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度解析
AI 辅助生成蒙之一卦,六爻之中唯二阳,初六、六三、六四、六五、上九皆围二阳而立。九二与上九,一在下体之中,一在上体之极;而六五虚中以应,全卦之吉凶枢机,实系于九二之一爻。卦辞所谓「匪我求童蒙,童蒙求我」,《彖》所谓「初筮告,以刚中也」,皆指此爻而言。盖九二居下卦之中,以阳处阴,刚而能下,既为五阴所归向之实,又为发蒙启昧之主。故读此爻,不可孤就一爻之辞而论,必合卦辞、《彖》、《象》通观,乃见其为一卦之纲。下文先疏字词名物,次明爻位爻象,再考汉易象数之确者,终乃推其义理人事,以归于决策之用。
一、字词训诂与名物
爻辞三句:「包蒙吉,纳妇吉,子克家。」三事并列,各成一占断,而文气一贯。试逐字疏之。
「包」字,《说文·勹部》:「包,象人裹妊,巳在中,象子未成形也。元气起于子,子,人所生也。男左行三十,女右行二十,俱立于巳,为夫妇。裹妊于巳,巳为子,十月而生。」许慎此训,以「包」为裹妊孕育之象,正与下文「纳妇」「克家」之生育、成家相贯。盖「包」之本义为包裹、含容,引申而有包容、兼蓄、孕育之义。九二一阳而下含初六、上承三四五诸阴,是以一阳包众阴之象。「包蒙」者,包容群蒙也。蒙者,幼稚未明、蒙昧待启之谓。卦中五阴皆蒙,九二以刚中之德广包而曲成之,不弃不遗,故曰「包蒙吉」。
「蒙」字,《说文·艸部》:「蒙,王女也。」此为草名(即菟丝、女萝之属),乃「蒙」之本字本义,与卦义无涉。卦名之「蒙」,取其蒙昧、覆冒、幼稚之引申义。《尔雅·释言》:「蒙,覆也。」覆冒则不明,故引申为童稚之未启。《序卦》曰:「物生必蒙,故受之以蒙;蒙者,蒙也,物之稚也。」此明卦名取「物之稚」为义。《杂卦》曰:「蒙杂而著。」蒙之初,万象杂糅未分;及其启而养之,则条理著明。又《大象》「山下出泉」,泉始出山,涓涓未达,蒙之象也,亦取其稚弱待长。合而观之,「蒙」于本卦实兼「覆冒」「稚弱」二义:覆冒故待启,稚弱故待养。九二之「包蒙」,正是于此覆冒稚弱之群阴中,行其包容养正之功。
「纳」字,《说文·糸部》:「纳,丝湿纳纳也。」此为本义,谓丝之沾湿柔润。引申为收纳、纳入、容受。「纳妇」者,娶妇入门也。《诗·大雅·大明》咏文王亲迎太姒,有「文定厥祥,亲迎于渭」之文;古者婚礼,男以昏时往迎女归,谓之「纳」。《仪礼·士昏礼》六礼有「纳采」「纳吉」「纳征」,「纳」字皆取容受、致送之义。是「纳妇」乃以阳下阴、以刚下柔,求合于配偶之象。九二阳刚,上应六五阴柔之君,又下比初六阴柔之始;阳之求阴、刚之下柔,皆「纳妇」之象。
「妇」字,《说文·女部》:「妇,服也。从女持帚洒扫也。」以服事、洒扫释「妇」,明妇之职在内、在顺。《尔雅·释亲》:「子之妻为妇。」又曰:「女子子之夫为婿。」是「妇」对「夫」「舅姑」而言,皆主柔顺奉上之义。九二以阳纳阴,得柔顺之配以成内助,故「纳妇吉」。
「子」字,《说文·子部》:「子,十一月,阳气动,万物滋,人以为偁。」「子」为阳气始动、万物滋生之象,于十二辰为子,于卦气为复,一阳来复之位。又「子」者人之嗣续,对父而言。「克」字,《说文·克部》:「克,肩也。象屋下刻木之形。」徐谓「肩」乃任也、胜也,能任其事谓之克。《尔雅·释诂》:「克,能也。」又「克,胜也。」是「克」兼「能」「胜」「任」三义。「家」字,《说文·宀部》:「家,居也。」宀者屋也,豭者豕也,古者人畜同居,故从宀从豕,引申为家室、家业。「子克家」者,子能任家事、克成其家也。父老子壮,父退而子任其家政,谓之克家。九二以阳刚之才,居下而上承六五之尊,犹子之代父任家。此即《左传》所谓「干父之蛊」(蛊卦初六)之类,子能胜父之业也。
三句之中,「蒙」「妇」「家」三字皆有所主:蒙主群弟子之待启,妇主配偶之内助,家主家业之承任。而「包」「纳」「克」三字,则皆九二一阳之所自出:包以容之,纳以受之,克以任之。一爻而三象具,皆本于九二刚中下应之一德。汉人解《易》,每于一爻之中析出数象,如此爻「包蒙」取师弟之象,「纳妇」取夫妇之象,「子克家」取父子之象,三纲之象毕备,盖以九二一阳能贯三者之伦也。
二、爻位爻象
(一)刚中而不当位
九二处下卦坎之中爻。以爻之奇偶言,二为阴位,九为阳爻,是「阳居阴位」,于「当位」之例为不当位(失正)。然《易》之取义,当位固善,而「得中」尤重。二与五为上下卦之中,中则无过不及,处事得宜。九二虽不当位,而居下卦之中,是「得中」而「不正」。《彖传》释卦辞「初筮告」曰「以刚中也」,正指九二阳刚而得中。可见本卦许九二为发蒙之主,所重在其「刚中」,不在其「当位」。盖蒙之时,群阴蒙昧,非刚不足以决其疑、启其蔽;非中不足以适其度、得其宜。刚而不中则亢,中而不刚则懦,惟刚中乃可任「童蒙求我」之责。此九二所以独膺一卦之重也。
失位而能成大用,于此可见《易》理之活。阳处阴位,刚中含柔,正合「包蒙」之「包」、「纳妇」之「纳」——皆以刚下柔、以阳含阴之象。设使九二居正(如阳居阳位之刚亢),则难有包容纳受之度。惟其刚中而不当位,刚以为体,柔以为用,故能广包群蒙而不遗,曲纳柔妇而不亢。失位于此反成其德,此读《易》者所宜玩味。
(二)承乘比应之势
就比邻言:九二上承六三,下乘(按本卦九二之下唯初六)初六。九二与初六相比,一阳一阴,刚柔相得;初六居蒙之始,最为稚昧,九二切比而包之、纳之,所谓「包蒙」「纳妇」,初六实为其最近之所包所纳。九二上承六三,六三亦阴,《易》例「承」者下奉上,然此爻之重不在承三,而在应五。
就应与言:九二与六五为正应(二五相应,一阴一阳,应之正者)。六五以阴柔居尊位而得上卦之中,是为「童蒙」之主、人君之象;九二以阳刚居下而得下卦之中,是为发蒙之师、贤臣之象。卦辞「匪我求童蒙,童蒙求我」,「我」即九二,「童蒙」即六五。《彖》曰「匪我求童蒙,童蒙求我,志应也」——「志应」者,正谓二五志意相应。六五虚己居中,下求于九二;九二刚中处下,上应于六五。是君求贤而非贤求君,弟子求师而非师求弟子。此一爻而当一卦之主应,故卦辞《彖》辞之精义,悉萃于九二。
由是观之,九二之「吉」,根荄在「应」。下应初六之比而「包蒙」,上应六五之正而「纳妇」「克家」。「纳妇」者,阳下交于阴,犹臣承君之命、夫纳贤助;「子克家」者,居下而代上任事,犹子受父之命而干家。皆以二五刚柔相应、上下相交为之本。《小象》断曰「子克家,刚柔接也」,一语穷其根柢:「刚」谓九二,「柔」谓六五;「接」者交接相承也。刚柔相接,则上下之情通,故能以在下之刚,任在上之家。
(三)卦主与卦气时位
蒙卦二阳四阴,以少为贵,则二阳为一卦之主;而上九亢极在外,处「击蒙」之地,唯九二居中应五,乃为「成卦之主」兼「主卦之主」。所谓成卦之主者,卦之所以为蒙,正以一阳陷于二阴(坎象)、以刚中发群阴之蒙;所谓主卦之主者,一卦之吉凶取决于此爻之刚中下应。故六五之「童蒙吉」,乃因下有九二可求;卦辞之「亨」,《彖》明其「以亨行时中」,「时中」即九二之得中应时。九二之于蒙,犹乾之九五、坤之六二,为全卦精神之所寄。
就上下二体言:蒙卦下坎上艮。坎为水、为险、为陷;艮为山、为止。《彖》曰「山下有险,险而止,蒙」。九二正处下坎之中。坎之中爻一阳陷于二阴之间,《说卦》谓坎「为陷」,又坎中满,其中之阳即九二。一阳居险中而能守中不失,是于至险至蒙之地而秉刚中之德,所以能反客为主,化险为亨。又艮为少男、为止,止于上而不躁动;坎之阳动于下而上应,于是山下之泉,渐流而成川。「果行育德」之君子象(《大象》),其「果行」之刚决,正本九二之刚;其「育德」之涵养,正本九二之包纳。九二一爻,实兼《大象》「果行」「育德」二义之根。
至于卦气时位,汉儒孟喜卦气之说,以六十卦配一岁之候。蒙卦于卦气次第,承屯之后。屯、蒙二卦,《序卦》以为「屯者盈也,物之始生也……物生必蒙」,皆主万物初生稚弱之时。又十二消息卦中,蒙非消息之卦,然其下体坎、上体艮,皆冬春之交、阳气初萌而未达之象(坎正北、冬至一阳生之方;艮东北、岁之终始)。九二之阳,正当此阳气方动而群阴待化之际,故其「包蒙」「育德」,与天时之「养正」相应。《彖》曰「蒙以养正,圣功也」,养正于稚弱方萌之时,犹养阳气于冬春之交,时义深矣。九二之刚中,即此养正之阳;众阴之待启,即此待化之物。明乎卦气,则知「包蒙」非徒人事之包容,亦天道生物、养正于微之象。
三、汉易象数
汉人治《易》,以象数为宗,纳甲、爻辰、卦气、互体诸法并行。今择其于九二有据者述之,无确据者宁从阙,不敢妄系干支以实其辞。
(一)京房八宫纳甲
京房《易传》以八宫纳甲,蒙卦属离宫。离宫八卦次第为:离、旅、鼎、未济、蒙、涣、讼、同人;蒙居离宫第五卦,为「五世卦」。其纳甲之法,下卦坎纳戊,上卦艮纳丙。坎之三爻自初至三纳戊寅、戊辰、戊午(坎一阳居中,纳甲取阳支)。则九二居下坎之中爻,当纳「戊辰」。辰于五行属土,于时为季春。九二纳戊辰土,居坎水之中,土能制水、土在水中如堤防之障川,亦犹九二一阳镇于二阴之间、以刚中之德范围群蒙。土主信、主中央,与九二「得中」之义相发。又辰为水库,季春之月、阳气方盛而水土相养,正合「包蒙」「养正」之时。此纳甲之可言者。至若世应、飞伏、六亲、建候积算之细,京氏体例繁密,今所传《京氏易传》于此爻无专文,故不敢一一坐实,姑举其纳辰之大端而已。
(二)郑玄爻辰
郑玄注《易》,别立爻辰之法,以乾坤十二爻配十二辰、二十八宿,他卦之爻则依其在六位之序而通于乾坤之爻辰。其说今多散佚,惟存于唐人称引者。乾之爻辰,初九子、九二寅、九三辰、九四午、九五申、上九戌;坤之爻辰,初六未、六二酉、六三亥、六四丑、六五卯、上六巳。凡阳爻之位,多依乾之爻辰。九二居第二爻而为阳,依乾九二之例,其爻辰当寅。寅于五行属木,于时为孟春,于方为东北(艮位)。寅木得阳气之先,生发之始,正应「物之稚」「养正」之蒙义。又寅者,《说文》:「寅,髌也。正月,阳气动,去黄泉,欲上出。」阳气欲出而未尽出,犹蒙之欲明而未尽明、泉之欲达而未尽达,九二处此,发蒙之机正在于斯。爻辰寅木之象,与卦义「物生必蒙」「山下出泉」之初生意,若合符契。郑氏爻辰他爻之细,今难尽考,独此九二配寅一节,于义有徵,姑存之以备一说,不敢过为穿凿。
(三)互体之象
汉易重互体,取一卦二至四爻、三至五爻别成二卦,以广其象。蒙卦六爻,自下而上为:初六、九二、六三、六四、六五、上九。取二、三、四爻(九二、六三、六四)互成一卦:下阳上二阴,为震(䷲之下体,一阳二阴,震仰盂);取三、四、五爻(六三、六四、六五)互成一卦:三阴,为坤。是蒙卦中互震、坤,合之为「地雷复」之象(坤上震下为复)。震为长子、为动、为足;坤为母、为顺、为众。九二正当互震之初爻(震之一阳即九二)。震为长子,「子克家」之「子」,于互震之象有徵——长子主器、能任家事,故曰「子克家」。震又为动、为出,一阳动于二阴之下而上达,犹泉出山、蒙将启,亦犹长子奋起以干家。坤为母、为顺,又为「妇」之象(《说卦》坤为母,引申为妇之顺)——「纳妇」之「妇」,于互坤之象有徵。坤顺承乾,妇顺事夫,柔顺奉上,故曰「纳妇吉」。又坤为众,群阴之众皆坤象,「包蒙」之所包者,即此坤众之群蒙。是「包蒙」「纳妇」「子克家」三象,分别于互坤之众、互坤之母(妇)、互震之长子各有所取;而震之一阳即九二,坤之三阴即所包所纳之群蒙,互体之象,恰与三句爻辞相应。互震、互坤合为「复」,复者一阳来复、阳气始反之卦,《彖》谓复「亨」「利有攸往」,与蒙之「亨」、九二之「吉」同其生机。此互体之可徵者,姑述其象,不敢强为干支之配。
(四)坎象与「包」「纳」之取
就本卦下体坎言:坎为水、为险、为陷,又《说卦》坎「为隐伏」「为矫輮」。九二一阳居坎中,坎中满,阳实而能容;水之为物,善下而能纳百川、能含万象,故九二有「包」「纳」之德。「包蒙」如水之含容、「纳妇」如水之善下。坎又为「中男」,于人伦居子弟之列而能任事,亦通「子克家」之义。坎之险,正群蒙之险昧;九二处险而以刚中济之,所谓「险而止」之中,独此一阳为能止险、出蒙。是坎象一卦之「险」,而九二一爻为出险之枢。象数之与义理,于此交相为证。
四、十翼互证与义理人事
(一)《彖》《象》之互证
九二之义,《彖》《象》两传发之最详,前文已分疏,此更合而申之。《彖》曰:「匪我求童蒙,童蒙求我,志应也。初筮告,以刚中也。」「我」之为九二、「童蒙」之为六五,传文「志应」「刚中」二语,明示其归。「志应」释二五之相应,「刚中」释九二之德性。又《彖》「蒙亨,以亨行时中也」,「时中」二字,正九二「得中」而「应时」之谓——蒙之时,惟刚中者能行其亨。是《彖》一传,凡四处及九二(童蒙求我、志应、刚中、时中),九二之为卦主,于《彖》最显。
《小象》断九二曰:「子克家,刚柔接也。」象传不释「包蒙」「纳妇」而独释「子克家」,且以「刚柔接」三字尽之,其意深矣。盖「包蒙」「纳妇」「子克家」三事,皆本于刚柔之相接:刚(九二)能下柔(群阴、六五),柔能承刚,则蒙可包、妇可纳、家可克。象传举其最难者「子克家」而明之——子以在下之微,而能任在上之家,非刚柔上下交接相得,何以致此?「接」字尤切:接者,相交、相承、相续也。九二之刚,上接六五之柔,下接初六之柔,刚柔相接而成其用。一「接」字,括尽承乘比应之妙。
(二)卦辞「童蒙求我」与师道、君臣之义
「匪我求童蒙,童蒙求我」,此九二与六五之际,亦古者师道、君臣之大义所寓。《礼记·曲礼》(属先秦礼家言)曰「礼闻来学,不闻往教」,正「童蒙求我」之旨:师不屈道以求弟子,弟子当虚心以求师。九二刚中,守道而不枉;六五虚中,求贤而下问。此非师之骄,乃道之尊;非君之逸,乃贤之重。卦辞继曰「初筮告,再三渎,渎则不告」,《彖》明其「以刚中也」「渎蒙也」——一问而告之者,敬其诚也;再三而渎者,慢其道也,故不告。九二之发蒙,必待六五之诚求,且必以专一不渎为则。此中含一深义:启蒙之道,在受教者之诚与专,不在施教者之多与滥。师道君道,皆贵乎此。
推之君臣之伦:六五人君虚己以求九二之贤,九二贤臣守正以待君之求,君臣以诚相应,则在下之刚可任在上之政,「子克家」之象成焉。古之伊尹、傅说之于商,太公之于周,皆「童蒙求我」而后起任天下之事,下之刚而任上之家者也。九二之义,于君臣相得之道,发之深矣。
(三)「纳妇」与婚姻、内助之义
「纳妇吉」一句,于人事最切夫妇之伦。古者婚姻,所以合二姓之好、上事宗庙、下继后世(《礼记·昏义》语意,礼家旧说),非徒室家之私。九二阳刚而纳柔顺之妇,得内助以成其家,故吉。以卦象言,阳下交阴、刚下接柔,乃「纳妇」之正;阳不亢、刚能下,乃成婚之礼。《诗》咏文王之化,「刑于寡妻,至于兄弟,以御于家邦」(《大雅·思齐》),由夫妇而家邦,正「纳妇吉」而后「子克家」之序。九二三句,由「包蒙」之广(师弟、群伦)、而「纳妇」之亲(夫妇、内助)、而「克家」之成(父子、家业),自外而内、自疏而亲、自广而成,伦理之序井然,皆系于一阳之刚中能下。
(四)「子克家」与代任、承业之义
「子克家」者,居下任上、以子代父之象。父老而退,子壮而任,家政移于下,而上下相接以成。此于古者宗法、家国之制最有关合。《尚书》《诗》之中,多咏继世守业、嗣子干蛊之事;蛊卦诸爻言「干父之蛊」「干母之蛊」,与「子克家」相表里——皆子能任父之业、补父之过、成家之政。九二以在下之刚中,承六五在上之柔顺,刚柔相接,故能以下任上、以子任家。此象推之治道,则为贤臣任国政而君虚己以听;推之家道,则为冢子任家事而父安享其成。要在「刚柔接」三字:在下者有可任之刚,在上者有能下之柔,上下交而其志同,然后下可任上而无僭、上可委下而不疑。
(五)三象一贯与「包」之大义
细绎三句,「包蒙」居首而最重。何也?「纳妇」「克家」皆一对一之事(一夫一妇、一子一家),而「包蒙」乃一对众之事(一阳包群阴)。九二之德,首在能「包」——包则无所不容,群蒙虽多,曲成不遗。能包而后能纳(纳妇是包之亲者),能包能纳而后能克(克家是包纳之成者)。故三句以「包蒙吉」发端,揭其纲领。《说文》训「包」为裹妊孕育,孕育者,含之于内而成之于外,正九二「养正」之功——群蒙含于刚中之包,而后渐启渐明,如子含于母腹而后生。「蒙以养正,圣功也」,养正之要,端在此「包」。包而非纵,养而有正,刚中为之主,所以为「圣功」。
五、占断与现实决策之启示
合上所论,九二一爻,三占皆「吉」,无悔无咎,于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中,为难得之纯吉之爻。其所以吉者,一言以蔽之:刚中而能下,居下而应上,以一阳之实,任群阴之虚。占得此爻,于现实决策,可推数义:
其一,处众人蒙昧待启之局(如新立之业、初创之团、待教之众),当以「包」为先。不弃愚钝,不遗后进,广纳而曲成,如九二之包蒙。包非姑息,乃含容以养其正;为政为教为业,皆贵此度量。
其二,居下位而才足任上事者,不必躁求,当守刚中、待上之诚求而后应。如九二之「童蒙求我」——以道自重,则上必求之;以诚相应,则下可任之。求之不以道、应之不以专(再三渎),则不告、不成。今之贤者处下,宜法此守正待时、应而不渎之节。
其三,凡成大事,必赖刚柔上下之相接。在下者有可任之实才(刚),在上者有能下之虚怀(柔),二者相应相接,则「子克家」之事可成。决策于上下之间者,当求此「刚柔接」之势:上虚己,下尽才,志同而事济。
其四,时位之要在「养正于微」。九二当阳气方萌、群蒙待化之卦气时位,其功在「养正」二字。凡事之初、业之始、教之端,皆当养之以正,扶之以渐,不可求速、不可渎乱。养正于稚弱方萌之际,乃「圣功」之所在,亦长久之道所由立。
总而言之,九二以刚中之德,居成卦主卦之任,下包群蒙、上应虚君,三象一贯于「刚柔相接」,三占同归于一「吉」。其于《易》理,明失位而能中、居下而任上、以刚而能容之道;其于人事,垂师道之尊、君臣之应、夫妇之和、父子之承之则。蒙之所以能「亨」、能「养正」以成「圣功」者,皆此一阳为之枢。读蒙卦者,得九二而全卦之义思过半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