职，掌牛牲之政令，凡祭祀飨食宾客皆共其牛；牵牛以供，正是"牵"字之日常实景。先秦"牵"字多用于牛马牲畜之牵引，知其取象本极切近生活。

"复"字之本义与《易》中之"复"

"复"，《说文·彳部》："复，往来也。从彳，复声。"段以前许书本训为"往来"，谓有往有来、去而返者为复。又《说文·夊部》另有"复"字："行故道也。"行故道，即重走原路、返回原处。二字古或通用，《易》中"复"字多取"返、还、回归"之义。

《序卦传》释复卦云："复则不妄矣，故受之以无妄。"《杂卦传》云："复，反也。"是"复"之为义，核心在一"返"字——返于其所、返于其常、返于其正。《彖传》于复卦曰："复，亨。刚反，动而以顺行……反复其道，七日来复，天行也。"以"刚反"释复，明言阳气之返还。

故小畜九二之"复"，当训为"返、还、回归"。九二本在下卦乾体之中，因某种牵动而一度有所离、有所往，今则"牵复"——被牵引而返回其本位、其正道。一"复"字，点出此爻之运动方向是回归而非冒进。

"牵复"合训

合"牵"与"复"二字，"牵复"者，谓相牵连而返还也。其中关窍在于：九二之返，非独自之返，而是与同体之阳相牵相系、结伴而返。这一层"相牵"的意思，正是理解此爻何以"吉"的枢纽，下文论爻象时再详。

二、卦象通观：一阴畜五阳之"小畜"

欲明九二，须先明小畜全卦之大义。小畜卦，下乾上巽，乾为天为健，巽为风为木为顺。《大象传》曰："风行天上，小畜；君子以懿文德。"风行于天上，其势虽动而所畜尚微，故为"小畜"。

"小畜"之名义

"畜"字，《说文·田部》："畜，田畜也。"本谓田中所积、所养，引申为蓄积、畜止、畜养诸义。于此卦，"畜"兼"畜止"（阻止、留滞）与"畜聚"（蓄积、积累）二义。《彖传》曰："小畜，柔得位而上下应之，曰小畜。"——指六四一阴爻，以柔居四，得阴位之正，而上下五阳皆来应之、系之，故曰"小畜"。所谓"小"，先秦两汉易家多以阴为小、阳为大（《彖传》《系辞》皆有"阳大阴小"之旨，如否卦《彖》"大往小来"、泰卦《彖》"小往大来"，皆以阴为小、阳为大），此卦唯六四一阴爻为成卦之主、为"畜"之主体，以一阴而畜五阳，其力本微，所能畜者小，故名"小畜"。

卦辞"密云不雨，自我西郊"

卦辞云："亨。密云不雨，自我西郊。"《彖传》释之曰："密云不雨，尚往也。自我西郊，施未行也。"

云气密布而不成雨，何也？阴阳和合乃能成雨；今阴气方畜阳，阳气犹"尚往"（仍在上行），阴阳未能交和，故"密云不雨"。"施未行"者，谓泽未下施，恩泽未能普降。这是一种"将成而未成、欲畜而力未足"的局面。

"自我西郊"——西方，于五行属金，于四时属秋；《说卦》以兑为西方之卦，以巽为东南。然此处"西郊"之云，多解为阴气自西而起。云气起于西郊而未及成雨，正应"小畜"畜力之微、阴阳之未洽。

这个大背景至关重要：整个小畜卦，处在一个"阳气虽健、欲往上行，而被一阴所畜、暂未通畅"的时位之中。五阳爻各自如何应对这"被畜"的处境，便是六爻爻辞的着眼点。九二之"牵复"，正是这一处境下，居中之阳所采取的一种态度。

卦气消息中的时位

就十二消息卦而言，小畜并非严格的十二辟卦之一（辟卦为复、临、泰、大壮、夬、乾、姤、遁、否、观、剥、坤）。小畜乃一阴杂处五阳之间的"杂卦"。然以阴阳消长之理观之，全卦五阳一阴，阳盛而阴微，正与"密云不雨"——阳气充盈、阴气方萌而未能成大用——之象相合。一阴在四，如秋气初动、收敛方始而未成肃杀，故所畜者"小"。

孟喜卦气之说，以六十卦配四时节候、主一岁之候。小畜在卦气中所主之候，先秦两汉旧说传承不一，此处不敢妄断其确指。然就阴阳之理而言，五阳一阴、阳健上行而暂受微阴之畜，其气象近于阳长方盛、一阴始生欲收之际，与卦辞"密云不雨"之"将雨未雨"正相照应。读者可由此体味九二居此时位，所以贵在"牵复"守中、不躁进取施之故。

三、爻位爻象：九二之中与"牵复"之所以然

当位与否：阳居阴位而得中

九二，以阳爻居第二位。第二位为阴位（《易》例：初、三、五为阳位，二、四、上为阴位），故九二是"阳居阴位"，严格论之为"不当位"。然而，第二爻乃下卦之中位，九二"得中"。

在《易》的价值序列里，"中"往往重于"正"。《彖传》《象传》屡屡以"得中""刚中""中正"为美，盖中者无过无不及，处事之至善。小象传释九二曰："牵复在中，亦不自失也。"一语点破：九二之所以能"牵复"而"吉"，关键正在一个"中"字——"在中"。

刚中而志行：与《彖传》之呼应

《彖传》论小畜全卦曰："健而巽，刚中而志行，乃亨。"此处"刚中"二字，最值得玩味。下卦乾为健，居中之爻为九二（阳爻居中），故"刚中"者，正指九二之以阳刚而居下卦之中。九五虽亦阳居中位，然《彖传》"刚中"之主，于下卦言之尤切于九二。

"刚中而志行，乃亨"——正因有此刚健而守中之九二，全卦之志得以推行，故卦辞言"亨"。可以说，九二是小畜卦"乃亨"的一个内在依据。一卦之亨通，系于此爻之刚中。这一点极大地抬高了九二的地位：它虽不当位，却是全卦通泰的枢机所在。

承乘比应：九二与诸爻之关系

论爻际关系，需察承、乘、比、应。

应：九二与九五相应位（二与五为相应之位）。然九二为阳，九五亦为阳，"同性不相应"——两阳敌而不应，无相得之情。故九二在上无正应之援。

比：九二上比九三，下比初九，所比者皆阳。九二与上下二阳同处乾体，三阳相连，气类相同。这正是"牵"字之象所本——三阳同体相连，如牵带在一线之上。

与卦主六四之关系：六四为成卦之主（畜之主）。九二与六四非相应之位（二应五、不应四），相隔亦远，故九二并不直接受六四之"畜"。真正与六四短兵相接、首当其畜者，是与六四相比相邻的九三（九三上承六四，最逼近畜主）。九二居中位，去畜主稍远，反而能从容守中。

"牵复"之象：三阳相牵而返中

综上，"牵复"之象遂明：

下卦乾体三阳（初九、九二、九三）气类相同、相比相连。当此小畜之时，阳欲上行而六四以柔畜之。九三逼近六四，首受其畜，进退维谷（九三爻辞"舆说辐，夫妻反目"，正写其受畜而不得行、相争之象——此处仅为对照，不展开）。初九处下，其爻辞"复自道"，已是自返于正。九二居二阳之间，上有九三之牵、下有初九之连，三阳同气，彼此牵带。

九二既不当位（阳居阴），若贸然上行求进，则上无正应（九五敌之），前有畜主之阻，徒劳无功。明智之举，是与同体之阳相牵相系，一同返还于正道、安守其中。这便是"牵复"——被同类所牵引、相与而返于中正之位。其"复"非退缩怯懦，而是审时知止、守中待时。故曰"吉"。

小象"牵复在中，亦不自失也"——"不自失"三字最堪体味。九二虽不当位，本有"自失"（迷失自身、失其所守）之虞；然因其能"在中"，能与同类相牵而返，故"不自失"——不丧失其立身之本、不偏离其守中之道。一个"亦"字，或暗承初九"复自道"而来：初九自返于道（"复自道"），九二亦能不自失（"亦不自失"），两阳皆守正自持，前后呼应，相牵成势。

与初九"复自道"之对照

初九爻辞"复自道，何其咎，吉"，小象"复自道，其义吉也"。九二爻辞"牵复，吉"，小象"牵复在中，亦不自失也"。二爻皆言"复"，皆得"吉"，可见小畜下卦之阳，其要在一"复"字——当此被畜之时，阳之上行既受阻，则反求诸己、自返于正，乃为正办。

所不同者：初九曰"复自道"，是独自循道而返，强调"自"——自我循正；九二曰"牵复"，是相牵而返，强调"牵"——与同类相系而返。初九处下而无所牵累，故能径自循道；九二居中而上下皆阳，故须相牵而行。一"自"一"牵"，一独一群，而其守正自返之旨则一。小象一"亦"字，正缝合二爻：初九自正其道，九二亦不自失，下卦之阳同声相应、同气相求，相牵而共守中正。

四、汉易象数：互体、纳甲、爻辰之可征者

汉代易学长于象数，于卦象之中求互体、配纳甲、列爻辰，以为推断之据。兹择其确可征者言之，无把握者宁从略。

互体

小畜卦六爻，自下而上为乾乾乾（初、二、三皆阳）、巽（四阴、五阳、上阳）。取互体（中四爻互成上下两卦）：

二、三、四爻互体——下二爻阳（九二、九三）、上一爻阴（六四），成兑（☱，下二阳上一阴）。兑为泽、为悦、为口、为西方之卦。

三、四、五爻互体——下一爻阳（九三）、中一爻阴（六四）、上一爻阳（九五），成离（☲，上下阳而中虚）。离为火、为日、为目、为丽（附丽）。

九二正处下互兑之初爻。兑为悦、为西方。卦辞"自我西郊"之"西"，于互兑之象或有可通之处（兑为西方之卦）；兑为悦，则九二处兑之下，有相牵相悦、和顺不争之意，与"牵复"之安和守中亦相呼应。互体之说本多歧解，此处仅就兑、离二象之确可推者言之，聊备一解，不敢过为穿凿。

纳甲

京房八宫纳甲之法，以八卦配天干，乾纳甲壬、坤纳乙癸、震纳庚、巽纳辛、坎纳戊、离纳己、艮纳丙、兑纳丁。又以爻配地支，乾内卦三爻自初至上纳子、寅、辰（阳卦顺行）。

小畜下卦为乾，依乾纳甲之例，内卦三爻纳甲，配支为子、寅、辰。则九二居下卦中爻，纳甲配支当为"甲寅"（内乾中爻）。寅于地支属木，于四时为春正月，于五行属阳木。

九二纳支得寅木，处下乾之中。上卦为巽，巽纳辛，巽为木。寅木与巽木同气，九二之寅木上与巽体相通，木气相连——这在纳甲爻象上，亦可与"牵"（相牵相连）之义相发明：同气之木，上下相牵。又寅为春木方生之象，主生发，然居小畜被畜之时，木气欲伸而上有所畜，正合"密云不雨、施未行"——生机内蕴而未得畅遂之况。

京房于小畜卦之世应，以小畜为巽宫一世卦（巽宫之卦，一世为小畜）。一世卦者，初爻为世。然此属占筮世应之法，与本爻"牵复"之义理推求关系稍隔，姑志其纳甲世系如此，不强为牵合。

爻辰

郑玄爻辰之说，以乾坤十二爻配十二辰（十二地支），乾六爻配子、寅、辰、午、申、戌（自初至上，阳辰顺布），坤六爻配未、酉、亥、丑、卯、巳。乾之九二，爻辰当"寅"——此与上文纳甲所得"寅"相合，皆指向春正月之木。

爻辰配寅，寅于《月令》为孟春之月，律中太簇，其位东方，其德木，万物始生。九二得寅辰，本主生发上行之气；然处小畜之时，为微阴所畜，生发之气未得全伸，恰如孟春之木方萌而未茂。此正可解九二何以不宜躁进，而宜"牵复"守中——时位未到，木气虽生而当蓄，待时而后动。

爻辰之说，郑玄用以通《易》与《诗》《礼》律历，本为汉易一大宗。此处取乾九二配寅辰之确者，以明九二所禀之气在生发而当蓄，与爻辞之旨正合，不敢旁衍。

升降之义

荀爽好言乾坤升降、阳升阴降。就小畜而言，乾下巽上，乾之阳本欲上升，而六四之阴在上畜之。九二为下乾之中，阳气方盛，本有升进之势；然上行受阻于畜主，则其升不如其守。荀氏升降之旨，于此可作一反观：非一切阳爻皆当径升，时有当畜当守者，九二即其例——当畜之时，刚中之阳以守中相牵为吉，而非以躁升为能。此可备一说，亦不过求其确而已。

五、十翼与子史之互证

《彖》《象》之互证

前已言之，《彖传》"刚中而志行，乃亨"，正以九二之刚中为全卦亨通之据；小象"牵复在中，亦不自失"，复以"在中"二字坐实九二得吉之由。《彖》《象》两传，一从全卦立论、一就本爻发明，而同归于一"中"字，可谓桴鼓相应。

《系辞传》论爻位有云："二与四同功而异位，其善不同，二多誉，四多惧，近也……三与五同功而异位，三多凶，五多功，贵贱之等也。"——"二多誉"，正可印证九二之吉。二爻何以"多誉"？《系辞》自释："柔之为道，不利远者；其要无咎，其用柔中也。"虽就柔爻而发，然要旨在"柔中""中"之为用。二爻居中，故多得美誉、少有咎厉。九二虽刚爻，而居二之中位，得"多誉"之利，复济以刚健，其"吉"也宜矣。此《系辞》通例与本爻之合。

《说卦》之取象

《说卦传》："乾，健也""巽，入也""兑，说（悦）也""离，丽也"。又"乾为天……为君、为父……巽为木、为风……兑为泽、为口舌、为巫……离为火、为日、为目"。小畜下乾上巽，互兑互离。九二处乾之中、互兑之下，禀乾之健而具兑之悦——刚健而能和顺相悦，正"牵复"不争、守中自持之德。《说卦》之象，与爻辞之义，亦相足相发。

《左传》《国语》筮例

按：遍检今所传《左传》《国语》之筮例（如《左传》庄二十二年陈敬仲筮"观之否"、僖十五年秦伯伐晋筮"蛊"、僖二十五年晋文公筮"大有之睽"、成十六年晋楚鄢陵之战筮"复"、襄九年穆姜筮"艮之随"，及《国语》重耳筮"贞屯悔豫"等），未见明引小畜卦九二爻辞、或以小畜为占者之确例。故此处不敢比附牵合，以免杜撰。谨守"无把握者宁从略"之戒，阙其所不知，俟博雅者考之。要之，小畜九二之义，凭《易》经传本文与汉易象数，已足以推明，无须强援筮例为重。

帛书《周易》之异文

马王堆帛书《周易》，小畜卦帛书作"少𤩴"（或释为"少塾""少蓺"等，学界释读不一）。帛书与今本卦序、卦名、爻辞每有异文，足见汉初《易》文本之多元。九二一爻，帛书文字与今本"牵复，吉"大体可相对应，"牵""复"之核心义不易。帛书异文之学，专门而繁赜，凡释读未有定论者，此处不敢质言，只标其大略，以见今本之外尚有他本可参。

六、义理人事与吉凶进退

"牵复"的处世智慧

九二爻辞虽简，而其所示之处世智慧极为深厚。试为剖之：

其一，审时。当小畜之时，阳气虽健，然为微阴所畜，"密云不雨、施未行"，正是大势未通、欲行而受阻之际。九二身处其中，首先须认清这是一个"当畜"而非"当行"的时位。不知时而强行，则如九三之"舆说辐、夫妻反目"，徒招损争。九二知时，故不躁进。

其二，守中。九二虽以阳居阴、本不当位，然居下卦之中。它不去计较自己"当位与否"，而牢牢把握住一个"中"字——无过无不及，不亢不卑。小象"在中""不自失"，正是说它守住了中道，故不迷失自己。处困顿牵制之局，守中是最稳的立身之本。

其三，牵连同类、不孤行。九二之妙，在一"牵"字。它不独进独退，而与同体之阳（初九、九三）相牵相系，结伴而返于正。当大势受阻时，个人的孤军冒进往往无功，而与志同道合者相牵相扶、共守正道，则能彼此成全、不致自失。这是一种"群"的智慧——知道自己不是孤立的，懂得借同类之力、与同类共进退。

其四，复而非进，是为了将来更好地进。"复"是回归、是暂时的返守，而非永久的退缩。九二之"复"，是在阳气受畜、时位未通之际，先返于正、蓄养待时。一旦畜极而通（小畜上九"既雨既处"，畜道已成，则阳气终得舒展），则前此之"牵复"守中，正为后来之亨通积蓄了力量。故"复"中自有进意，守中自有志行——此即《彖传》"刚中而志行"之深旨：唯其能守中（刚中），其志终得推行（志行）。

落于现实决策

将此爻之理推之于今人之进退取舍，可得数端启示：

一曰识势。任何行动皆有其"时位"。当外部条件未成熟（如"密云不雨"之将成未成）、上行之路暂受阻滞之时，明智者首先要识得这是"当畜"之时，不可一味求进。强行突破，徒耗气力，反招挫折。

二曰守正持中。处境越是受制、越是不顺，越要守住自己的中道与本分，不因不当位、不得志而自乱阵脚、自失其守。"亦不自失"——在牵制之中仍不丧失自我、不偏离正道，这是定力，也是底线。

三曰借力同行、结伴而进退。不要孤军奋战。九二之"牵复"，提示我们在大势受阻时，应与志同道合者相牵相扶，结成同气之力，共守正道、共待时机。个人易折，群体相牵则韧。懂得"牵"，方能在逆境中不被各个击破，方能在时机到来时合力而发。

四曰以退为蓄、待时而动。"复"不是认输，而是回归本位、积蓄力量、等待时机。今日之"牵复"守中，是为他日之"志行"通达预作准备。能屈能伸、能守能进，先返而后往，正是九二留给后人的进退之道。

结语

小畜九二，以刚中之质，处被畜之时，不当位而能守中，不孤行而能相牵，不躁进而能自返于正。一句"牵复，吉"，一句"牵复在中，亦不自失"，道尽了"当畜之时，刚健者如何自处"的全部智慧：审时、守中、牵同类、复正道。它是《彖传》"刚中而志行，乃亨"的内在支点，是全卦由"密云不雨"之郁结终归亨通的关键一爻。读《易》至此，可悟：真正的刚健，不在一往无前的躁动，而在知止守中、相牵共济、复正待时的从容。此九二之所以"吉"，亦后人立身处世可深长思之者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