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篆书 · 周

周公

姬旦 · 周公旦 · 叔旦

制礼作乐,为王官之学奠基

王官前1100—前1032生卒不可确考,此系摄政前后
西周制礼作乐王官之学敬德保民

世系
文王之子、武王之弟
生卒
不可确考(约前11世纪)
身份
西周摄政、制礼作乐者
封国
鲁(子伯禽就封)

生平与时代

周公姓姬名旦,是文王之子、武王之弟,因采邑在周(岐山之下的周原,周人肇基之地),故称周公。他生活在商周易代之际。商纣暴虐,天下离心,而周自古公亶父迁岐、文王积德累善,已成西方强邦。武王继文王之业,会盟诸侯,牧野一战而克商,传统系于前1046年。周人以西陲小邦而骤代大邦殷商,如何守成,遂为当时第一等的大事。《尚书·牧誓》所记武王誓师、《逸周书·克殷》所述战后部署,都有周公参预谋画的背景,他是武王最倚重的兄弟与股肱。

克商之后,武王并未尽灭殷祀,而封纣子武庚(禄父)于殷墟,以管叔、蔡叔、霍叔监之,是为三监,用意在怀柔殷遗、渐图消化。然大局甫定,武王即于克商后二三年病逝,继位的成王尚在幼冲之年。主少国疑,周公以王叔之尊出而摄政当国,一身系周室之安危。此举旋即触动猜忌:管、蔡等散布流言,谓周公将不利于孺子,进而勾连武庚,纠合东方旧邦,掀起大规模叛乱,史称三监之乱。西周立国未稳而萧墙祸起,周公其后的东征、营洛与制作,无不是在这一存亡危局中次第展开。他的确切生卒已不可考,本条系年只就其摄政前后的活动大略标示。

摄政七年:东征与营洛

汉代《尚书大传》以「一年救乱,二年克殷,三年践奄,四年建侯卫,五年营成周,六年制礼作乐,七年致政成王」概括周公摄政七年之功。这一逐年排比出于汉人(伏生一系)的追述与整理,把纷繁交错的史事纳入整齐的年次,未必每一年都能坐实,却清楚勾勒出周公事业的几大端绪,可据以理解其行迹,而不必执为编年信史。

其首要者为东征。面对三监与武庚的叛乱,周公排除内部疑虑,作《大诰》以誓师,亲率大军东讨,诛武庚、杀管叔、放蔡叔,又东伐践灭奄、蒲姑等东方旧国,前后历三年而底定东土。《诗·豳风》的《东山》《破斧》即以征人口吻,追忆这场旷日持久、艰苦卓绝的远征。东征不仅平定了叛乱,更把周的声威推进到东方,为其后的封建布局扫清障碍。

其次为营洛与封建。为控扼东土、安置殷遗,周公在召公相宅之后,于伊洛之间营建成周洛邑,使之成为居天下之中、便于四方朝贡的东都,《尚书·召诰》《洛诰》详记其经营。与之相辅的是大行封建,所谓「封建亲戚,以蕃屏周」(《左传·僖公二十四年》),分封周之子弟功臣于要冲,如封其子伯禽于鲁、封康叔于卫、封太公于齐,使诸侯拱卫王室,奠定了西周一代的封建格局。

七年而后,成王既已成人,周公乃归政于王,北面就臣位,其功成身退、不贪权位之举尤为后世称道。相传他曾以自身经验告诫受封就国的儿子伯禽,说自己「一沐三捉发,一饭三吐哺」,唯恐怠慢来访的贤士而失天下之心,叮嘱伯禽到鲁不可以国骄人(《史记·鲁周公世家》)。至于制礼作乐一事,关乎周公在本百科语境中的核心意义,另节详述。

敬德保民与制礼作乐

周公的政治思想,最可靠地保存在《尚书》周初的一组诰命里,其枢纽是敬德保民。周人亲历殷商的骤亡,痛感天命并非固定眷顾一姓,故《康诰》有「惟命不于常」之叹,反复申说唯有敬修其德、善保其民,方能承受天命;一旦「不敬厥德」,便会「早坠厥命」(《召诰》)。这是一种深刻的历史意识:夏之亡、殷之亡、周之兴,都被理解为天命随德转移的结果,周人以殷为鉴,故战战兢兢,不敢以受命为可恃。

与敬德相连的,是慎罚、勤政与任贤。《康诰》主张「明德慎罚」,视民如「若保赤子」,用刑当求其当而不敢滥;《酒诰》则以殷人沉湎于酒、荒德败度为亡国之戒,告诫周人节饮修德。《无逸》一篇借历数殷周先王的勤劳,告诫成王先知稼穑之艰难、体察小人之依,不可耽于逸乐;《立政》则论择人任官,主张任贤使能、各当其职。这些诰辞既是具体的训政,也透露出周初一套关于德、命、民、政通盘思考的雏形。

就本百科而言,周公最深远的事业是制礼作乐。这里的礼乐并非仅指仪节声容,而是一整套贯通宗法、封建、职官与教化的制度安排:嫡庶有别而宗统立,封建有序而藩屏固,官守其职、世传其学,而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之教,则系于王庭,为贵族子弟养成之目。正是在这一意义上,后世把「学在官府」的制度框架追溯到周公——礼乐制度即官学制度,二者本是一事。由此上溯,本百科的史观主线便有了起点:周公制礼作乐而王官之学立,其后王纲解纽、天子失官,六艺之教方由王庭散落民间,孔子得以传习删述,遂开儒者之学;而史职一脉,则归于老聃。周公,正是这条线索的源头。

文献中的形象

记述周公的文献层次不一,须分别看待。最切近的是《尚书》周初诸诰,其语言古奥、气象质实,虽经后人编次,仍是了解周公思想最可依据的第一手材料。《诗经·豳风》则以诗歌保存了周公的集体记忆:《东山》写东征将士的归思,《破斧》美周公之东征,《鸱鸮》相传为周公遭流言时贻王之作,《七月》陈豳地农事而寓王业之艰难。《尚书·金縢》记有一则带神异色彩的故事:武王病重,周公设坛祷于太王、王季、文王三王之灵,愿以身代武王之死,将祝册缄藏于金縢之匮;后成王因流言疑忌周公,周公避居,天乃降雷电大风,禾稼尽偃,成王惧而启匮,见周公昔日请命之册,感悟而迎周公归。清华简中另有一篇《金縢》,情节文字与今本互有出入,说明这一故事在战国已有不同传本流传,可供对读。

在儒家的记忆里,周公被塑造成礼乐文明的化身。孔子晚年慨叹「甚矣吾衰也!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」(《论语·述而》),又以「如有周公之才之美」(《论语·泰伯》)设喻,以「郁郁乎文哉,吾从周」(《论语·八佾》)表彰周之制作,把周公之治视为可以取法的最高典范。《史记·鲁周公世家》首次为周公编成连贯传记,佐武王、摄政东征、营洛、握发吐哺、金縢请命、致政成王诸事俱备,也吸收了战国秦汉间的种种传说。《左传》则屡称「先君周公」,谓其制周礼、封建亲戚以蕃屏周。至于汉以后周公被尊为「元圣」,与孔子并称「周孔」,跻身儒家道统之列,则属后世流变,此处点到为止。

争议与考辨

关于周公,先秦以来即有若干未决之论。首先是摄政还是称王。《荀子·儒效》说周公「履天子之籍」「屏成王而及武王以属天下」,《礼记·明堂位》更径言「周公践天子之位以治天下」,《尚书大传》亦有周公「践阼」之文;由此有一说认为周公在成王幼冲之际曾南面称王、代行天子之政,事定而后还政成王,也有一说主张他始终只是摄政辅弼、居摄而不居其位,未尝自称天子。传世记载本身即存在「摄政」与「践阼」两种口吻,此当如实并存,不宜偏执一端。

其次是制礼作乐的历史性质。西周一代繁复的礼乐制度,是否果为周公一人于摄政数年之内制成,历来受到质疑。较稳妥的看法是:周初制度的确立乃一个逐步积累、损益前代而成的过程,「周公制礼作乐」更多是后世特别是儒家对制度奠基者的追溯与象征性归功;但周公在西周开国的制度建构中居于枢纽地位,这一史实基础并不因此动摇。旧题周公所作的《周礼》一书,实晚出而托名,其设官分职、六官相统之制,未必尽合西周之旧,学者多以为出战国乃至汉初儒者缘饰周公之意而成,不可径据以坐实周公当日之制作。学者又有「周公居东」之解的分歧:《金縢》言「周公居东二年」,一说指周公因流言而避居东都,一说即指其东征之事,文义两通,亦难遽定。

再次是文献的分层。周初诸诰之中,《大诰》《康诰》《酒诰》《梓材》《召诰》《洛诰》《多士》《无逸》《立政》《多方》等篇,语言古奥、思想一贯,多为学者视作西周原始文献,是考见周公的最可靠材料;而《尚书》中若干晚出之篇及《逸周书》的部分内容,成书较晚,掺入后世成分,须审慎甄别,不可与诰命等量齐观。至于周公的生卒年月,则文献无征,只能付诸阙如,本条纪年亦仅为摄政前后的约略标示。

经典文句

甚矣吾衰也!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。
——《论语·述而》

孔子以久不梦见周公自伤衰老,也见周公在其心中乃是礼乐文明的象征。


呜呼!君子所其无逸。先知稼穑之艰难,乃逸,则知小人之依。
——《尚书·无逸》

周公告诫成王不可贪图安逸,须先体察农事的艰辛与百姓的依恃。


若保赤子,惟民其康乂。
——《尚书·康诰》

为政者当像护养婴儿一样保民,百姓才能安定得治,是敬德保民的写照。


我一沐三捉发,一饭三吐哺,起以待士,犹恐失天下之贤人。
——《史记·鲁周公世家》

周公诫伯禽之语,言其礼贤下士之勤,唯恐怠慢贤才而失天下之心。


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,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。
——《左传·僖公二十四年》

追述周公大封同姓异姓诸侯,以为周室的藩篱屏障,奠定西周封建格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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