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二、回到整章:一条从观到行、从行到祐的道路
现在可以把全章重新连起来。圣人面对无穷变化,不以玄秘封锁它,而“设卦”,为人建立可观形式;卦并非死图,须“观象”,从关系中看时位;象可能宽泛,故“系辞”,使吉凶趋向得以明示;辞不是武断命令,因为刚柔相推、变化不断,判断必须进入动态结构。
随后,吉凶被还原为失得,要求人重估什么是真得真失;悔吝被还原为忧虞,使内心警觉成为改过契机;变化被还原为进退,让宇宙之变进入行动抉择;刚柔被还原为昼夜,使相反力量在循环中相成。六爻之动又贯通三极,说明每一次行动都处在天时、地利、人义之中。
最后,宏大秩序落在君子身上。君子所安是易序,不是舒适;所乐是爻辞,不是结论;居时观象玩辞,养成判断;动时观变玩占,承担选择。这样的君子不以《易》逃避自由,也不以聪明蔑视未知。他的行动因敬慎而少妄,因知变而不固,因守义而有主,因谦虚而得助。于是“自天祐之,吉无不利”不再是突如其来的祝福,而成为整章道路自然的完成。
从观开始
本章最先教人的,不是说,而是观。观天地之象,观人事之势,观自身之心。很多凶并非毫无征兆,只是人不愿看;很多吉也非偶然降临,而是善端长期积累。能观,就能在未成形处开始调整。
观须虚静,也须尺度。没有虚静,所见只是欲望投影;没有尺度,所见只是杂乱信息。卦象提供关系尺度,儒家仁义提供价值尺度,道家虚静提供心灵条件。三者结合,观察才既敏锐又正当。
以玩加深
观后不能立即自信已知,故要玩。玩象、玩辞、玩占,都是让理解经受反复。第一次看见的可能只是表层,第一次解释可能受情绪影响。反复并非拖延,而是让不同可能充分呈现。尤其重大行动,越应避免单一叙事。
玩也带有乐。若学习只出于恐惧,人会在危险过去后遗忘;若能从理解变化、修正自身中感到真实充实,学问才可长久。君子之乐不是轻松,而是心与道渐相契合的喜悦。
在动中验证
所有理解最终须进入行动。行动会揭示解释是否切实,也会制造新的象。君子不因可能犯错而永不行动,因为不行动同样是一种选择,也可能错失时机。他所做的,是在可知范围内谨慎准备,在不可知部分保留调整,在行动后承担并学习。
动也使德性从愿望成为现实。仁若不救人之急,义若不拒绝不当,信若不履行承诺,都仍未完成。占不能代替这一跃。它可以照亮脚下,却不能替人迈步。
于祐中更谦
当行动得到通达,君子不因此自满。他知道所成来自多方,知道今日之吉仍在变化,知道天祐不是永久特权。因此,越得助越愿助人,越有成越能让功,越处盛越能察危。这份谦使吉得以持续,也防止所得转为所失。
若遭遇不通,君子也不急于断定天弃。他返回象与辞,检查可改之处;承认确有不可控者,又保存所守。成功与失败都成为学习,顺境与逆境都不使道中断。如此意义上的无不利,不是外界永远迎合,而是生命无论处何变都能继续趋于明与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