坎卦 · 六四

坎之六四，居重险之中、上下交困之际，而爻辞所陈乃一片祭享之象：薄酒一樽、黍稷两簋、瓦缶为器，自牖纳约，终归无咎。此爻最堪玩味者，在于「险」与「约」的关系：身在险中，不务货财之厚，而务诚信之诚；不由正门之大，而由窗牖之微。其辞至简，而其义甚深。今试以先秦两汉之文献，逐层剖之。

一、爻位与卦象：六四之所处

坎卦䷜，上下皆坎，故曰「习坎」「重险」。彖传释之曰「习坎，重险也。水流而不盈，行险而不失其信」，又曰「维心亨，乃以刚中也」。全卦之主在二五两阳爻，二者居中得刚，是「以刚中」而能「亨」者。两阴爻夹一阳于内外，正象坎水之中实而外虚，亦象人之陷于坎窞而以中心之诚自守。

六四以阴爻居第四位，阴居阴位，是为「当位」。其在上坎之下画，正当上下两卦相接之交。下临九三、九五之间，上承九五之尊。就承乘比应而言：六四上承九五，阴承阳，柔顺以奉刚中之君，此为「承」之得宜；下乘九三，阴乘阳，本有「乘刚」之嫌，然九三亦陷于「坎坎」之险（三爻「来之坎坎，险且枕，入于坎窞」），三自不能为四之累；六四与初六为应位，然初、四俱阴，阴阴不相得，是为「无应」。故六四之吉凶，不系于远应之初，而独系于近承之五。

小象传曰：「樽酒簋贰，刚柔际也。」「际」者，交接之谓。《说文·阜部》：「际，壁会也。」段以下不论，单就许慎本训，「壁会」即两墙相合之缝，引申为两物相交之界。六四正处上坎初爻、下接九三、上奉九五，是阴柔之四与阳刚之五「相际」之地。刚柔之际，正是诚信得以交通之所。此一「际」字，乃全爻之枢机：祭享之礼之所以「终无咎」，非以物之丰，而以刚柔相际、上下相孚。

就卦气、消息言之，坎为四正卦之一。孟喜卦气之说，以坎、离、震、兑为四方之正卦，主二至二分，各领一时之中气；坎居正北，主冬至，当一阳来复、群阴沍寒之候。坎之时，正天地闭塞、水冰地坼之时，故其象多险。六四居坎之上体，犹冬令向深、寒气方盛而未极，险象未已而诚心可通。此爻处险而言祭享，亦合于冬至祭天、岁终报功之古礼时序——下文当详之。

二、字词训诂与名物制度

爻辞「樽酒簋贰，用缶，纳约自牖」，字字皆名物，须先疏其器、明其礼，义理乃可附丽。

（一）樽与酒

「樽」，盛酒之器。《说文·木部》本作「尊」，云：「尊，酒器也。从酋，廾以奉之。」「酋」象酒器之形，「廾」为两手奉持，会意捧器献酒。后世加「木」「缶」「皿」诸旁以别材质，经文或作「樽」。樽为礼器之大者，《周礼·春官·司尊彝》掌六尊六彝之名物，用于祭祀宾客；然此处曰「樽酒」，乃言以一樽盛酒，重在其「酒」之薄、其数之约，非夸其器之盛。

「酒」之为物，于古礼中介乎神人之间。《诗·小雅·楚茨》言祭祀：「为酒为醴，烝畀祖妣，以洽百礼。」酒所以接神、所以洽礼。坎为水，《说文·水部》：「酒，就也，所以就人性之善恶……一曰造也，吉凶所造起也。」酒成于水，坎之为坎，于八卦取象正为水（说卦：「坎为水」），故六四居坎而言酒，象由水中所出之诚敬。

（二）簋与「贰」

「簋」，盛黍稷之器。《说文·竹部》：「簋，黍稷方器也。从竹从皿从皀。」（许慎以为方器，《周礼》郑注则谓圆器，名物之辨自古有异说，姑存《说文》本训。）簋为盛食之礼器，与簠相配，《周礼·地官·舍人》「凡祭祀共簠簋」，《仪礼·公食大夫礼》《特牲馈食礼》皆陈簠簋以荐黍稷稻粱。簋之数有定制，《诗·秦风·权舆》「于我乎，每食四簋」，毛传：「四簋，黍稷稻粱。」是盛馔则四簋、八簋，礼数愈隆则器愈多。

「贰」字，旧解纷然，约有数说，皆当于先秦两汉文献求之：

其一，训为「副」「益」，即增益、添副之义。《说文·贝部》：「贰，副益也。从贝弍声。弍，古文二。」依此，「簋贰」谓于一簋之外再副一簋，合为二簋。樽酒一、簋食二，皆言其数之少。

其二，径读为数词「二」，「簋贰」即「二簋」，与「樽酒（一樽之酒）」对文，皆极言祭品之俭。帛书《周易》本爻作「奠（樽）酒巧（簋）贰」（帛书用字与今本多通假，「巧」「簋」声近相通），亦以「贰」连「簋」，不别出他义，足证「贰」当属下读，指簋数。

其三，或断句作「樽酒、簋、贰，用缶」，以「贰」为副贰之尊（《周礼·春官》有「凡酒脩酌，唯齐酒不贰」之文，「贰」指副尊益酒）。此说亦通，然较迂，今多从前二说。

无论训「副」抑读「二」，其归趣一也：所荐者不过一樽之酒、一二簋之食，俭之又俭。此正合于本爻「处险」之时——险难之际，无暇亦无力备物之丰，唯以薄奠达其诚。《礼记·檀弓》虽属后出之记，然其所述「啜菽饮水尽其欢」之义，实先秦通谊：祭享之贵，不在物之厚薄，而在心之诚否。

（三）用缶

「缶」，瓦器也。《说文·缶部》：「缶，瓦器，所以盛酒浆。秦人鼓之以节歌。象形。」缶为质朴之器，与樽、簋之为礼器者相对：礼器贵金玉，而缶贱用瓦。爻言「用缶」，谓盛此薄酒少食，不以华美之尊彝，而以质素之瓦缶。

「缶」之取象，于本卦尤切。坎为水，而《说卦》不以坎直配缶，然汉易象数则有可说者。一则缶所以盛水浆，水之器也，与坎水相应；二则缶为土所抟而成（陶器），坎在五行属水，水之外为土堤所束（坎象水在坎窞之中，外土内水），故「用缶」之象，正合「水在器中、土以围水」之坎体。三则缶质素无文，象诚信之质而不文，与「纳约自牖」之尚简相表里。《诗·陈风·宛丘》「坎其击缶」，《说文》言「秦人鼓之以节歌」，缶为民间常用、质朴近人之器，非庙堂珍玩，正所以见六四处险用约、不尚虚饰之意。

（四）纳约自牖

此四字为全爻之眼，亦众解所聚讼。

「纳」，《说文·糸部》：「纳，丝湿纳纳也。」本义为丝之濡，引申借为「内（入）」，纳即纳入、进献之义。古「内」「纳」通用，《尚书·尧典》「宾于四门」「纳于大麓」，纳皆进入之谓。

「约」，《说文·糸部》：「约，缠束也。从糸勺声。」本义为缠束，引申为约束、要约、信约、简约诸义。于本爻，「约」可两解：一谓「信约」「要约」，即结约、契约、誓信之事；二谓「简约」，即俭约、约省。二义实相通——惟其诚信之约，故能行简约之礼。爻辞「纳约」，谓进献其要约、致其诚信于上，而其礼则约而不奢。

「牖」，《说文·片部》：「牖，穿壁以木为交窗也。从片户甫。谭长以为甫上日也，非户也。牖，所以见日。」是牖为穿墙所开之窗，所以通明纳日者。古宫室之制，门在南，牖在墙，《诗·豳风·七月》「塞向墐户」，「向」即北出之牖。牖者，非正门大道，乃旁通侧入之微道，然其用在「见日」——纳明也。

「纳约自牖」者，谓不由门庭之正而由窗牖之微，以进其诚约。何以舍门就牖？此中大有深意，约可三说，皆有先秦两汉之理可循：

其一，险时通诚，不拘常途。当坎险之际，门庭或阻、正道或塞，则纳诚于君不必待堂皇之仪，自牖之微亦可达意。险难之世，贵在变通，故《系辞》曰「易穷则变，变则通，通则久」。六四处重险而能自牖纳约，正得变通达诚之妙。

其二，牖所以纳明，自牖纳约者，由明入也。牖「所以见日」，日为明之象。坎为水、为险、为幽暗（《说卦》「坎为隐伏」），而牖独通明。六四以柔居险，欲达其诚于刚中之君，必由明而入、由心之昭昭而入，不由幽险之窞。自牖纳约，即由心之诚明而通于上，此与彖传「维心亨」「不失其信」一线相贯。

其三，自牖者，近君之侧而非当君之冲。门为君臣相见之正位，牖则在侧。六四承九五，柔近至尊，其势不当与君争正面之冲（阴不可亢阳），而宜由侧、由微、由近以通其诚。此「刚柔际」之分寸：四之于五，承之以柔顺，纳之以诚约，由牖而不由门，正所以全其臣道、避其僭逼。

（五）终无咎

「终」，《尔雅·释诂》：「终，竟也。」竟者，卒也、究也。爻辞凡言「终」，多谓事之究竟、终局。「终无咎」者，谓其事之终，归于无咎。「咎」，《说文》本无独立条目可径引为此义，然先秦经传「咎」皆训过、训灾、训责，《尔雅·释诂》「咎，病也」，引申为过咎、灾咎。「无咎」乃《易》之断占常语，《系辞》明释之曰：「无咎者，善补过也。」是「无咎」非谓本无过失，而谓能补过而免于咎。六四处险之时，物薄礼约，本若有不足，然以诚信济之、以牖明通之，则虽简而不失礼，故能「善补过」而「终无咎」。

三、爻象会通：刚柔之际与诚信之通

通观六四一爻，其象可一言以蔽之：处险之中，以约济险，以诚通上。

（一）阴当其位，柔得其正

六四阴居阴位，当位得正。当此重险之时，过刚则折，过柔则陷，唯柔顺得正者能自处。樽酒簋贰、用缶之象，皆「约」也、「俭」也、「质」也，正阴柔之德。阴柔之所以能免于险，不在与险力争，而在守约自牧、以诚事上。故《彖》言坎之所以亨者「以刚中」，而六四之所以无咎者，则在以柔承刚、刚柔相济。一卦之亨在刚中之二五，一爻之无咎在柔正之四承五，二者相成。

（二）刚柔际而诚信通

小象「刚柔际也」一语，实为爻辞张本。何谓「际」之得宜？九五刚中而居尊，六四柔正而近承，刚下交于柔、柔上奉于刚，是为「际」。当其际也，所通者非货财，乃诚信。樽酒、簋贰、瓦缶，物薄而已；其所以「终无咎」者，在「纳约自牖」一段——柔以诚约上达于刚，刚以中正下接于柔，此即坎卦通体之「有孚」「维心亨」在六四一爻之落实。坎之卦德曰「孚」、曰「信」，彖传两言「不失其信」「以刚中」；六四正以「纳约」之诚，应坎卦「有孚」之主旨。可知一卦之纲，散为六爻之目；而六四以祭享之诚信，独得坎德之要。

（三）汉易象数之佐证

以汉代象数之法旁证此爻，亦可得其象之所自。

就互体言：坎卦六爻，二三四互震，三四五互艮（重坎之中四爻，下互震、上互艮）。震为足、为动、为长子；艮为山、为止、为门阙。《说卦》「艮为门阙」，又「艮……为阍寺」。六四正当上互艮之中爻：艮为门阙，则爻辞言「牖」（穿壁之窗、门阙之旁通），其象有所自；艮为止，则处险而能止守诚约、不躁不僭，亦合「纳约」之静。下互震为动、为出，与上互艮之止相对，正见六四之分寸：当动而能止，由侧牖以达诚，不妄出于正门。互体震艮，一动一止，恰状「自牖纳约」之进退有节。

就纳甲言：京房八宫，坎为八纯卦之一，本宫属水。坎卦纳甲，内卦纳戊、外卦纳戊（坎纳戊，离纳己，戊己中央土），六爻配地支自初至上为寅、辰、午、申、戌、子。六四当「申」位（外卦坎，四爻纳申）。申于五行属金，金能生水，四以金生坎宫之水，象柔爻生助卦体之诚信；申又为坤土所生之金（土生金、金生水），层层相生而归于坎水之诚，正与「以约（土质之缶）盛酒（水）、达诚于上」之象暗合。纳甲之说本为占筮取用，今取其相生之理以明六四生助卦德、不相违逆之义，足见此爻于全卦为「助」而非「梗」。（按：纳甲干支异说颇多，此就京氏通例言其大较，不敢凿言其必然。）

就卦气、爻辰言：坎主冬至，六四居上体，当冬令向深之候。郑玄爻辰之法，以乾坤十二爻配十二辰、十二月（乾贞于子、坤贞于未，诸卦各有所值），其于诸卦之爻辰，说较繁赜，凡无确据者宁从略。然就坎主冬至之大节言，六四处岁终报功、祭天祀祖之时序，则爻辞「樽酒簋贰、用缶」之祭享，与冬令报赛之礼适相契。《周礼·春官·大司乐》「冬日至，于地上之圜丘奏之……以祭天神」，岁终祭天，正用酒醴黍稷以达诚。六四之祭，盖即此时序之微缩：当天寒地险之际，以薄物厚诚，报本反始。象数与礼时，于此交相发明。

四、十翼与子史之互证

（一）系辞之释「酒食」「孚信」

《系辞》虽不专释一爻，然其论卦德、论辞义之通则，正可移以解此爻。

其一，论「孚」「信」。坎德在「有孚」「维心亨」，《系辞》曰：「君子之道，或出或处，或默或语，二人同心，其利断金。同心之言，其臭如兰。」诚信之通，不在言之多、物之厚，而在「同心」。六四与九五「刚柔际」而同心，故虽樽酒簋贰之薄，亦足以通诚——此即「二人同心」之义在祭享之礼上的体现。

其二，论变通。《系辞》曰：「易穷则变，变则通，通则久，是以自天祐之，吉无不利。」六四处坎之险，正「穷」之时；而「纳约自牖」者，正「变」「通」之道。不由门而由牖，即穷而思变、变而求通之实例。险极而能通诚，故「终无咎」。

其三，论「无咎」。《系辞》：「无咎者，善补过也。」又：「惧以终始，其要无咎，此之谓易之道也。」六四物薄似有不足之「过」，而以诚约补之、以恐惧修省持之，故终能无咎。此正《系辞》「其要无咎」之旨。

（二）祭享尚诚之古谊

爻辞以祭享立象，而其归趣在「尚诚不尚物」，此乃先秦一贯之大义，子史可证者甚多。

《诗·小雅·楚茨》《信南山》《甫田》诸篇，备陈祭祀之仪、酒醴黍稷之荐，而其要归于「神嗜饮食」「报以介福」——神所享者，诚也，非徒物也。《尚书·君陈》（属《书》之篇）有「黍稷非馨，明德惟馨」之训，谓所贵在德之馨，不在黍稷之香。此语虽屡见称引，要为先秦尚德之通谊，与六四「樽酒簋贰、用缶」而「终无咎」之义正同：物薄而德厚，则祭可格、礼可成。

《左传》记祭祀之论尤多。如桓公六年随季梁之言：「夫民，神之主也，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……奉盛以告曰『絜粢丰盛』，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……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。」是祭之丰，本于民之和；而神之享，在德不在物。六四以薄物达诚而无咎，正合「明德惟馨」「神享于德」之古义。（按：随季梁之论见于《左传》桓公六年，言祭与民德之关系，可与本爻祭享尚诚之旨相发，故引之以为旁证；至于本卦本爻是否见于《左传》《国语》之筮例，传世所载未有确征，不敢附会，姑阙之。）

（三）牖之取象与「明」「通」

「牖」所以「见日」「纳明」，《诗·豳风·七月》「穹窒熏鼠，塞向墐户」，向为北牖，户为门，牖与户分言，可见牖为通明之侧窗。古人于牖多寄「明」「通」之意：牖通日光，则室明；诚通于上，则志达。六四自牖纳约，由明而通，与坎卦「维心亨」之「亨」（通也）一义相承。《尔雅·释言》「亨，通也」（按《尔雅》训亨为通，亨、通互训），坎之所以亨，在心之诚通；六四之所以无咎，在约之自牖而通。一「牖」字，遂使「处险」之爻翻出「通明」之机，此爻象之最精微处。

五、义理人事与决策启示

合训诂、爻象、象数、子史而观之，六四一爻于人事之启示，约有数端，皆可施于今日之进退取舍。

其一，处险之道，在约不在丰。 当艰难险阻之际，人每欲以厚资重币、张皇排场以求济，然六四示人以反：樽酒簋贰、用缶而已。险时资匮、力诎，强为其丰，徒增其困；不若守约自牧，以最俭之物、最诚之心成事。今人临危处困，与其虚耗于排场虚文，不若收束于核心实务——所谓「约」者，正现代决策中「抓主要矛盾、去冗余成本」之古训。

其二，达诚之方，贵明贵通，不拘常途。 正门或塞，则自牖以通；常道或穷，则变通以达。「纳约自牖」教人：在僵局之中，不必死守一途，可由侧、由微、由近、由明以求其通。关键在「诚」之必达，而非「途」之必正。今之沟通谈判、危机斡旋，往往正道阻隔而侧径可通——由可信任之近人、可昭明之渠道致意，胜于在正面僵持中虚耗。

其三，事上之分寸，在承不在抗。 六四承九五，由牖而不由门，柔顺以奉刚中，不与君争正面之冲。此示人以处尊卑、对上下之道：当己势柔（资浅、位卑、力微）而所事者刚强中正之时，宜以诚顺承之、以谦约近之，不可恃强亢逼。所谓「刚柔际」者，正是上下相得之分寸——刚者中正而能下交，柔者诚顺而善上达，则上下通而事可成。

其四，物薄而能无咎者，恃诚信也。 一爻之中，物至薄而占至善（「终无咎」），其转关全在「孚」「信」二字。坎之卦德曰「有孚」，六四承之以「纳约」之诚。可知人事成败，物力其末，诚信其本。资虽薄而信不亏，则险可济、咎可免；资虽厚而信先丧，则虽丰无益。此于今日立身处世、立约结信，皆为不刊之理。

其五，恐惧修省，善补过而无咎。 「无咎者，善补过也。」六四处不足之地（物薄、位险、无应），非无可咎之端，而能以诚约补之、以谨畏持之，遂转不足为无咎。此教人：处境之缺陷未必致败，唯在能否补过自修。知其不足而以诚信、谨慎、变通济之，则缺陷可弥，险地可安。

要之，坎六四以一席薄奠、自牖纳诚之象，写尽「处险尚约、以信通上」之大义。其辞俭，其旨弘：身在重险而心向通明，物虽至约而诚则至厚，由侧牖之微而达刚中之尊，终于补过免咎。先秦两汉之言祭享者，皆归于「明德惟馨」「神享于德」；而《易》之坎卦，则以六四一爻，将此「尚诚不尚物、贵通不贵丰」之古谊，凝于樽酒簋贰之间，垂为万世处困达诚之法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