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济卦 · 上六

第6爻
「濡其首,厉。」
濡其首厉,何可久也。

深度解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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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济卦六爻递进,至上六而臻其极。全卦之义本在「已渡」——坎水离火,水火既相为用,事功已成。然《易》之大法,盛极必衰,满则招损,故卦辞早已悬一断语于篇首:「亨,小利贞,初吉终乱。」上六者,正是此「终乱」之所归宿。一卦六位,初、上为始终。初九「曳其轮,濡其尾」,济水之始,尾濡而无咎;上六「濡其首,厉」,济水之终,首濡而见厉。首尾相照,一始一卒,而吉凶判然。读上六之爻,须先识此「终」字之沉重,方能体味先秦两汉易家所谓「道穷」之深意。

《系辞》言「易之为书也,原始要终以为质也」,又云「其初难知,其上易知,本末也」。读上六,正当从「要终」处着眼:一卦之质,至上爻而见其本末之全。既济之「成」,不在六二六四之得位,而在能否善其终;而上六偏偏以濡首示厉,把「不能善终」四字写得触目惊心。下文即由训诂、爻象、象数、互证、义理诸端,层层剖之。

「濡其首」的字词训诂与名物

先释「濡」。《说文·水部》:「濡,水名。出涿郡故安,东入涞。从水需声。」此本为水名,引申而为沾湿、浸渍之义,乃假借之用。「需」声字多含迟缓、停滞、湿润之意,《说文·雨部》:「需,䇧也,遇雨不进,止䇧也。从雨而声。」雨而止步,正是「濡」字浸湿义之声训根源。《尔雅·释诂》训「濡」之类多与「渐」「渍」相邻,渐者浸渍而入,由微而著,水之没物非一蹴而就,乃自下渐升、由尾及首,这一「渐」义恰与既济一卦自初九「濡尾」渐进至上六「濡首」的节次暗合:水之浸人,由足而股、而腹、而身,最后及首,故首濡者必先经全身之浸,是没顶之最后一步。既济卦下坎上离,坎为水,《说卦》明言「坎为水」「坎为沟渎」「坎为隐伏」「坎,陷也」,又坎一阳陷于二阴之中,本有沉溺、险陷之象。「濡」字从水,正取下卦坎水之义而上行及于卦终;坎之「陷」性,至上六而见其极致之果。

再释「首」。《说文·𩠐部》(即「首」部):「𩠐,头也。象形。」首者,人体之最上、最尊、最先。《尔雅·释诂》:「首,始也。」首兼有「头」与「始」二义,于上六尤可玩味:在身则首为最上之体,在事则首为最先之端,而上六居一卦之终竟以「首」为象,是以「始」之名居「终」之位,名实之间已伏一种倒错之兆——当济之事行至其末,本应收束,反以「首」字标之,犹言事至穷极而其患正自头脑、自最尊处发难。在一卦六爻的取象中,自下而上往往拟人成象:初为足、为尾,二为股,三为腹,四为身、为心,五为口、为面,上为首。此种「远取诸身」之法,《系辞》言「近取诸身,远取诸物」,正为《易》立象之大端。明夷上六「初登于天,后入于地」、大过上六「过涉灭顶」,皆以上爻象人身之最上而遭没溺之厄,与此「濡首」之象正同一机杼,可互相发明。故上六居一卦之极顶,取象为「首」,名实相符。初九言「濡其尾」,上居为首;尾在后、在下,首在前、在上。同一「濡」字,加之于尾则仅近于「吝」而无咎,加之于首则成「厉」,其差在所濡之部位不同——尾濡尚可拔身而出,首濡则灭顶在即。这一以身体部位寓深浅安危的笔法,最见《周易》古经取象之精微。

「厉」字,《说文·厂部》:「厲,旱石也。从厂蠆省声。」本义为磨刀之粗石,引申有磨砺、严厉、危险诸义。在《周易》爻辞中,「厉」为一专门的占断之辞,介于「咎」「悔」与「凶」之间,表危殆将至、戒惧当慎之境。考全经用「厉」之例,多与「贞」「无咎」连文,如乾九三「夕惕若厉,无咎」、小畜上九「妇贞厉」、夬九三「君子夬夬独行,遇雨若濡有愠,无咎」之类,皆以惕厉、守正而得免;其单举一「厉」字、不缀「无咎」「贞吉」以为转圜者,则危已逼身、戒已无及之辞。此处上六单言「厉」而戛然而止,正属后者,其辞之峻,正应卦辞「终乱」二字,亦与《小象》「何可久」之断相为表里。

帛书《周易》此卦卦名作「既济」,与今本同;马王堆出土帛书卦爻辞与今本文字间多有通假异文,然「濡其首」一句于文义无大出入,仍以「沾湿其头」为训。此可见此爻辞之古,文本流传中其象其辞相对稳固,非后人所能增饰。

上六的爻位、阴阳与承乘比应

既济卦最为特异之处,在于六爻无一不当位:初九阳居阳位,六二阴居阴位,九三阳居阳位,六四阴居阴位,九五阳居阳位,上六阴居阴位。阳奇阴偶,刚柔各正其位,无一爻错乱。《彖传》所谓「刚柔正而位当也」,即指此六爻全当之奇局——在六十四卦中,唯既济一卦达到「位位皆正」的极致状态。正因如此,全卦之「亨」乃由此「位当」而来;而其反面未济卦六爻无一当位,恰成对照。既济「位当」而卦辞终于「乱」,未济「位不当」而卦辞反曰「亨」,《序卦》以二卦终始,正欲人于「当」「不当」之外别求其旨:当位非可恃,不当位非可弃,唯「时」与「几」是赖。

然则位皆正矣,何以又「终乱」?此正是既济卦最深的辩证之处。位当至于极致,便是「成」之极致;成之极致,便无可再进,无可再成,唯有走向其反面。上六以柔爻居一卦之穷极,下无所承(其下九五已是至尊之位,上六凌驾其上为乘刚),上无所往(已至卦顶,无位可升)。论承乘:上六乘九五之刚。在《易》例中,柔乘刚多为逆、为危之象,盖以阴柔凌驾阳刚之上,势不能久;屯六二「乘马班如」、豫六五「乘刚」之属,皆见柔乘刚之不安。上六以一阴乘九五之尊阳,居功成之主之上,其位最危。论比应:上六与六三为应位,然两爻俱阴,阴阴不相应,是为「敌应」「无应」——上六在卦终孤悬,下无应援,前无去路。又上六与九五相比,五虽刚中得正、为一卦之主,然五已自济其功、无暇上顾,上六乘之而非承之,是临尊而不能附尊、近主而不能藉主,比之亦无所得。位虽当而势已穷,这便是「濡其首」之所以然。

《小象传》一语道破:「濡其首厉,何可久也。」「何可久」三字,是对上六处境最精当的判词。柔居穷极、乘刚无应、首濡灭顶,其势岂能长久?《彖传》释卦辞「终乱」曰「道穷也」,与《小象》「何可久」前后呼应,皆指向同一义理:既济之道,行至上六而穷尽,穷则乱,乱则危。位当之极反成倾覆之因,这是《周易》以「极则反」为枢机的典型表达。《系辞》所谓「易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」——上六之「不可久」,正坐于一「穷」字而不能「变」:已至卦终,无位可迁、无变可生,故穷而不通,不通而不久。读者于此可悟:既济之「久」不在「成」,而在能否于成中预留可变之机;上六无机可变,故何可久。

卦气、消息与时位中的上六

既济卦虽非十二消息卦之一(十二消息为复、临、泰、大壮、夬、乾、姤、遯、否、观、剥、坤),但在汉代孟喜、京房一系的卦气说中,六十四卦皆分配于一岁之节候,既济亦有其时位。十二消息以阴阳之进退括一岁寒暑:阳息自复而极于乾,阴消自姤而极于坤;坤为阴极,而上六居一卦之上、又为纯阴之爻,其「极」与「穷」之性,正与消息之「亢极将反」相通。亢则有悔,盈则将虚,这是消息卦给上六的根本注脚。

京房八宫之说,以八纯卦各统七变,既济属坎宫——坎宫一世为节,二世为屯,三世为既济,四世为革,五世为丰,游魂为明夷,归魂为师。既济为坎宫三世卦,其上爻所处,正是由内向外、由近及远渐次伸展而至于游魂、归魂之前的关捩。坎宫以「水」为本,水性润下、流而不居,故既济一卦虽曰「成」,而其本宫坎水之「险」与「动」之性,潜伏其中未尝消歇。上六濡首之象,正可视为坎水之性在卦终的最后一次显形:水本在下(下卦坎),其势却终于上浸及首,水火既济之「既」转而为水溢火灭之「危」。

从纳甲言,京房纳甲以八宫定干支,坎宫纳戊。坎卦六爻自下而上纳戊寅、戊辰、戊午、戊申、戊戌、戊子。既济下卦为坎,仍依坎纳戊;上卦为离,离纳己,自下而上为己酉、己亥、己丑。既济上六居上卦离之上爻,纳己丑(凡言纳甲干支,依京氏八宫成法,此处取其大略以见时位,不敢妄增)。离本为火、为日、为明,居上而为外卦,本是文明在上、光照四方之象。《说卦》曰「离也者,明也,万物皆相见,南方之卦也」「相见乎离」,又曰「离为火,为日……为甲胄,为戈兵」,火明而兼戈兵之象,盛极而藏杀机。然上六一爻以阴柔居离明之极,明极则反晦,犹日中则昃、月盈则食。《说卦》言「日往则月来,月往则日来」,盈昃相代,正天行之常。离火在上而坎水濡首,是光明将熄之兆。汉易卦气家最重「极」与「反」:泰极而否,乾极而姤,明极而晦。上六濡首,恰是离明既济之「明」走到尽头、转入幽暗的象数表征。

再以互体观之。既济卦下坎上离,取二三四爻成一互体,三四五爻成又一互体。既济二、三、四爻为坎(六二、九三、六四,阴阳阴,正合坎之卦画),三、四、五爻为离(九三、六四、九五,阳阴阳,正合离之卦画)。是既济一卦,正体为坎下离上,互体复得坎离——水火之象重重相叠,内外皆水火相涵。这种「重坎重离」的结构,使既济卦的「成」与「险」交织难分:既相济为用,又互相吞噬。值得注意者,上六一爻虽不入二三四、三四五两互之内,却正压在上互离之顶:互离为明,上六乘之,是明之上更覆一阴,明被阴掩,晦象益显。离明既为坎水所逼于内(下坎),又为孤阴所掩于上(上六),上下交攻,故离火之明至上六而尽。上六居此重重水火之最外最上,离明之火已成强弩之末,坎陷之水却方乘势上侵,「濡其首」正是这一互体格局推演至极的必然之果。(互体取其确然可见者,纳甲爻辰之细,凡无确据者从略。)

与初九「濡其尾」的首尾互证

读上六,不可不与初九对看,此是既济卦取象最见匠心处。初九爻辞「曳其轮,濡其尾,无咎」,上六爻辞「濡其首,厉」。两爻同用「濡」字、同以身体部位为象,而占断一「无咎」、一「厉」,判若云泥。

其别有三。其一,部位之别:尾在下在后,首在上在前。初济渡水,尾稍沾湿,身体大半尚在岸上,故可拔足而出,无咎。终济渡水,水竟没顶,则全身俱没,无可挽回,故厉。此正《尔雅》训「濡」近「渐」之义所昭示者——水之没人,由尾渐升而终及于首,尾濡是初涉之微,首濡是没顶之极,一卦首尾两爻恰标出此「渐」之两端。其二,时位之别:初九处济之始,方涉水之初,纵有小失,来日方长,犹有补救之机;上六处济之终,水火之功已竭,无可再进,一失则成定局。《系辞》言「其初难知,其上易知」「初辞拟之,卒成之终」,正谓初爻其势未定、犹可经营,上爻其势已成、吉凶已定。其三,刚柔之别:初九以阳刚居济之始,刚健有为,又能「曳其轮」——曳轮者,制动徐行、不轻进以涉险之象,故能濡尾而不陷;上六以阴柔居济之终,柔弱无力,临危而无以自振、无轮可曳、无险可制,故首濡而见厉。一刚一柔,一始一终,一进一退,《周易》以此首尾两爻,把「初吉终乱」四字写得淋漓尽致——卦辞之「初吉」落在初九,卦辞之「终乱」落在上六,一卦之纲全在首尾两爻之相形相照。此与未济一卦相参尤明:未济初六亦「濡其尾」而曰「吝」,上九「有孚于饮酒,无咎,濡其首,有孚失是」,同以「濡首」为戒——既济、未济两卦皆以「濡首」殿其后,足见先秦易家以「濡首」为「终不可不慎」之定象,反复致意于一事之末。

「思患预防」的义理落点

《大象传》曰:「水在火上,既济;君子以思患而预防之。」此句乃理解整个既济卦——尤其是上六——的义理总纲。水本润下,火本炎上,水在火上,则水势下趋以就火,火势上炎以就水,二者相交而成「济」。然而此种相济,本身即潜藏危机:水盛则灭火,火炽则涸水,相济之中即含相克之机。故君子观此象,不在既济已成之时安享其成,而在于「思患预防」——预先思虑祸患之将至,而早为之防。

「思患预防」四字,正是为上六这样的「终乱」之局所下的对治之方。卦既名「既济」,事功已成,人最易生骄怠之心、安逸之念,以为大功告成、可以高枕。殊不知盛极转衰之机,恰伏于功成之顷。上六「濡其首」之厉,正是「不思患、不预防」的恶果——济水将终,本当倍加戒慎,犹如行百里者半九十;若以为已济而懈其志、纵其欲,则灭顶之灾立至。《大象》之「预防」,与上六之「濡首」,一为防患之教,一为不防之祸,正反相映,垂训后世。

此一义理,于先秦两汉典籍中多有同调。《周易·系辞下》论及处事之道,反复申明「危者,安其位者也;亡者,保其存者也;乱者,有其治者也。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,存而不忘亡,治而不忘乱,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」——「危」「亡」「乱」三字,恰是既济之上六所警示者;而「安其位」「保其存」「有其治」,则正是既济「已成」之象的写照。其下又引否卦九五「其亡其亡,系于苞桑」以申「不忘亡」之旨,与既济上六之「濡首」可谓异爻同揆:一以「其亡其亡」之惕而系于苞桑得固,一以不惕不防而濡首见厉,存亡之判,只在思与不思之间。《系辞》又云「君子安其身而后动,易其心而后语,定其交而后求」,皆是「思患预防」在具体行事上的展开。先秦两汉易家深信,天下之患,常生于「既济」之后而非「未济」之时;未济者人皆知惧而图之,既济者人多生骄而忘之。故《序卦》以「既济」之后继之以「未济」,曰「物不可穷也,故受之以未济终焉」,终而复始,正示人以「物不可穷」之理——既济虽成,未济随之,事无终成之时,人无可懈之日。《杂卦》亦云「既济,定也;未济,男之穷也」,「定」者已成而止,「穷」者犹有所往,已定者反藏倾覆、犹穷者尚含生机,此又一层「极则反」之微旨。上六之厉,即是此天道循环在一爻之中的浓缩。

更可与《左传》《国语》论盈满之戒相参。古人论事每以「满」为忧、以「持盈」为难:盈而不持则倾,成而不守则败。既济上六以柔处成功之极而濡首灭顶,正是「不能持盈」之象。先秦贵族每于祭器、铭文中致「满招损、谦受益」之诫(语本《尚书·大禹谟》),其忧盈惧满之心,与《大象》「思患预防」、与上六「濡首」之戒,同出一源。可见「成功而不知止」之患,乃先秦两汉一以贯之的政教大端,《易》以上六一爻象之,最为警切。

占断进退与现实决策的启示

合而观之,既济上六之爻,给出的是一个关于「成功之后如何自处」的深刻命题。其象为濡首灭顶,其占为厉而无救,其义为道穷而当戒。落到现实决策,可有数端启发。

第一,识「终」之危。凡事至于将成、已成之际,正是最易松懈、也最为凶险之时。上六处一卦之终,恰如一项大业接近完成、一段征程行将抵达。此时若以为大局已定而放松戒备,则前功尽弃、灭顶在前。真正的智者,在功成名就之顶峰,反而最为警惕——所谓「行百里者半九十」,最后一程往往最难。《系辞》「其上易知」者,谓事至卦终其成败已显,回看方知关键尽在收束一步;故善谋者于「将成」处用力最勤,不于「已成」处弛其备。

第二,知「乘刚无应」之孤。上六乘九五之刚而下无应援,象征人在高位、在成功之巅,却往往孤立无助、退路全无。处此之境,当及早自省其势,不可一味恋栈高位、贪据功名。柔乘刚而无应,势不能久,与其待其倾覆,不如审时知退。《易》贵「时」,《文言》释乾上九「亢龙有悔」曰「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,其唯圣人乎」,又曰「亢之为言也,知进而不知退,知存而不知亡,知得而不知丧」——上六之濡首,正坐「知进不知退、知存不知亡」之失,与亢龙之悔同病。善处既济之终者,必先知退、知亡、知丧,于未濡之先抽身全功。

第三,行「思患预防」之道。这是《大象》给上六开出的根本药方。既济之成,不是安享的终点,而是更深忧患的起点。明智的做法,是在功成之时即预为衰败之防:在顺境中预备逆境的应对,在丰盈中预留亏缺的余地,在「既济」之中预见「未济」之必来。唯有如此,方能在盛极转衰的必然规律中,为自己留下回旋的生机,不至于「濡其首」而无可挽回。此即《系辞》「安而不忘危、存而不忘亡、治而不忘乱」之实践,亦即否卦九五「其亡其亡,系于苞桑」之所以得固——惟常存倾覆之忧,乃可得不倾覆之安。

第四,存「初吉终乱」之全局观。一卦之中,初九濡尾而无咎,上六濡首而见厉,同一「濡」字,因时位之异而吉凶悬殊。这提醒决策者:判断一事之吉凶,不能孤立地看其表象,而须看其所处之「时」与「位」。同样的沾湿,在起步时是无伤的小挫,在收尾时却是致命的大祸。审时度势、因位制宜,是《周易》留给后人最实用的智慧。既济、未济两卦皆以「濡首」殿后而占断各异,更示人以:同一危象,处之得当则可转,处之失当则成灾,关键终在人之「思」与「防」。

既济上六,以「濡其首,厉」五字,为整部既济卦画下一个沉郁的句点,也为「物极必反、盛极必衰」的古老天道,留下一个最警策的注脚。《小象》「何可久也」之问,跨越两千余年,至今仍向每一个站在成功之巅的人发出叩问:当大功已成、众美毕集之时,你可曾思患?可曾预防?可曾记得,水在火上、相济之中,灭顶之危从未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