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度解析
AI 辅助生成师卦六爻,自初六“师出以律”始,历九二将帅之得中、六三舆尸之凶、六四左次之退、六五田有禽之命将,至上六而兵已罢、功已成,遂入论功行赏、封建酬庸之事。故此爻所言,已非战阵之中,而是凯旋之后;非用兵之术,而是治平之道。一卦终始,由“出师”而至“偃武”,由“众”之聚而至“众”之散归田里,上六正当其收束之地。读此爻,当置于全卦“地中有水”、寓兵于农、藏锐于柔的总纲之下,方见其首尾相贯之深意。
一、爻位与时位:上极而柔,事终而静
上六居一卦之极,又以阴爻处阴位,就位言之为“当位”。师卦六爻,唯九二一阳居下卦之中而为成卦之主、用事之爻,其余五爻皆阴,环而拱之、顺而从之。《彖传》谓“刚中而应”,正指九二之刚得下中,而上承六五之应;又谓“行险而顺”,坎险在下、坤顺在上,以顺行险,故能“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”。上六处坤体之上极,是“顺”之至、“静”之极。坤者地也、众也、师之所聚也;坤之上六,于本卦《坤》中爻辞为“龙战于野,其血玄黄”,乃阴极阳争、刚柔交战之象。然在师卦,上六不复言战,而言“开国承家”,何也?正因师之时,险已在下而历尽,坤顺承之于上,干戈既戢,则上六不再是“战”之地,而是“息战”之地。同一爻位,因卦时不同,其义遂判然有别——此正《易》以时为大、随时取义之法。
就时序言,初为始事,上为终事。师之上六,是兵事之“终”。《序卦传》曰:“讼必有众起,故受之以师;师者,众也。”又曰:“师者,众也;众必有所比,故受之以比。”师之后为比(䷇),比者亲辅、亲附也。师极而比来,是众战之后必有亲和会聚之治。上六居师之终、临比之始,故其辞不及兵刃而专言封建、亲贤、远佞——盖正为下启“比”之亲辅、为天下复归于和顺张本。明乎此,则“大君有命,开国承家,小人勿用”三句,乃一篇“战后安顿天下”的纲领,非泛泛酬功之语。
二、“大君有命”:天子之命与“正功”之义
“大君”释义
“大君”一词,《周易》凡数见。师上六“大君有命”、临卦六五“大君之宜”、履卦上九《小象》“大君之凶”(按履上九象辞为“元吉在上,大有庆也”,此处不强引,姑置之)。要之,“大君”指至尊之君、天下之主,即天子。何以知之?《小象》释曰“大君有命,以正功也”,所谓“正功”,乃论定众人之功而予以名分爵土,此非诸侯一国之君所能专,必出于天子。师之九二为将,受六五(君位)之命而出,今上六班师,则功之大者,当由“大君”亲命以赏之。故“大君”与九二之“将”、六五之“君”遥相照应:六五是“居中下命”之君,上六之“大君”则是“论功行封”之君,自命将出师,至受功封建,君命贯彻始终。
帛书《周易》师卦作“帀”(即“师”),其上六辞与今本大略相合,文字虽有异写而义训不殊,可见此爻“大君有命、开国承家、小人勿用”之纲领,自先秦传本已然,非后人所窜益。
“有命”与天命、册命
“命”字一义甚富。其本义,《说文》:“命,使也,从口从令。”段以前之本训,命即口出之令、上对下之差遣。引申之,则有“天命”“爵命”“册命”诸义。师上六之“命”,当兼摄二层:
其一为“册命”“爵命”,即天子以策书命有功者为诸侯、为卿大夫,授之土地人民。《诗·大雅·崧高》载宣王命申伯:“王命申伯,式是南邦……王命召伯,定申伯之宅。”《尚书》之《文侯之命》《微子之命》,皆天子册命诸侯之辞。师卦战毕,“大君有命”正是此类册命:以功之大小,命之为公侯,是为“开国”;命之为卿大夫,是为“承家”。
其二为“天命”之命。《彖传》既云“能以众正,可以王矣”,则师之极致,是由众正而至于王天下。王者受命于天,故其所“命”,上承天命之公,非一人之私恩。《小象》以“正功”释“有命”,“正”者公正、论定之谓,正所以见此命之不出私意。合而观之:上六“有命”,外是册封之典,内是天命之公;以公命行私赏,则赏当其功而众心服。
“以正功也”:论功定赏的政治理性
《小象》曰“大君有命,以正功也”。此六字,是上六前半爻最精要之断。“正功”者,正定功劳之大小高下,使赏不失实。其中含三重深意:
一者,赏必以功。兵罢之后,最易生患者,莫过于赏不当功——或以亲故而滥赏,或以畏忌而抑功。故《易》特揭“正功”二字,谓封建酬庸须以实功为准绳。《尚书·牧誓》武王誓师,赏罚皆以战阵之效为断;《周礼·夏官·司勋》:“凡有功者,铭书于王之大常,祭于大烝,司勋诏之。”掌功之官、铭功之典,皆所以“正功”、使功不没、赏不滥也。
二者,正功须出于公。“大君”居至尊而临众功之上,惟其超然于诸将之私党,乃能持平而论定。若赏出诸将自相要请,则功之轻重必随势力而移,非“正”矣。故“正功”之权,必收于大君之手,此即“有命”之所以系于“大君”。
三者,正功之后乃可“开国承家”。赏定而后封建行,封建行而后众心安、邦国立。是“以正功也”为因,“开国承家”为果;正功不立,则封建无据,乱之所由生。下文“小人勿用”之戒,正承“正功”而来——惟正功,故知何人当用、何人不当用。
三、“开国承家”:封建之制与上下之序
字义与名物
“开国承家”四字,状封建之两级。“开国”者,封之为诸侯,使开一国之基;“承家”者,封之为卿大夫,使承一家之业。《说文》:“国,邦也。”“家,居也。”古者天子建国,诸侯立家。《诗·小雅·常棣》“宜尔室家”、《大雅》屡言“家邦”,皆国大而家小、国上而家下之序。《孟子》虽稍晚,然其“天子之制,地方千里;公侯皆方百里;伯七十里;子男五十里”之说,正是先秦封建“开国”之规模可推想者。又古之“家”非今之户族,乃卿大夫之采邑、食邑——所谓“百乘之家”“千乘之国”,国与家相对而言,等级井然。
“开”与“承”二字,亦自有别。“开”者开创、肇始,对功大者言,使之新开一国之疆宇;“承”者承受、继领,对功次者言,使之承受一家之采食。一“开”一“承”,而封建之尊卑、功劳之大小,已寓于动词之中。此遣词之精,正见古经下字不苟。
爻象之取
何以上六一爻而能含“开国承家”封建之大义?可自数端说之:
其一,自坤体言。坤为地、为土、为众、为邦国。《说卦》:“坤为地……为众。”封建者,分土地、命邦国、聚民人之事,正是“土”与“众”之分布安顿。上六居坤之上极,统坤体之全,故“开国承家”、分土授民之象,自坤而出,最为本色当行。师卦下坎上坤,坎为众战之险,坤为土众之安;险尽而归于土众之安,正是战毕封建、化兵为民之象,与《大象》“地中有水,师;君子以容民畜众”首尾一意——“容民畜众”是平日寓兵于农之蓄,“开国承家”则是战后分土授民之施,一蓄一施,皆在坤土之中。
其二,自上位言。上者,事之成、位之极。封建酬功,乃一战之最后结穴,事必至此而后定;故系于上爻,时位相符。初爻言“出以律”,是事之始,戒之以法度;上爻言“开国承家”,是事之终,纲之以名分。始终相照,全卦之结构于焉完足。
其三,自“成事”言。《系辞》谓“成象之谓乾,效法之谓坤”,又谓坤“万物资生”“含弘光大,品物咸亨”。坤主成、主厚载、主容受,封建之“开”“承”,正是承载众功、厚畜邦家之事,与坤德相契。
封建与“容民畜众”之贯通
《大象传》总师卦之德曰“地中有水,师;君子以容民畜众”。水藏地中,不见其形而众盈其内,故君子法之以容受民人、畜养众庶——平日藏兵于民,有事则民即为兵,无事则兵即为民。师之一卦,自始至终贯彻此“寓兵于农、即众即师”之精神。至上六“开国承家”,乃是此精神之归宿:战既已毕,则分土授民、各归其国其家,使为兵者复为民、聚而战者散而耕。封建之制,正所以“容民畜众”于平时、使天下复归于坤顺之静。是知上六非独酬功,实乃“偃武修文、化兵为治”之枢纽——以封建之“施”,收容民畜众之“蓄”,一卦之德至此乃圆。
四、“小人勿用”:战后用人之大戒
“小人”何指
“小人”与“君子”对言,乃《周易》《诗》《书》习语。其义有二:一指德之卑下者,无德而怀私之人;一指位之卑下者,民庶细人。师上六之“小人”,当主前义而兼摄后义——主指德薄而有功之徒,如战阵之中骁勇善斗、贪功嗜利而无德守者。
何以战后特戒“小人勿用”?盖兵者凶器,战阵之时所贵者勇力果决,往往骁狡贪冒之徒立功最多;然此辈勇于战而暗于治,长于争而短于守。当封建论功之际,若以其有军功而遂授之土地人民、列之公卿,则是以战时之能任治世之责,所托非人,乱将随之。故《易》于此特立一戒:有功者赏之以金帛禄秩可也,至于“开国承家”、付以民社之重,则“小人勿用”。
“必乱邦也”:象辞之深戒
《小象》释曰“小人勿用,必乱邦也”。一“必”字,下得斩绝,见其为不易之理、非或然之忧。其所以“必乱”者,可申说如下:
其一,德不配位则祸。封建者,授人以土地人民之命脉;土地人民者,邦国之本。本以付小人,则小人挟其势位以逞私,剥下以自肥,恃功以骄上,邦未有不乱者。故《小象》断之曰“必”。
其二,开国承家之与“正功”相须。前云“以正功也”,正功者,不独正其功之有无大小,亦须正其人之可用不可用。功虽大而其人小,则可赏其功而不可任其位。能于“正功”之中辨别君子小人,乃“开国承家”而不“乱邦”之关键。是“小人勿用”非于“开国承家”之外别立一义,乃“正功”“封建”题中应有之断。
其三,师之终须启比之亲。下卦之比(䷇),其义为亲辅、为“显比”、为“比之匪人”之戒。师上六“小人勿用”,正与比卦辨亲疏、择所附之旨相承。战后封建,所建者皆当世亲贤、藩屏王室之人;若杂以小人,则比之“匪人”,亲非其亲,藩屏不固,邦国之乱自此始。故“小人勿用”一戒,上承“正功”,下启“择比”,于卦序之间,亦有照应。
与全卦“贞”“丈人”之呼应
师卦卦辞曰:“贞,丈人,吉,无咎。”《彖传》申之曰“贞,正也,能以众正,可以王矣”,又曰“刚中而应……吉又何咎矣”。一卦以“正”立纲:用兵须正,将须“丈人”(老成持重、有威望德行之长者),如此乃“吉无咎”。上六“小人勿用”,正是此“贞正”“丈人”之义贯彻于战后用人之结穴——出师之初须“丈人”将之,战毕封建亦须远“小人”而任君子。自将帅之选(贵丈人),至封建之任(黜小人),首尾皆归于一“正”字。卦辞之“正”,至上六而落实于具体之人事;《彖》之“以众正可以王”,至此乃见其全功——能正功、能择人,斯王业可成而“无咎”。
五、汉易象数视角下的上六
依汉代象数之学,师卦之解尚可补数端。所举皆择其有据者,无确证者则从略。
京房八宫与世应
依京房《易》八宫之说,师卦属坎宫,为坎宫之“归魂”卦(坎宫一世明夷?此处八宫归属诸家排次容有异同,不敢臆定其世位之爻,姑泛言之)。要其大旨,坎为本宫之主,水德也;师卦下坎上坤,是坎之险藏于坤之顺。以纳甲言,下坎纳戊,上坤纳癸(京氏坤纳乙、癸,分内外),上六居坤之上,其爻所纳干支,诸家纳甲之图各有部居,兹不强配,以免失实。然要而言之,坤体纳土德之干(己、癸之属),与“开国承家”分土授民之义,气类相通——土主厚载安静,正封建底定之象。(按:纳甲干支之具体爻配,诸本互有出入,凡无十分把握者宁从泛述,不敢编排确数,以守不杜撰之戒。)
卦气与消息
孟喜卦气,以坎、离、震、兑为四正卦,主四时二十四气;师卦不在四正之列,乃六十杂卦之一,于卦气中各有所主之候。师卦非十二消息卦(消息十二卦为复、临、泰、大壮、夬、乾、姤、遁、否、观、剥、坤),故不以一卦专主阴阳之消长。然师卦下坎上坤,五阴一阳,阳在二而群阴环之,其象近于“剥”“复”之间一阳潜运、群阴顺承之态——一阳为帅,五阴为众,以一统众、以寡将多,正合“师,众也”、“能以众正”之旨。上六居群阴之极、五阴之上,是“众”之尽头;众至于上而散,正“开国承家”、众归田里之时。以消息之理推之:阳气将退而群阴静顺,事功已成而归于坤土之厚藏,亦“偃武息戈”之象。
互体与卦象
师卦六爻,可析互体以广其象。自二至四(九二、六三、六四)互震,自三至五(六三、六四、六五)互坤(按下坤之半体)。震为动、为出、为长子、为诸侯。《说卦》:“震……为长子……帝出乎震。”“帝出乎震”、长子主器,于“大君有命”“开国承家”之封建建侯,象义颇协——震主出令、主创制,正“开国”肇始之象。互体之坤,则仍归于土众,与封建分土相应。上六虽不直在互震之中,然居全卦之上,统观诸互之象:下有坎险(战),中有震动(出令建侯),上有坤顺(土众底定)——险尽、令出、土安,恰是上六“封建偃武”一爻之全幅图景。(互体之取,但取其确然可析者;过此以往,凡牵合难征者,皆所不敢妄言。)
郑玄爻辰之属
郑玄爻辰,以乾坤十二爻配十二辰。坤之上六,于爻辰之说当有所配(坤六爻配未、巳、卯、丑、亥、酉之属,诸家次第微异)。师卦上六本是坤之上爻所变之位,其辰气所主,要在土金之间、阴气收成之候——收成者,万物各归其实、各定其位之时,与“正功”“封建”、论定名分之义,气候相通。然爻辰配辰之确数,诸说不一,兹亦从泛,不敢质言某辰,以免失之穿凿。
(以上象数诸条,凡纳甲干支、爻辰确数、卦气定候之类,无十分把握者皆从略或泛述。所敢确言者:坤为土众、为邦国,与“开国承家”分土授民之义相贯;互震主出令建侯,与“大君有命”相应;五阴一阳、以寡统众,与“师,众也”“以众正”相合。此数者,于经传象例皆有据,故敢言之。)
六、十翼互证与子史佐证
与《彖》《象》之贯通
通观师卦,《彖传》揭“贞正”“以众正可以王”“刚中而应”“行险而顺”“毒天下而民从之”,是一卦之总纲;《大象》揭“容民畜众”,是君子法象之要;至上六《小象》揭“正功”“勿用小人”“必乱邦”,则是此纲此象落实于战后人事之结穴。三者层层相贯:以“众正”而“王”,故须“正功”;以“容民畜众”,故须封建以授土;以“贞”戒不正,故“小人勿用”、惧其“乱邦”。是上六一爻,乃集卦辞、《彖》《大象》之义而总结之者——师之所以为师、所以“吉无咎”,至此乃见其全。
《系辞》之“师”说
《系辞》有引师卦九五(按当作九二?此处不敢误系)之语者,姑不强引以避讹。然《系辞》论“安而不忘危,存而不忘亡,治而不忘乱”,深得师卦之旨:师之上六,正当战胜治平之时,而《易》于此特著“小人勿用,必乱邦”之戒,即“治而不忘乱”之义——方治平而预防其乱,方封建而预黜其奸,圣人忧深虑远,于一爻之中寓焉。
子史所见之“正功”“勿用小人”
先秦两汉史事,足为此爻之佐证者甚多,姑举其要:
《尚书·武成》《牧誓》载武王克商之后,“列爵惟五,分土惟三”,封功臣、建亲戚,“封比干墓,式商容闾”,正是“大君有命,开国承家”之典型——以天子之命,分土建侯,论功行封。而其封建所及,皆贤德之裔、有功之臣,无以无德小人滥膺土宇者,亦暗合“小人勿用”之戒。
《史记》载周初封建,“封尚父于营丘,曰齐;封弟周公旦于曲阜,曰鲁;封召公奭于燕”,又封诸功臣昆弟——此“开国”之事也;其下卿大夫之采邑,则“承家”之事也。武王、周公所以能定天下、传久远者,正以其封建得人、不以小人乱邦。反之,商纣之亡,《书》斥其“昵比罪人”“俾暴虐于百姓”,正是“小人用而邦乱”之鉴。一兴一亡,恰为上六两句之正反注脚。
又《周礼·夏官·司勋》掌六功之赏:“王功曰勋,国功曰功,民功曰庸,事功曰劳,治功曰力,战功曰多。”分功为六等而赏各有差,铭之大常、祭之大烝——此“以正功也”之制度具文。古之论功封建,有官守、有铭典、有等差,绝非率意私予,正《小象》“正功”二字之实证。
(按:以上《书》《史》《周礼》诸证,皆先秦两汉典籍,与“严守先秦两汉”之限相合。其文或有今古文之异、传本之歧,然“分土封建、论功行赏、远佞任贤”之大义,则历历可征,足为上六之佐。)
七、义理人事与现实决策
师卦上六,一言以蔽之,是“战后如何安顿天下”的智慧。其理可推于古今治乱、亦可施于今日组织人事之决断。析其要义为三:
其一:论功必“正”,赏当其实
“大君有命,以正功也。”凡大事既毕——无论是战胜、是创业、是攻坚——最难者不在“战”而在“赏”。赏不当功,则有功者怨、无功者幸,人心由是而离。故“正功”为第一义:赏必以实功为据,须有铭功之典(如古之“铭书大常”)、有等差之制(如古之“六功”分赏),使功不没、赏不滥。今之组织于大功告成之后行论功赏赉,亦当如是:标准须明、考核须公、记录须实,赏出于公而非出于私,则众心服而后事可继。
其二:分任必“择”,用人当其德
“开国承家,小人勿用,必乱邦也。”赏与任,须分而观之。功之酬,可以禄秩金帛;位之授,则必以德为衡。战时之能(勇、狠、捷、争)与治世之能(公、守、廉、和)判然有别,骁勇善战者未必善守一方、善治一众。故有功而无德者,可厚赏其功,而不可遽付以民社之重、方面之任——所谓“小人勿用”,非薄其功,乃慎其位。今之用人于攻坚之后行擢拔,最忌“以战功论治才”:能开拓者未必能守成,能争锋者未必能御众。授位之际,于功之外更须考其德、量其器,使位得其人,乃免“必乱邦”之祸。
其三:偃武归静,复众于安
师之终而比之始,干戈既戢,则当化兵为民、复众于安——“地中有水”,藏锐于柔,使聚而战者散而归其国其家。一时之胜,不可恃以长骄;既胜之后,尤须戒盈守静、与民休息,使天下复归于坤顺之安。今之于一役既竟,亦当知“收”与“息”:扩张之后须有沉淀,激斗之后须有抚和,毋以一胜之锐,长驱不顾,致盛极而衰。
合此三义:正功以服众,择人以固本,偃武以归安——此师卦上六“战后治平”之全纲。圣人于一卦之终、群阴之极,不言乘胜,而言“正功”“勿用”“无忘乱”,其忧深、其虑远、其垂训于后世者亦至厚。读《易》至此,乃知兵事之难,难不在能战,而在能于战后善其终;治道之要,要不在能取,而在能于取后正其功、慎其任、安其众。师之上六,正以此为天下后世立一“善终”之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