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手札
#周易 #系辞传 #先秦 #儒家 #道家 #知崇礼卑 #成性存存 #工夫

知崇礼卑——成性存存

《系辞上》第七章读解。四十余字而为圣学工夫总纲:知崇效天、礼卑法地,一身自有天地。以先秦儒道自家的工夫语言,讲

玄机编辑部 2026年7月5日 预计阅读 35 分钟 PDF Markdown
知崇礼卑——成性存存

三、崇德而广业——德之与业

崇、广、德、业四字,须一一训过。

崇者,高也。字从山,山之高大者谓之崇;用作动词,便是使之日高,如筑台然,一层复一层,今日高于昨日。广者,宽也,拓也;用作动词,便是使之日拓,如垦田然,一亩复一亩,今岁广于去岁。德者,得也,行道而有得于身者也——道是天下之公路,德是走过之后真正化入自家生命的那一段。夫子论为学之序,《述而》:"志于道,据于德,依于仁,游于艺。"道是所志之远方,德是所据之现有——据者,握在手里、踏在脚下之谓;可知德必是已得的、切实的,不是悬想的。业字本义是悬钟磬的大版,引而申之,凡人所执之事、所建之功皆曰业。合而言之:德是向内的积蓄,业是向外的施设;德是根本,业是枝叶花实。

这两个字,我们在第五讲其实已经遇见了。《系辞》第五章说:

盛德大业至矣哉!富有之谓大业,日新之谓盛德。

那里也用了一个"至"字,可与本章开头那一叹遥遥相印。德以"日新"言,业以"富有"言:德是每天都要新一分的,稍一停歇便旧了、馁了;业是要越积越富的,及物越多,润物越广。第五章说的是天地的盛德大业——天地何曾一日不生物?这一章说的是人的崇德广业——人学天地,也当无一日不进德,无一日不及物。崇德是接着"日新"说的,广业是接着"富有"说的。而《系辞》末章还有一句:"举而错之天下之民,谓之事业。"——把胸中所得举而措置于天下之民,才叫事业。可知"业"之为字,从来不是一己的功名,而是及人及物的分量。天地的德业,圣人以易承之,收归一身,这便是本章的宏纲。

"崇德"二字,夫子在别处也亲口发挥过。《论语·颜渊》记子张问崇德辨惑,夫子答:"主忠信,徙义,崇德也。"又记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,问崇德,夫子答:"先事后得,非崇德与?"夫子讲崇德,讲的全是极平实的事:心里立定忠信,见义就迁过去,做事在前、计较所得在后。他又自道其忧,《述而》:

德之不修,学之不讲,闻义不能徙,不善不能改,是吾忧也。

圣人之忧,不忧德之不高,而忧德之不修——高是修出来的,不是忧出来的。崇是高,而致高之方全在平处:这一个消息,正是下文"知崇礼卑"的伏笔,须记住它,下文便处处透亮。

至于德与业必得并举、不可偏废,先秦人早有公论。《左传》襄公二十四年,穆叔论不朽:

太上有立德,其次有立功,其次有立言。虽久不废,此之谓不朽。

立德,德也;立功,业也。有德而无业,是有源而无流,其德终究幽隐不彰;有业而无德,是无源之潦水,骤盈而骤涸。墨子先生也说:"士虽有学,而行为本焉。"(《墨子·修身》)学不落于行,德不发为业,先秦诸家没有一家许可。易之可贵,正在它一手托两头:向内教人日新其德,向外教人富有其业。而这一内一外如何致之?下文四个字,便是答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