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卦 · 初九

第1爻
「不远复,无祗悔,元吉。」
不远之复,以修身也。

深度解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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复卦初九,是全卦唯一一阳,居震体之下、临坤地之初,乃一卦六爻之所由生、卦义之所从出者。《周易》六十四卦,凡言「复」者皆有「返」「归」之意,而此爻独居复之始,故《彖》所谓「刚反」、所谓「复其见天地之心」,皆系于此一阳。爻辞曰「不远复,无祗悔,元吉」,文虽简而义甚重;自先秦两汉言之,此爻一面承卦气十二消息之大义,一面落于修身改过之人事,是易学中「微」与「几」之枢纽。今谨依先秦两汉旧说,逐层疏之。

一、卦气消息中的初九:一阳来复之「微」

欲解复初九,须先明复卦在卦气中的地位。汉孟喜以十二月配十二消息卦,复当十一月,其象一阳生于五阴之下。《彖传》言「七日来复,天行也」,正以天道周流为说。坤为纯阴,居十月(亥月),剥之上九既穷,阳气并未断灭而潜返于下,故继坤而为复,一阳动于地中。《大象》曰「雷在地中,复」,震为雷在下,坤为地在上,雷者阳气之奋动,今藏于地中而未出,正是阳气初萌、其势至微之象。

此「微」字最为关键。复之一阳,非既盛之阳,乃方生之阳;非显于外之阳,乃伏于内之阳。《系辞》言「《易》之为书也,原始要终以为质也」,又言「君子见几而作」,复初九所象,正是阴极而阳反、剥极而复生之「几」。天地之间,阳气将尽未尽、将复未复之际,最难察识,而圣人于此立卦,名之曰「复」,其义深矣。故《彖》末特赞之曰「复其见天地之心乎」——天地以生物为心,当群阴用事、万物凋零之时,世人但见肃杀,而圣人独于地中一阳之微处,窥见天地生生不息之本心。此一阳,即天地之心所寄;而此一阳,即复卦之初九。

就消息言,复上承剥、坤,下启临、泰。剥(九月)一阳在上而将落,坤(十月)纯阴而阳潜,复(十一月)一阳返于下而生意复萌。故初九非孤立一爻,乃十二月气运升降之转捩。汉人言卦气,谓冬至一阳生,与复卦相应。《大象》「至日闭关」之「至日」,即冬至。先王于此日闭关静养,商旅不行,人君不巡省四方,皆所以顺天时、养微阳,使方生之一阳不为人事所扰而得静以滋长。此正是把初九「一阳来复」之天道,落实为「闭关养微」之人事制度,天人相贯,至为亲切。

由是观之,初九之「元吉」,首先是一种天道层面的「吉」:阳气之返,乃生机之始,乃由乱返治、由衰返盛之根荄。《序卦》曰「物不可以终尽,剥穷上反下,故受之以复」,剥之穷不是终极,反而是复之开端,此即「剥极必复」之理。初九所居,正是这「反下」之处。天行不息,往者必反,故曰「反复其道,七日来复」。一阳既动于初,则临之二阳、泰之三阳、大壮之四阳、夬之五阳、乾之六阳,依次而长,《彖》所谓「利有攸往,刚长也」,其「刚长」之始,即此初九。

二、「七日来复」与初九的时位

「七日来复」一语,自来聚讼,然其与初九之关系,正可借以明爻位之时义。

以消息卦数之:自姤(五月)一阴始生,历遯、否、观、剥、坤,至复(十一月)一阳来复,凡历七卦,故曰「七」。盖阳极于乾(四月纯阳),姤为阳之始消,下数姤、遯、否、观、剥、坤而后至复,恰为第七,阳乃来复。此以「卦」言「七」,而《彖》以「日」称之者,盖卦气之说,一爻可主一候、一月可统多日,「日」与「位」「爻」之间本可相通,《易》辞言「日」往往兼时位言之,不必拘泥于一昼一夜之实数。要之,「七日来复」言阳气消尽而必返、返之有期有度,乃「天行」之常,非人力所能损益。

此「天行」之常,正是初九「元吉」之所本。阳之复,不是偶然,而是必然;不是侥幸,而是有道。《彖》连言「反复其道」与「天行」,明复之为复,循道而行、应时而至。初九居复之最下、为来复之第一阳,正是「七日来复」这一天道节律落实的那一爻、那一点。故读初九,当于「不远复」三字之外,先识得其背后「往必有反、反必以时」的宇宙秩序:唯其天道如此,故人事之复亦当如此——失之不远即返,乃合于天行;迁善改过不待积久而后悔,乃应于阳长。爻辞「元吉」之断,正从这「合天行、应阳长」处得来。

三、字词训诂:「不远」「祗」「悔」「元吉」

爻辞「不远复,无祗悔,元吉」,字字须细勘。

「不远复」。「远」者,距离之辞,引申为程度之辞。「不远复」者,去之不远而即复返也。此就行路设喻:人行于道,方离正途而未远,即觉而返,故所失甚微,所返甚易。其反面则是「远而后复」乃至「迷不复」——上六爻辞所谓「迷复,凶」,正与初九「不远复」相对。一在初,去之未远,故吉之至(元吉);一在上,迷而不返,故凶之极。同一「复」字,因「远」「近」之异、「迟」「速」之别,而吉凶判然。初九之妙,全在一个「不远」:失而能觉,觉而即返,返而其失未远——此乃改过之最善者。《系辞》引此爻而申之曰「颜氏之子,其殆庶几乎?有不善未尝不知,知之未尝复行也」,正以「有不善而能即知、知之而不复行」释「不远复」,最得其旨。「不善未尝不知」即「不远」之所以可能(觉之早),「知之未尝复行」即「复」之实(返之速),合之即「不远复」。

「祗」。此字训释关乎全句轻重。帛书《周易》此处异文可证其音义之通转,而就传世经文言,「祗」字汉人多读为「适」或训为「大」「至」。《说文·示部》:「祗,敬也。」本义为敬;然于此句作虚词或程度副词用。一说「祗」读为「疻」「抵」之属,训为「至于」「大」,「无祗悔」即「无大悔」「不至于悔」。《系辞》既以颜子「不贰过」释此爻,则「无祗悔」当谓:失而即复,其悔甚轻,不至于成大悔、积重悔。盖人有过未尝无小小之歉,然失之既微、返之又速,则此歉不滋蔓为深悔,故曰「无祗悔」——非谓全无一念之悔,而谓不至于有大悔、追悔、噬脐莫及之悔。此与「不远复」相承:唯其「不远」,故所悔者小;唯其能「复」,故悔不及大。

「悔」。《易》辞「悔」「吝」对言,「悔」者过而知非、心生悔咎之谓,介于吉凶之间而趋吉之机。有悔则有改,改则趋吉。然「悔」亦有大小久暂:方失而即返,其悔小而易消;既远而后返,其悔大而难复。初九言「无祗悔」,正状其悔之小、之浅、之不为患。此「悔」字之妙,在于它不是说初九毫无差失(若毫无差失,何须言「复」),而是说其差失轻微、其悔不深,恰因「不远」而即「复」。

「元吉」。「元」者,大也、善之长也。《文言》释乾元曰「元者,善之长也」,又曰「君子体仁足以长人」。《彖》于诸卦言「元亨」「元吉」,「元」皆兼「大」与「善之始」二义。「元吉」非泛言大吉,而谓「至善之吉」「合于善之长的吉」。初九之得「元吉」,正以其所象者为「迁善改过」这一人事中至善之事,且为一阳来复、生机肇始这一天道中至善之机。两「善之长」相叠——人事之善长(修身)与天道之善长(阳长)——故断之以「元吉」,于六十四卦诸爻之断辞中,分量极重。复卦六爻,唯初九得「元吉」,亦唯初九为卦主、为一阳之所在,辞与象正相符契。

四、爻位爻象:唯一之阳、卦主之尊、震动之始

其一,初九为复之卦主。 一卦之主,或取其德之中正,或取其位之独异,或取其为一卦之所由成。复卦五阴一阳,阳为众阴之主,初九以一阳而统五阴,又居成卦之始、为「刚反」之爻,故为复之主无疑。《彖》通篇所论「刚反」「动而以顺行」「刚长」,皆指此一阳;「复其见天地之心」之「天地之心」,亦寄于此一阳。卦主之辞得「元吉」,于义甚顺。

其二,初九阳居阳位,当位得正。 初为阳位,九为阳爻,以阳居阳,是为当位、得正。复之大义在「反正」「归正」,而初九本身即处「正位」,以正而行复,故其复也正、其返也得其道,所谓「反复其道」者,初九身任之。失而返于正、过而归于善,皆「正」之事;初九当位,正是「归正」之象在爻位上的落实。

其三,初九为震体之始、动之所自。 复下震上坤,震为动,坤为顺。《彖》曰「动而以顺行」,动者震也,顺者坤也。初九为震之初爻,乃「动」之发端、之根本。然此「动」非躁动妄动,乃顺时而动、应几而动——上承五阴之坤顺,故动而不违于顺;下当一阳之初生,故动而合于天行。「动而以顺行」五字,下贯于初九:其「动」是阳气来复之动(不得不动、应时而动),其「顺」是循理顺势之顺(动而不逆、返而以道)。失而即返之所以能「无祗悔」「元吉」,正因其返是「动而以顺」——既有奋发改过之「动」,又有循理不躁之「顺」。

其四,承乘比应。 初九之上为六二,初九以阳承六二之阴(自下言为「承」,自上言六二「乘」初九)。六二阴柔得中而居初九之上,初九以一阳处下而上比于二阴。震一阳在二阴之下,有奋动上行之势,而群阴顺承之,故《彖》言「朋来无咎」。「朋」者,类也、同志也;阳为众阴所归往,犹一阳唱而群阴和。初九虽微,而其「来复」乃众阴之所共向,故曰「朋来」。就应言,初九与六四正应(一四相应),四为阴爻,初九之阳上有正应之阴,亦见其虽处下而非孤、其动而有所往,应于《彖》「利有攸往,刚长也」。

其五,时位之「初」与义理之「微」相应。 初九居一卦之最下,其位「初」、其时「早」、其势「微」。而「不远复」之所以为善,恰在一个「早」字:早觉故失未远,早返故悔不大。爻位之「初」(位早)与爻义之「不远」(觉早)天然相应——若初九不居初而居上,则失之已远、迷而难返,便成「迷复」之凶矣。故初九之「元吉」,半由其德(当位、动顺),半由其位(居初、觉早)。位、德、辞三者一贯,此《易》之精微处。

五、与《彖》《象》《系辞》之互证

与《彖传》互证。 《彖》「刚反」即初九之阳自上而反于下;「动而以顺行」即初九震动而上行于坤顺之中;「出入无疾」者,阳气出入于地中而无所伤害(疾,害也),正状一阳初生、不为群阴所遏;「朋来无咎」者,众阴顺而归之;「刚长」者,自初九一阳始而二阳三阳以渐长。可见《彖》之大义,节节落于初九。尤其「复其见天地之心乎」一句,乃《彖》之眼目,而「天地之心」即指此地中方动之一阳——天地于至阴肃杀之中仍涵生意,此生意之具体所在,即复之初九。读初九而不通于「天地之心」,则失其大;而「天地之心」之微妙,正须于初九「不远复」之「几」上体会。

与《小象》互证。 《小象》曰「不远之复,以修身也」。此七字,直将初九之天道之「复」,收归于人事之「修身」。「修身」者,治己之过、正己之失也。一阳来复之天象,移之于人,即是迁善改过之身教。失而即返,过而即改,不待其远、不待其大,此修身之第一义,亦修身之最善者。《大学》言「自天子以至于庶人,壹是皆以修身为本」(《礼记·大学》),而修身之要,莫切于改过;改过之妙,莫善于「不远」。故《小象》以「修身」二字点睛,使初九之义不悬于天道之高远,而切于学者之日用。天行之「七日来复」是「不远复」之天证,颜子之「不贰过」是「不远复」之人证,而《小象》「以修身」则是「不远复」之工夫所在——三者互证,初九之义乃圆。

与《系辞》互证。 《系辞下》:「子曰:颜氏之子,其殆庶几乎?有不善未尝不知,知之未尝复行也。《易》曰:『不远复,无祗悔,元吉。』」此为孔门后学引复初九以赞颜回,是先秦两汉解此爻最直接、最权威之文献。其释义之精,已具前文。要而言之,《系辞》以「庶几」许颜子,「庶几」即「几」也、「近」也——近于道、知几其神。复初九之「不远复」,所贵正在「知几」:于不善方萌、去道未远之际即知之、即返之。「有不善未尝不知」是「明」(觉之不昧),「知之未尝复行」是「健」(改之不疑),明而且健,故能「不远复」。此又与初九「阳」之德相合:阳主明、主健,初九以阳居初,正具「明以察几、健以改过」之德。《系辞》此条,可谓初九之确诂,亦先秦两汉易学落实「迁善改过」之典型。

六、汉易象数之印证(取其确者)

汉人解《易》重象数,于复初九亦有可征者,今择确切者述之,不确者宁从略。

卦气。 复主十一月,一阳生,应冬至。此孟喜卦气之说,与《大象》「至日闭关」相合,前已详之。初九即此「一阳」之爻,为冬至一阳来复之实象。冬至者,阴之极而阳之始,昼之短极而日之将长,万物之微动将萌。以此配初九,则「元吉」者,犹冬至之后阳气日长、生意日舒,由微而著、由屈而伸之吉。此天文历法与爻象之相印,最见汉易特色。

震象。 初九处震。《说卦》:「震,动也」「万物出乎震」「帝出乎震」。震于时为春、于方为东,主万物之出生。复初九虽当十一月,然其一阳即春气之根、出生之始;震之「出」与复之「来复」同一生意。《说卦》又言震「为雷」「为足」「为长子」。为雷,则《大象》「雷在地中」之雷即初九之阳;为足,则有奋起而行、举步上进之象,应「利有攸往」;为长子,则有继体承统、主器不挠之义,正合初九为卦主、为众阴所归之尊。诸象皆指向初九之「动而能正、微而能长」。

坤承。 复上体坤。《说卦》「坤,顺也」「坤为地」「为众」。一阳在下,五阴在上,坤顺承之,故《彖》「动而以顺行」「朋来无咎」。「为众」则「朋来」之「朋」象在坤;众阴顺一阳,犹众之归一、民之归君。初九以一阳而得坤众之顺承,其势虽微而其归甚正,此「元吉」之又一象据。

升降之势。 荀爽诸儒言乾坤升降、阳升阴降。复者,阳自上反下而将升之卦。初九一阳居最下,正是阳气将自下而上、节节升进之起点。由复而临(二阳)、而泰(三阳),即阳爻递升、阴爻递退之程。初九为此升进之第一步,故其辞独重,断以「元吉」,盖善其能为「刚长」之始。此与《彖》「刚长」之义一贯,亦阳升之说所可印证者。

(按:纳甲、爻辰诸细目,凡无十分把握者不敢妄引,恐以臆说乱古义。然卦气、震坤之象、升降之势,皆有确据,足证初九「一阳来复、微而能长、动而以顺」之象数根荄。)

七、义理与人事:迁善改过之枢机

合上诸说,复初九之义理可一言以蔽之:贵在「不远」,妙在「知几」,本在「修身」,归在「复正」。

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。《易》不讳言过,而独贵能改;不强人以无失,而独许人以速复。初九所立,正是「改过」一事的最高范式:不是「无过」(无过者圣人,非常人所能),而是「过而能即觉、觉而能即改、改而其过未远」。此中有三层工夫:

其一曰「明」。失而能觉,是为明。人之大患,在失而不自知,知而不肯认。初九阳爻主明,于不善方动之际即烛照而知之,《系辞》所谓「有不善未尝不知」。明则失不能久蔽,觉之早故离正未远——此「不远」之第一义(觉早)。

其二曰「健」。觉而能改,是为健。知过而因循不改,则知与不知等。初九阳爻主健,知之即返,毫不迟疑,《系辞》所谓「知之未尝复行」。健则改不容缓,返之速故失不及深——此「不远」之第二义(返速)。

其三曰「正」。改而归于正,是为复。初九当位得正,其所返者正位、所归者正道。改过非为改而改,乃为归正而改;迁善非为迁而迁,乃为复其本心之善而迁。复之一阳,即人本有之善端、天地生生之本心,「复」者复此而已——此「不远复」之归宿(复正)。

明、健、正三者具,则「不远复」成,而「无祗悔」「元吉」之效随之:唯明故觉早而失微,唯健故返速而悔浅,唯正故所复者善而吉大。故《小象》总之曰「以修身也」——修身之道,尽于此爻。

更深一层,初九之「不远复」与上六之「迷复,凶」,构成复卦一头一尾、一吉一凶的强烈对照,其间消息,最堪玩味:同是「复」,初则去之未远而元吉,上则迷而不返而凶,差只在「早」「迟」「近」「远」之间。是知改过之机,间不容发:今日之小失不改,积为明日之大过;一念之差不返,驯至终身之迷。「不远」者,把握于「几」、收功于「早」也。《系辞》「君子见几而作,不俟终日」,正可移评初九:见不善之几而即作(改),不待其积、不俟其远,此所以「元吉」。

八、落于现实决策:把握「几」与「早」

复初九之教,移于今日之处事决策,其要有四,皆从「不远复」之「早」字生出:

一曰早察。 凡事之败、之过、之偏,多非一朝。其端甚微,其几难见。初九之智,在于「有不善未尝不知」——于偏离正轨之初、于错误方萌之际,即敏察而知之。处事者当养此「察几」之明:对苗头、对小信号、对初起之偏差,保持警觉,不因其小而忽之。失之愈早察,则纠之愈易、损之愈微。

二曰速返。 察而能改,贵在不迟。许多大错,败不在「初失」,而在「失而不返、错而文过」。初九之健,在于「知之未尝复行」——知错即止,绝不再蹈。处事者当戒「明知故犯」「将错就错」「沉没成本之惑」:既知方向有误,当机立断、即刻折返,不为面子、不为已投入之代价而迁延。返之愈速,则悔之愈浅(无祗悔)。

三曰归正。 改过之的,在于复归正道,而非另趋一偏。初九当位,所返者「正」。处事者改弦更张,须问所改是否归于「正」——归于本来该走的正途、该守的正理、该持的初心,而非以一偏救一偏、以新错盖旧错。唯返于正,其复乃为「元吉」。

四曰养微。 《大象》「至日闭关,商旅不行」,示人于一阳方复、生机至微之时,当静以养之、护以全之,勿以纷扰躁动伤其方萌之机。处事者于新机初现、善端初萌、事业初转之际,亦当如「闭关养微」:不急于求成、不轻于扰动,使方生之微阳得以静长。新政之初行、改过之初成、生意之初转,皆贵「养」而忌「扰」。

要之,复初九以「一阳来复」之天道、「不远而复」之人事、「以修身」之工夫,三者贯通,立改过迁善之极则。其辞简,其象微,其义大。读《易》至此,当于「微」处见「几」、于「早」处收「功」、于「复」处归「正」——失之不远即返,迁善不待积久,则虽常人亦可几于「不贰过」之颜子,而「元吉」之占,亦人人所可自致,非独属于卦中之一阳而已。此复卦初九之所以为六爻之最善,亦《易》道「见天地之心」之微旨所寄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