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职掌
- 掌成均之法,治建国之学政
- 所属
- 春官宗伯
- 属官
- 乐师、大师、大胥、瞽矇、乐正
- 所传之学
- 乐德、乐语、乐舞,诗乐相须
- 见于文献
- 《周礼·春官》《礼记·王制》《论语》《国语》
大司乐之职与建制
大司乐是《周礼·春官》所载乐官之长,其职曰“掌成均之法,以治建国之学政,而合国之子弟焉”。成均相传为上古之学,旧注以“均”为调乐之义,故成均之法即以乐为教的法度;建国之学政,则谓一国教化之政令。以乐官之长而“治建国之学政”,正见西周之世乐教绝非声容之末技,而实居国子教育的中枢。国之贵游子弟入学,所受首在乐,故大司乐又居乐祖、大乐正之尊,乐正、大师、瞽矇诸职,皆隶其下。
大司乐所领属官甚众:乐师掌国学之政以教国子小舞,大胥、小胥掌学士之版籍与其戒令,大师掌六律六同以合阴阳之声、教六诗,瞽矇掌播鼗、柷、敔、埙、箫诸器而讽诵。此外磬师、钟师、笙师、镈师之属,分掌众器;典同辨钟磬之数,韗人治鼓革之工,亦皆在乐官之列。乐官分曹,各司律吕、歌诗、舞容之一端,而统于大司乐。合而观之,凡声律、歌诗、乐舞、乐器之事,尽归乐官一系,其规制之详备,可想见西周乐教之盛。
《周礼》成书晚出,其官制之整齐未必尽合西周实况,措辞当留余地。然乐教之重、乐官之尊,则《诗》《书》《左传》《国语》与金文所同证。西周礼乐并举,行于宗庙、朝聘、燕飨之间,乐既为礼之所依,则掌乐之官自不得轻;金文所见“钟”“镛”“万舞”之属,正乐悬、乐舞之实迹。故论大司乐之建制,宜以《周礼》为纲,而以他书参证:名目容有后人增饰,而乐居王官之教的枢要,则不可易也。
乐德、乐语、乐舞之教
大司乐教国子,其目有三:乐德、乐语、乐舞。乐德者,中、和、祗、庸、孝、友,以乐养其心志德性;乐语者,兴、道、讽、诵、言、语,以乐习其应对辞令;乐舞者,教以云门、大夏、大濩、大武等六代之舞,以乐正其容止进退。三教相成,使国子之德、言、行皆由乐而陶冶,此即“成均之法”的实际内容。乐教之施,不在悦耳娱目,而在使德性、辞令、举止一同受声律之节度,涵泳既久而后成材。
古人以为声音之道与政相通:治世之音安以乐,乱世之音怨以怒,亡国之音哀以思,故审乐足以知政。乐教之施于国子,正欲借声律之和以养性情之正,借舞容之节以立肢体之度。德成于中而文见于外,礼立其分而乐通其情——礼别异,乐合同,二者相须为用,此所以先王并重礼乐,而乐教得与礼教并列为造士之本。故《礼记·乐记》谓“乐者,通伦理者也”“知乐则几于礼矣”,乐之为教,实是一种由声入心、以情范性的深细工夫。
与大司乐相为表里者,有“乐正”之官。乐正为乐官之正长,亦即教国子之师。《礼记·王制》曰:“乐正崇四术,立四教,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。春秋教以礼乐,冬夏教以诗书。”于此可见,乐正所掌不止于乐,而兼诗、书、礼、乐四术;四术之中,乐居其一,而乐正总司其教。乐官之职,遂由专掌声律,扩为造士成材之教官——后世儒家“兴于诗,立于礼,成于乐”“游于艺”之教,其制度渊源正在于此。
瞽矇诵诗与诗乐相须
乐官之中,瞽矇一职最可注意。瞽矇者,盲瞽之乐工也;古人以为盲者废于视而精于听,故使掌声乐、讽诵诗。《周礼》谓瞽矇“讽诵诗,世奠系”,是乐官兼以口耳传诗、传世系。诗之入乐者为歌,歌之传习在乐官,故三百篇之所以能存,乐官与有力焉。诗与乐,在王官之世本是一事之两面:诗者其辞,乐者其声,弦歌讽诵,合而为教,未尝判为二物;后世论者每讥儒者“弦诗三百、歌诗三百”,反可证诗之诵、歌、弦、舞本相为一。
《国语·周语上》记先王听政之制:“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,瞽献曲……瞍赋,矇诵。”公卿列士献其诗,瞽矇诵之、弦之,以达下情、观风俗、正得失。乐官诵诗,非徒记诵之工,实兼采言观政之任:民情借诗而上闻,王政借诗而自省。后世所谓“行人振木铎徇于路以采诗”,虽出追述,其理正与瞽矇诵诗相通。诗之所以能经夫妇、厚人伦、美教化、移风俗,正赖此乐官传诵、讽谏的一脉相承。
乐官传诗、诵诗之外,尤精于辨乐以知政。《左传·襄公二十九年》载吴公子季札聘鲁,请观于周乐,乐工为之遍歌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以及邶、鄘、卫、王、郑诸国之风与小雅、大雅、颂,季札一一评骘其声之盛衰、政之得失,历叙十五国风与雅、颂而褒贬抑扬,皆本其声以断其政,俨然一篇以乐论政的乐教纲领。其所据以品鉴者,正是乐官世守的乐义与乐语之学;此事亦见迄于春秋之末,辨乐知政的传统在鲁犹存,而“声音之道与政通”之理,遂为后世《乐记》所祖述。
由此可知,六经中的《诗》与《乐》,其源皆在乐官。《诗》之编次、弦歌、义训,本乐官世守之业;《乐》之节奏、舞容、律吕,更是乐官专门之学。诗乐相须而不可分,故论王官与六经之渊源,乐官实兼摄诗、乐二者。孔子之世,此一传统犹有余绪,然乐官流散、雅郑相夺,其伦次已渐失坏,遂有待于整理——这便引出下文孔子“正乐”之事。
孔子正乐与乐经之亡
春秋之世,礼崩乐坏,乐官流散,雅乐失序。《论语·子罕》记孔子之言:“吾自卫反鲁,然后乐正,雅颂各得其所。”孔子晚年自卫返鲁,整理乐章,使雅、颂复其旧次、各归其所——此正说明其时乐已失正,赖孔子之力而后稍复。《论语·微子》又载鲁之乐官自“大师挚适齐”以下八人四出奔散,入齐、入楚、入河、入海,正是乐教崩解、乐官下移最真切的写照;乐官既散,其学亦随之而漫漶,可为浩叹。
乐之失正,尤在雅、郑之相夺。春秋以降,郑卫之音以其繁声促节悦人耳目,而中正和平之雅乐日就废坠,魏文侯至有“端冕而听古乐则唯恐卧,听郑卫之音则不知倦”之叹(见《礼记·乐记》)。孔子恶郑声之乱雅乐,故有“放郑声,远佞人”“恶郑声之乱雅乐也”之戒;其所以汲汲于“正乐”,正欲救此雅郑倒置、乐与礼离之弊。乐官既不能复守其雅,则乐教之实先亡,而后《乐》之有经与否,亦几不可复问矣——此乐经所以终不列于六籍之全的深因。
六经之中,《乐》独无经文传世,遂有“乐本无经”与“乐经亡佚”两说之争。一说以为乐之为教在声容节奏,本不著于竹帛,故无所谓经;一说以为古有乐经而亡于秦火。二说各有依据,未易遽断,当如实并存。无论有经与否,可以确定的是:至战国秦汉,乐教之实已难完整传承,《乐》遂不能与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易》《春秋》并立为完帙之经,其义多寄存于《礼记·乐记》与《荀子·乐论》等篇之中,赖以不坠。
乐官之衰、乐经之亡,正是“天子失官、学在四夷”在乐教一系的具体表现。乐本王官世守之业,乐官既散,其学不复专藏于官:一部分随孔门而入于儒家之教,一部分则漫漶而亡。就本百科主线而言,乐官之守下启儒家对礼乐的承传与重建——孔子以礼乐为教,孟子言“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”,荀子作《乐论》以斥“非乐”之说,皆承此乐教之绪而各有发明。王官之乐虽亡其全,而乐教之精神,则由诸子、尤其是儒家接而续之,未随乐官之散而俱泯。
经典文句
大司乐掌成均之法,以治建国之学政,而合国之子弟焉。
以乐官之长而总一国之学政,见西周乐教实居国子教育的中枢。
以乐德教国子:中、和、祗、庸、孝、友;以乐语教国子:兴、道、讽、诵、言、语。
此举乐德、乐语二教;另有乐舞教以云门、大夏、大濩、大武等六代之舞,合为三教。
乐正崇四术,立四教,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。春秋教以礼乐,冬夏教以诗书。
乐正以诗书礼乐四术造士,乐居其一,乐官遂由掌声律扩为造士之教官。
吾自卫反鲁,然后乐正,雅颂各得其所。
孔子归鲁而后乐正、雅颂复位,反见其时乐已失序、赖整理而复。
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,瞽献曲……瞍赋,矇诵。
瞽矇之官诵诗献曲以观风达情,见乐官实兼典诗采言之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