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壮卦 · 上六

第6爻
「羝羊触藩,不能退,不能遂,无攸利,艰则吉。」
不能退,不能遂,不详也。艰则吉,咎不长也。

深度解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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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壮卦的卦体,下乾上震。乾为天,震为雷,故《大象》曰「雷在天上,大壮」。雷者,阳气奋动之声;天者,至高至刚之所。阳气积于四爻而后腾跃于上,声闻于天,此乃刚壮之极致。由初至四,四阳并进,逼临上体二阴,恰是消息卦中阳长之象。然而到了上六这一爻,全卦之「壮」走到了尽头,刚壮的盛势在此遇到了它自己造成的困局。爻辞所谓「羝羊触藩,不能退,不能遂」,正是一头壮羊以角抵篱、进退两难的写照。要读懂这一爻,须先把「壮」之所以「困」的道理,从卦气、爻位、名物三层一一剖开。

大壮在十二消息中的位置:阳长之将极

汉代孟喜创卦气之说,以六十卦配二十四节气、七十二候,又取乾坤所主十二爻之纯阳纯阴者,立「十二消息卦」以纪一岁阴阳之消长。其阳息一路,自复一阳生(十一月),临二阳(十二月),泰三阳(正月),大壮四阳(二月),夬五阳(三月),至乾六阳而极(四月)。大壮当二月,正是惊蛰、春分之候,阳气已盛过半,雷乃发声,蛰虫咸动。《大象》「雷在天上」的物候,与卦气所配的二月仲春,正相吻合——这不是偶然,而是孟氏卦气把卦象与天时绾合为一的明证。

明乎此,则上六之义已得其大半。大壮四阳在下,气方上腾,其势如箭在弦;而上六居二阴之极、一卦之穷,是阳气将要冲破而尚未冲破的那一道关口。再进一步便是夬,便是「决」,便是阴爻被彻底决去。所以上六这个阴爻,处在被四阳逼到墙角的位置,它本身既无力抵挡下面的盛阳,又恰好横亘在阳气上行的去路上。爻辞用「藩」(篱笆)来象征它——它就是那道挡在壮羊面前的篱笆,而它自己同时又是那头进退失据的羝羊。这种既是「障」又是「被障者」的双重性,是上六最耐人寻味的地方,下文还要细说。

就一卦六爻的时位而言,《系辞》谓「其初难知,其上易知,本末也」,又谓「二多誉,四多惧,三多凶,五多功」,独于上爻每每示「亢」「穷」「极」之戒。乾上九「亢龙有悔」,是阳极而悔;大壮上六居一卦之终,是壮极而困。位既至上,无可再进;时已及穷,势必将变。爻辞不言「凶」而言「无攸利」,又终之以「艰则吉」,正是于穷极之际为人留一条转圜的生路。

还须辨明大壮卦名之「大」字。《彖》曰「大者壮也」,《杂卦》曰「大壮则止」,《序卦》曰「物不可以终遁,故受之以大壮」。何以四阳之卦独称「大壮」而不称别名?盖《周易》凡阳爻多以「大」言之,阴爻多以「小」言之;阳为大、为君子,阴为小、为小人,此《彖》《象》之通例(如否泰之「大往小来」「小往大来」即是)。大壮下乾纯阳,四阳并盛而上逼二阴,是「大者」之壮,故名大壮。明此「大」即指阳,则知一卦之「壮」乃阳之壮,而上六身为阴爻,本不在「壮」之列,却偏居壮卦之极位,承当四阳冲逼之锋——它是「壮」的对象,而非「壮」的主体。爻辞以羝羊之困写上六,正写此「以阴当阳之壮」的尴尬处境:羊角虽利,而藩篱终是要被冲破的;上六虽踞高位,而阳长之势终不可遏。这是从卦名「大壮」二字本身,再为上六之困寻得的一重根据。

「羝羊触藩」:名物训诂与取象之由

先解字。「羝」,《说文·羊部》:「羝,牡羊也。」牡者,雄也,故羝羊即公羊。公羊有角,性好抵触,这是它入爻取象的根本。「藩」,《说文·艸部》:「藩,屏也。」屏即屏障、藩篱。又《尔雅·释言》:「藩,屏也。」郭注以前的本训,藩就是用枝条编成的篱障。「触」者,以角抵之;公羊遇藩,不绕不避,径以其角抵之,此其本性。

为什么大壮卦反复以「羊」取象?九三爻已先言「羝羊触藩,羸其角」,上六复言「羝羊触藩」,全卦两见羊象,必有取象之据。按《说卦》,震为「龙」「玄黄」「专」「大涂」「决躁」「苍筤竹」「萑苇」等,而兑则为「羊」(《说卦》:「兑为羊」)。大壮上体是震不是兑,何以取羊?此处可循汉易「互体」「卦变」之法求之。大壮卦六二至九四互为兑(二三四爻:阴、阳、阳,正是兑☱之体),兑为羊,羊象即从此互兑而来。九三与上六皆与此互兑相涉:九三本居互兑之中,上六则居震体之上而下临互兑,故两爻并以羝羊立辞。这是汉人象数取象的一条确路——不取上下二经卦之正象,而取其互体之旁象,象外有象,正是《左传》以来「观其会通」的易学传统。

再者,兑于卦气、于方位皆主西方、主秋金。羊角坚利属金,而大壮下乾亦金(乾为金,见《说卦》「乾为金」)。羊之触藩,是以坚利之角抵于柔脆之藩;藩者萑苇之属,震有萑苇之象(《说卦》「震为萑苇」),上体震正可当此「藩」。于是一卦之中,下乾之金、互兑之羊,是「触」的主体;上震之苇、之藩,是「被触」的对象。象与辞如此密合,可见爻辞之作绝非随意,而是深植于卦体象数之中。

「触藩」之象所以入大壮,更在一「壮」字。羊壮则好斗,斗则触藩,触藩则角困。九三「羸其角」,「羸」者《说文》训「瘦也」,引申为缠绕、困顿,谓羊角缠于篱笆之间而不得脱。这是恃壮妄进之初困。到了上六,连「羸角」都说不上了,直接是「不能退,不能遂」——角既深陷,退也退不出来,进也进不过去,比九三的「羸角」更进一层,是壮之困的极致。同一羊象,九三言其「方困」,上六言其「极困」,全卦于此首尾呼应,结构井然。

「不能退,不能遂」:进退俱穷的卦位实证

「遂」,《说文·辵部》:「遂,亡也。」此为本义「逃亡」,引申则为「成」「达」「进而通之」。《尔雅·释诂》:「遂,竟也。」竟者,终竟、成就。故「不能遂」即不能遂其所往、不能通达而前进。与「不能退」对举,一个是回不去,一个是过不来,两路俱绝。

何以爻辞断之为「进退俱穷」?这要落到上六的爻位上看。上六以阴柔之质,居一卦之极上,下无正应——大壮六爻,上六应在六三,而六三是阳爻、上六是阴爻吗?须细按:大壮自下而上为乾乾乾震,即初九、九二、九三、九四(皆阳),六五、上六(皆阴)。上六之应位在九三,九三为阳,上六为阴,阴阳相应,本当有援。然而九三爻辞已自言「羝羊触藩,羸其角」,自身且陷于困,焉能上援上六?应爻同病,是为「应而不能应」。这是上六孤穷的第一层。

其次,上六「乘」六五之阴,下「比」于九四之阳。乘者,阴居阳上谓之「乘刚」,主逆、主危;上六下面是六五,六五亦阴,故上六所乘非刚而是柔,柔不能载,无所凭借。再下则九四,阳气方盛,正欲上冲,上六比之,是被盛阳从下顶逼。于是上六的处境昭然:上无可往(已至卦极,无位可进,是「不能遂」),下被四阳顶住、又无强应可恃(退则触下进之刚,是「不能退」)。爻辞「不能退,不能遂」六字,字字坐实于爻位的承乘比应之上,绝非泛泛之辞。

《小象》释之曰「不能退,不能遂,不详也」。「详」字,旧或读为「祥」,《说文》:「祥,福也。」「不详(祥)」即不善、不吉。也有读「详」为审慎、详审之义,谓羝羊触藩之举本不审慎,故陷于进退两难。两说于义皆通:从结果言,是「不祥」;从起因言,是行事「不详(审)」而招此困。要之,上六之困,根子在一个「壮」字上的妄动——恃其在上、逞其余壮,不度时势而轻触藩篱,遂自陷于不能退不能遂之地。这正是《大象》「君子以非礼弗履」的反面教材:当履而履、不当履而强履,履于不可履之地,便是「触藩」。

「无攸利」与「艰则吉」:穷极之中的转机

「无攸利」,谓无所往而利,凡有所作为皆不得其利。这是就上六当下的死局直下断语:进退既穷,妄动只能加困,故曰无所利。然而爻辞并不止于此,紧接着翻出一句「艰则吉」,于绝处开出一线生机。

「艰」,《说文·堇部》:「艰,土难治也。」本谓垦治硗薄之土之难,引申为艰难、艰苦。「艰则吉」者,谓处此困境,唯有以艰难持守之心、戒慎自处,反能得吉。这里的逻辑极精微:上六之困,本由「壮」而妄动所致;既已陷困,若仍以「壮」自处、强求进退,则困上加困,是「无攸利」。反之,若幡然知「艰」,收其壮气,不再逞强触藩,安于艰难、静以待变,则壮极将反,困极将通,自然转吉。「艰」之一字,正是对治「壮」之一字的良药——以艰难之心,化恃壮之妄。

《小象》申之曰「艰则吉,咎不长也」。「咎」者过也、灾也;「不长」者不久也。何以咎不长?仍须回到卦气消息上理解。上六居大壮之终,下临将盈之四阳,其势必变。变则向何处去?阳气再进一步,大壮即成夬(五阳决一阴),再进则成乾(六阳纯盛)。就上六这一爻而言,时位已穷,阴极必有所转。所谓「咎不长」,正是说这困局本是「极而将变」的暂态——只要当事者在变之前持艰自守、不复妄动,则随着时势之转,旧咎自然消解,不至于长久缠身。这是把「时变」的大义,落实到一爻的吉凶断辞之中。

须特别拈出的是:大壮全卦六爻,凡言吉者皆有条件。九二「贞吉」,以居中而能正;上六「艰则吉」,以处穷而能艰。一卦之「壮」,从来不是无条件的好;恃壮直进,则九三「羸角」、上六「触藩」,皆困象也。唯有以「正」节壮(《彖》曰「大者正也」),以「艰」收壮,壮乃可用而无咎。这是大壮一卦贯穿始终的大旨,而上六以「艰则吉」三字,为全卦作了最后的、也是最深沉的一笔注脚。

汉易象数:纳甲、爻辰与互体之卦

汉人说《易》,长于象数,凡爻位吉凶必求之于干支、卦气、互体之间。试以京房八宫纳甲之法观大壮上六。京房纳甲,乾纳甲壬、震纳庚。大壮下乾上震,故内卦乾三爻自下而上纳甲子、甲寅、甲辰,外卦震三爻自下而上纳庚午、庚申、庚戌。如此则上六一爻纳庚戌。戌于十二支属土,于五行为戌土,于方位居西北,于四时主季秋将入冬之交。以纳支言上六之象,戌土处一卦之颠,土性厚重而居高则危;又戌为「火库」,于秋金当令之时,正是阳气敛藏、由盛转衰的节点。这与上六居壮极而将变之位,理趣暗合:庚戌之上六,恰是阳壮极盛、即将敛藏入库的一爻,故爻辞以「不能退,不能遂」状其欲进不得、欲退不能的滞重之态,而以「艰则吉」示其敛藏自守、待时而后通的出路。纳甲之象,与爻辞之义,于此可以互发。

又按京氏世应之说,大壮属坤宫第四世卦(坤宫一世复、二世临、三世泰、四世大壮、五世夬),其世爻在九四,应爻在初九。世应皆在下乾四阳之内,而上六居宗庙之位(上爻为宗庙)。宗庙者,一卦之极、尊而无位之地。上六以阴柔居此尊极而无实位之处,下不与世应相干,孤悬于卦体之上,正是「不能退,不能遂」的位象写照——它既不当世应之任,又无可再上之途,只能滞留于宗庙之极而进退两难。京氏以世应宗庙立说,与爻位之承乘比应,殊途而同归,皆指向上六的孤穷之境。

再以郑玄爻辰之法相参。郑氏爻辰,以乾六爻配子寅辰午申戌、坤六爻配未巳卯丑亥酉,凡卦之阴爻取坤之爻辰、阳爻取乾之爻辰,以求律吕、星宿之应。大壮上六为阴爻,依坤上六之爻辰当配酉。酉于支属金,于方位正西,于四时主仲秋,于二十八宿当昴毕之分。酉金者,肃杀收成之气;上六得此爻辰,益见其当「壮极而敛」之时位。羊角属金,酉金主之;羝羊触藩而困,正是金气过刚、用之失时之象。爻辰之配,又为羊象添一确证。

至于互体,前已言大壮二三四爻互兑(兑为羊),此外三四五爻互乾(阳、阳、阴?须按:三四爻阳、五爻阴,不成纯乾)。细核大壮六爻之互体,惟下互(二三四)成兑、中互(三四五)为阳阳阴之半兑半震之间,象不纯。汉易取互,贵在取其确者;大壮可确指者,唯「互兑为羊」一象,故全卦羊象皆由此出,九三、上六两言羝羊,根柢即在此互兑。凡互体无确象可指处,宁从略而不强为之说,此亦汉人「无征不信」之家法,不可不守。

与《彖》《大象》之互证:「正」「礼」二字的归宿

回看《彖传》:「大壮,大者壮也。刚以动,故壮。大壮利贞,大者正也。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。」《彖》以「正」释「利贞」,反复申明:大壮之所以可贵,不在「壮」而在「正」。壮而不正,则为暴、为亢、为触藩之困;壮而能正,则刚健中正,可以见天地之情。上六之「无攸利」,恰恰是「壮而不正」的恶果——它居非其位(以阴居上而无中正之德),动非其时(处穷而犹欲进退),故壮反成累。而「艰则吉」的出路,实质就是回到一个「正」字:知艰而止,止于所当止,便是以正节壮。

再看《大象》:「雷在天上,大壮;君子以非礼弗履。」「履」者践也、行也;「非礼弗履」,谓不合于礼者不行。雷震于天上,声势赫赫,正是大壮气象;而君子观此象,所自儆者乃在「非礼弗履」四字——愈是身处盛壮、力足以行,愈须以「礼」自约,凡非礼之地、不可行之事,断然不行。上六「羝羊触藩」,正是「履于非礼」「行其不可行」的典型:藩篱本不当触,强壮亦不当逞,而上六以余壮触之、履之,遂自陷其角。故《大象》「非礼弗履」一语,可视为上六爻辞的总训诫;而「艰则吉」,便是触藩既困之后、重新回到「非礼弗履」之轨的唯一办法。象、彖、爻三者,于「正」与「礼」上若合符节。

序卦、杂卦中的大壮:「止」与「遁」的对反

《序卦》以卦序相承立义:「物不可以终遁,故受之以大壮。」大壮之前为遁卦(䷠)。遁者退避、隐遁,二阴长而四阳退,乃阴息阳消之象;其后承以大壮,则反为四阳长而二阴退,乃阳息阴消之象。遁与大壮,正是消息卦中一退一进、一消一息的反对(综卦关系,遁倒转即成大壮)。《序卦》谓「物不可以终遁」,意即天道不容一味退避,退极必反为进,故遁极而大壮继之。明此一退一进之机,再看上六:它身处大壮之极,而大壮之前身正是遁——阳进至此已极,若再进则入于夬、于乾,若不知止则反招触藩之困。一卦之始由「止遁而进」,至上六又当「进极而思止」,首尾之间,进退之机宛然可循。

《杂卦》更一语破的:「大壮则止,遁则退也。」此「止」字,乃理解上六的枢纽。大壮何以言「止」?正因壮之为道,贵在能止——壮而不知止,则为羝羊之触藩;壮而能止,则为君子之「非礼弗履」。《杂卦》以「止」字总括大壮一卦之德,而上六「艰则吉」三字,恰是这「止」字在穷极之爻的具体落实:知艰而止其妄进,便是大壮之所以为大壮。可以说,上六是全卦「大壮则止」之义最吃紧、最见真章的一爻——前五爻之壮尚有可进之余地,独上六已无可进,非「止」无以自全。《杂卦》之「止」与爻辞之「艰」,名异而实同。

至于《左传》《国语》之筮例,二书所载占筮称引《周易》者数十事,然大壮上六一爻,今传文献中未见有确凿之筮例或称引可指实者。先儒治易,宁缺毋滥;既无确证,则不敢比附他卦之筮例以实之,此处从略,以存阙疑之义。可得而言者,唯《左传》筮法「观其会通」「以象断事」之大法——凡占得动爻,必合卦象、爻象、消息以断吉凶——而上六之断,正合此法:观其「触藩」之象、「进退俱穷」之位、「壮极将变」之时,三者会通,乃得「无攸利,艰则吉」之辞。筮例虽阙,而筮理可通,固不妨以《左传》以来的断占大法,印证此爻象辞之相应。

帛书《周易》之参证

马王堆帛书《周易》于此卦卦名作「泰壮」(「大」「泰」古通,泰、大音义相因),可与今本互参。帛书经文多用假借,字形与今本时有出入,然其爻位次第、卦体结构与今本一致,足证大壮卦上六「羝羊触藩,不能退不能遂」之文,至迟在西汉初已基本定型,源流有自。帛书的价值,在于以另一系统的写本印证今本文字之古,凡今本与帛书相合处,皆可断为先秦旧文,立论乃益坚实。此处不强为新解,只取其证古之用。

余论:壮极而困的现实启示

把上六这一爻的道理收束到人事上来,可得三层教训,皆从卦象本身自然引出,而非外加的空谈。

其一,势盛之时,最忌余壮妄进。上六之困,不在它弱,恰在它处于「壮」之卦而又居于「极」之位——气数已盈,犹欲更进,遂如羝羊以角触藩,进退俱失。现实中事业、声势到了鼎盛将极之际,往往正是最危险的关口:再往前一步便是「亢」,便是「触藩」。此时若能识得「大者正也」之义,以正节制其壮、知止而不再强求,方能保全于盛极之后。

其二,进退俱穷之际,唯艰守可解。「不能退,不能遂」是死局,「无攸利」是死局中的妄动之断。爻辞偏于此处下「艰则吉」三字,指示的不是再去用力突围,而是收敛、持守、以艰难戒慎之心安处当下。困局之中,越是焦躁强求,越陷越深;越能沉住气、守得住,越近于「咎不长」的转机。这与《彖》《象》「正」「礼」之教,内里相通——艰守,正是壮极之时最高的「正」。

其三,极则必变,困非永困。《小象》「咎不长也」一语,把卦气消息「极而将转」的大道理,下贯为对个人困境的安慰与指引。上六居大壮之终,再变即向夬、向乾,时势本在流转之中。明乎此理者,处困而不丧志,守正以待时,则旧咎自消,新机自至。这是大壮上六留给后人的最深一层启示:壮,不在一味地强;真正的「壮」,是在该收的时候收得住、在最难的时候守得稳。羝羊触藩的教训,归根到底,是教人于盛极之地学会一个「止」字、一个「艰」字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