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别称
- 仪礼、士礼、礼经
- 礼经本体
- 《仪礼》十七篇,以士礼为主
- 所出王官
- 宗伯掌邦礼
- 三礼之别
- 仪礼为经,周官言制,礼记为记
- 礼之三本
- 天地、先祖、君师
礼出宗伯:礼官与礼之本源
礼的本源在祭祀,礼的职守归宗伯。“礼”字从示从豊,“豊”象豆中盛玉以事神,本谓奉神致福之仪,引申而为一切分别尊卑、序次亲疏的制度节文。周室以大宗伯为礼官之长,《周礼·春官·大宗伯》“掌建邦之天神、人鬼、地示之礼”,统吉、凶、军、宾、嘉五礼,小宗伯、肆师佐之。礼之器数仪节,皆由宗伯之属世守。
周初周公“制礼作乐”,把宗法与封建凝为一套繁密的礼制:冠以责成人,昏以合二姓,丧祭以敬鬼神、笃亲亲,朝聘以别上下、联邦国。礼于是不只是仪式,而是宗法社会的制度骨架、贵族生活的行为总纲。所谓“经礼三百,曲礼三千”(《礼记·礼器》),正状其条目之繁。这套由宗伯所守、周公所定的礼,便是后来“礼经”的现实来源。
礼之为物,兼含“义”与“数”两面:义者礼之精神(敬、别、和),数者礼之器数仪节(升降、揖让、笾豆之数)。宗伯所世守者,正是这套繁密的器数——何礼用几献、几拜,何服属几月、几升,皆有定制,非熟于其事者不能行。故礼学自始便有强烈的专门性与实践性,它不是悬空的义理,而是须口传手授、按节而行的技艺。这也是“礼在宗伯”而能世代不坠、及至孔门尚须“入太庙,每事问”的缘由。
仪礼十七篇:先秦礼经的本体
先秦所谓“礼经”,其本体即今传《仪礼》十七篇。汉世但称《礼》或《士礼》,晋后乃称《仪礼》。其篇以士礼为主——《士冠》《士昏》《士相见》《乡饮酒》《乡射》《士丧》《既夕》《士虞》诸篇,皆士大夫的冠昏丧祭之节;间及诸侯、天子之礼,如《觐礼》《聘礼》《公食大夫礼》。它记的是具体仪节的一举一动,是可以按而行之的行礼程式。
“礼”之为学,汉以来有“三礼”之目,然三者性质迥异,不可混同。《仪礼》为经,是先秦礼经的本体;《周礼》本名《周官》,主言王朝官制,成书较晚,或有战国人增益之说,当存疑;《礼记》则是“记”——七十子后学及秦汉经师解释、发挥礼义的文字汇编,非礼之经本。经与记之别,正如经文与传注:《仪礼》载其“文”(仪节),《礼记》明其“义”(义理),读礼者必先辨此,方不致以后学之说当经文之旧。
至于“经礼”“曲礼”之分,说亦不一。《礼记·礼器》“经礼三百,曲礼三千”,郑玄注以经礼为《周礼》、曲礼为《仪礼》;他说则谓经礼指大经大法,曲礼指细节威仪。无论从何说,其意皆谓礼有纲有目、有大体有细文,纲举而目张。
《仪礼》一篇之中,仪节纤悉必备:一献之礼,自迎宾、献、酢、酬,至于旅酬、无算爵,节次分明;一朝之仪,自陈设、揖让,至于升降、授受,各有其度。正因其详于器数而略于义理,故七十子后学乃作“记”以发其义——《礼记》之《冠义》《昏义》《乡饮酒义》诸篇,正是逐篇疏解《仪礼》相应各篇的“义疏”。经详其文、记明其义,经与记相须为用,礼学乃备。这也再次说明“记”之于“经”,是发明而非替代,不可以记乱经。
礼之三本与别异节文
礼的义理,先秦儒家论之最深者为荀子。《荀子·礼论》揭“礼有三本:天地者,生之本也;先祖者,类之本也;君师者,治之本也”。礼之所以立,上有天地为生化之本,中有先祖为族类之本,下有君师为治理之本;郊社所以事天地,宗庙所以事先祖,隆君师所以正治道。三本立而礼有其根,非徒仪文而已。
礼之功用,一言以蔽之曰“别”。《礼记·曲礼》“夫礼者,所以定亲疏,决嫌疑,别同异,明是非也”——礼以分别为务,使亲疏、贵贱、长幼、男女各安其分,嫌疑得决,秩序以成。然礼之别异,非为峻隔,而是“称情而立文”:丧礼之轻重随亲等而杀,正是“称情”;礼之节文,本因人之情而为之节制,使过者俯而就之、不及者跂而及之。别异以定分,节文以中情,此礼之两大枢机。
礼之别异,尤集中于丧祭。丧服有斩衰、齐衰、大功、小功、缌麻五等,服期有三年、期、九月、五月、三月之差,一以亲疏尊卑为断,此即“称情立文”的极致体现——情之厚薄,一见于服之轻重。祭礼亦然:天子祭天地、诸侯祭社稷、大夫祭五祀、士祭其先,各有分限,僭则为非礼。故孔子见季氏“八佾舞于庭”而叹“是可忍也,孰不可忍也”,所争者正是礼之别、分之守。别非苛细,实为秩序所系。
立于礼与“礼后”之问
孔门以礼为立身之本。孔子言“不学礼,无以立”(《论语·季氏》),又曰“兴于诗,立于礼,成于乐”(《泰伯》);颜渊称夫子“约我以礼”,孔子入太庙“每事问”,皆见其重礼之笃。然孔子论礼,尤重礼之本——礼不是徒具的仪文,而以仁与忠信为质。《八佾》记子夏问“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,素以为绚兮”之诗义,孔子答以“绘事后素”(先有素地,然后施采),子夏悟而问“礼后乎”,孔子许之曰“起予者商也”。“礼后”者,谓礼在忠信之后、以仁质为先,犹绘事之后于素地;无其质而徒事其文,则礼为虚设。
战国时,荀子最为隆礼。他以礼为“法之大分,类之纲纪”(《劝学》)、为“人道之极”(《礼论》),谓“人无礼则不生,事无礼则不成,国家无礼则不宁”(《修身》),把礼从贵族仪节提升为治国、修身、化性的总原则。孔子重礼之内在根据(仁),荀子重礼之外在规范与制作(师法、积伪),二者相济,共同奠定了儒家礼学的规模。至于传经之绪,先秦七十子后学习礼不辍,下逮汉初高堂生传《士礼》,礼经之统乃得不绝。
孔门论礼,还特重“礼”与“和”的分寸。有子曰“礼之用,和为贵”,然又戒“知和而和,不以礼节之,亦不可行”——礼贵在能致和,但一味求和而无礼之节,则流于苟且。可见礼在孔门,既非冷硬的等级压制,亦非无别的一团和气,而是“别”中有“和”、“和”不失“别”的中道。这与《礼记·乐记》“乐者为同,礼者为异”的分工,正相发明:乐以合同,礼以别异,同则相亲,异则相敬,相济而不可偏废。
简帛新证:缁衣简与《礼记》之“记”
《礼记》诸篇多出七十子后学,其成篇之早,向来难征,而出土简帛为之提供了确证。郭店楚墓竹简(下葬约当战国中期)中有《缁衣》一篇,正与今本《礼记·缁衣》相当。简本《缁衣》凡二十三章,与今本章数、章序、文字皆有出入——今本首章简本所无,各章次第亦异,所引《诗》《书》也间有不同——然其反复申说君上表率、上行下效之旨,则与今本一脉相通。
缁衣简的意义有二。其一,它证明《礼记》的部分篇章早在战国中期即已成篇流传,其源出七十子后学之说得到实物支持,而非秦汉经师所能凭空缀造;其二,简本与今本的异同,为考察《礼记》文本的编纂、增删与流变,提供了未经后人整理的战国样本。上海博物馆藏楚竹书中亦有《缁衣》,可与郭店本互校。由此回看“礼”,其经(《仪礼》)之外,“记”的一系同样根柢深远,共同构成先秦礼学的两翼。
缁衣简的发现,也促使学界重新估量《礼记》的成书。《礼记》四十九篇,性质本不划一:有释《仪礼》之义者(《冠义》《昏义》),有通论礼意者(《礼运》《礼器》),有记孔门言行者(《檀弓》),有近于子书者(《大学》《中庸》)。缁衣简证明,其中至少一部分篇章的祖本可上溯战国中期,出于七十子及其后学之手。这既坐实了《礼记》“七十子后学所记”的旧说,也提醒读者:“记”虽非“经”,其中所存的先秦礼说,价值并不在经文之下。
经典文句
子夏问曰: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,素以为绚兮,何谓也?子曰:绘事后素。曰:礼后乎?子曰:起予者商也,始可与言诗已矣。
素地在先而后施采,礼亦在忠信、仁质之后,此“礼以仁为本”之喻。
不学礼,无以立。
礼为立身之本,与“不学诗,无以言”相对而言。
礼有三本:天地者,生之本也;先祖者,类之本也;君师者,治之本也。
礼上本天地、中本先祖、下本君师,三者为礼之根。
人无礼则不生,事无礼则不成,国家无礼则不宁。
荀子以礼贯通修身、行事与治国,为“人道之极”。
夫礼者,所以定亲疏,决嫌疑,别同异,明是非也。
礼以别异定分为核心功能。
夫礼,先王以承天之道,以治人之情。
礼上承天道、下治人情,兼天人两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