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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行 楚简原字
郭店 · 五行 简1

五行

郭店五行 · 简本五行

仁义礼智圣五行说的先秦实证

前320—前280思孟五行说之实证
五行篇思孟学派仁义礼智圣出土文献

出土时地
1993年·湖北荆门郭店一号楚墓
形制
竹简50枚,仅有经文,无「说」
字数
约一千余字
年代
战国中期偏晚(约公元前300年)
对读本
马王堆帛书《五行》(经、说兼备)
收藏
荆门市博物馆

出土概况

郭店《五行》共五十简,是郭店儒简中分量极重的一篇,与《缁衣》《性自命出》《六德》《鲁穆公问子思》等思孟系文献同墓而出。它所讲的「五行」,并非金木水火土的自然五行,而是仁、义、礼、智、圣五种德行;这一篇的出土,直接关系到先秦学术史上一桩悬置两千年的公案——荀子所讥子思、孟轲的「五行」,究竟何指。

值得特别一提的是它的出土次第。早在1973年,湖南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的帛书中,已先有一篇《五行》问世,学者据以初步揭出「五行」即仁义礼智圣之说;二十年后,1993年郭店楚简《五行》再度现身,且年代更早、直抵战国中期。一帛一简,先后印证,遂使这桩古谜落定。郭店本抄写于约公元前300年,早于秦火,是迄今所见《五行》最早的写本,其证据地位无可替代。

篇题与编联

简本原题「五行」,此题亦见于马王堆帛书本,可见并非整理者臆加,而是这篇文献本有的名目。全篇以「五行」立纲,开宗即列仁、义、礼、智、圣五者,逐一申说其「形于内」与「不形于内」之别,结构谨严,层层推衍,是一篇体系相当完整的德性论文献。

就文本形态而言,郭店本有一个关键特征:它只有「经」,没有「说」。马王堆帛书《五行》除经文之外,另附有逐句解说的「说」文,当为后学阐释经义之作;郭店本则纯为经文,未附解说。这一差别透露出《五行》文本的层累过程:先有经,后有说,经在战国中期已经成篇,说则是其后学者递相诠释的产物。简、帛二本经文的编次与文字大体相合而小有出入,正好据以校读,复原这篇经文较早的面貌。

内容述要

《五行》的立论基点,是德行的「内」「外」之辨。仁、义、礼、智四者,「形于内谓之德之行,不形于内谓之行」——内化于心、发自本性者,是「德之行」;仅见于外、未及内化者,只是「行」。同一善举,因其是否根于内心而有德行与行为之分,道德的真伪高下由此判然。这一内外结构,把儒家的德目从外在规范提升为内在生命的自觉,是本篇最富理论意味的贡献。

在此之上,本篇又立天道、人道之别。「德之行五和谓之德,四行和谓之善。善,人道也;德,天道也」——仁义礼智圣五者皆形于内而和谐,谓之「德」,属天道;仅仁义礼智四者和谐,谓之「善」,属人道。圣被单独抽出,与其余四者划界,正见其地位之殊。本篇论圣,谓「见而知之,智也;闻而知之,圣也」,又以「金声而玉振之」状圣德之集成:智者由见而知,圣者能闻而知,直通天道,故圣居五行之极。此外,篇中屡言「慎独」,主「能为一然后能为君子,慎其独」,把工夫收归于内心的专一与诚,与《中庸》一脉遥相呼应。

《五行》不止于列举五者,更措意于它们如何「和」而成德。四行相和谓之善、五行相和谓之德,德善之成,端在诸德行的谐和无间,而非各德的简单相加。篇中又以心为德行之枢,屡言「思」——仁之思、智之思、圣之思,皆自内心之思虑而发,思则得之,不思则不得。由是,《五行》遂由德目之列举,通向一套以心统德、由思而和、由内达外的成德工夫论。其精微处,正是孔门「为仁由己」之教在心性层面的深化,也为孟子言心、言思、言扩充四端,预植了根荄。

与传世本异同

《五行》没有传世本,其对读之本是马王堆帛书《五行》。二者最大的不同,在于帛书本经、说兼备,郭店本则有经无说。以经文相校,简、帛大体一致,而字句、编次时有小异,个别处异文还牵动义理——例如论「圣」之「形于内」与「不形于内」,简、帛的措辞即略有参差,学者据以推敲圣德的定位。有说无说、文字异同,恰好勾勒出《五行》自战国至汉初的流传轨迹。

本篇虽无传世本,其思想却与传世的思孟系典籍处处相通,足资参证。「慎独」之说,与《礼记·中庸》「莫见乎隐,莫显乎微,故君子慎其独」如出一辙;简帛《五行》出土后,学者更据以重新审视「慎独」之「独」,以为其义或非「独处」,而近于内心之专一得一。论「圣」而及「金声玉振」,又与《孟子·万章下》以「金声而玉振之」状孔子集大成相印证。凡此皆表明,《五行》与《中庸》《孟子》同属子思、孟子一系,思想血脉一贯。

就简、帛二本的对读而言,其价值不止于文字校勘。郭店本纯为「经」,字句简古而义蕴时或隐晦;马王堆帛书本于经文之后逐句系以「说」,等于附上了一部汉初学者的注解。以说解经,许多经文的确诂由是可寻——如「慎独」之「独」、如圣智之别、如「德之行」与「行」之界,说文皆有申发。当然,说成于后学,未必尽合经文本意,据以解经须有分寸;但简本立其经、帛本传其说,一前一后,恰使《五行》自战国至汉初的文本层累与义理演进第一次可以对观并读,这是任何单一传本都无从提供的。

学术意义

《五行》的最大意义,在于它了结了一桩两千年的悬案。《荀子·非十二子》讥子思、孟轲「案往旧造说,谓之五行,甚僻违而无类,幽隐而无说,闭约而无解」,明指思孟一派倡「五行」之说,却语焉不详,后人遂不知其「五行」所指为何。自唐代杨倞注《荀子》以来,或以为即金木水火土,或别为他解,众说纷纭,莫衷一是,思孟「五行」竟成千古之谜。

谜底的揭开,得力于两次出土。1973年马王堆帛书《五行》出土,学者据其经、说,考定思孟「五行」实为仁义礼智圣五种德行,而非自然界的五材,谜案初现曙光;1993年郭店《五行》继出,年代更早,且与《缁衣》《鲁穆公问子思》等思孟系文献同墓共存,确证此篇战国中期已经成篇、且确为思孟一系所传。至此,荀子所讥的「五行」是仁义礼智圣,已成定谳,思孟五行说由传闻之谜落为可读之文。

这一落定,牵动的远不止一篇之考订。它坐实了荀子批评思孟的具体所指,为重构战国儒学的内部分化提供了实据;它揭出仁义礼智圣的德性谱系,尤其是「圣」通天道、居五行之极的特殊位置,深化了对思孟心性论的理解;它与《中庸》《孟子》的相互印证,又把子思到孟子之间的思想链条连缀起来。地下一篇《五行》,使千年聚讼一朝而决,也让思孟学派的面目第一次清晰地显现于世。

五行说的复明,也为重审孟子思想留下伏笔。人皆知孟子倡仁义礼智「四端」,而《五行》于四者之外别立「圣」,合为五行;四行相和谓之善、属人道,益之以圣而后成德、通天道。何以孟子显言四端而罕言五行?五行之「圣」,与孟子所谓「圣人」、所谓「尽心知性知天」者,又如何相衔?这些问题,皆因《五行》的出土而得以重新提出。它使人看到:自子思至孟子,思孟一系的心性论并非铁板一块,而有其内部的调整与侧重——孟子或是承五行之绪而有所裁择,四端之说,未尝不可视为五行说的一种精简与转进。一篇《五行》,遂不止破一古谜,更为重绘思孟学派的思想地图提供了关键的坐标。

经典文句

仁形于内谓之德之行,不形于内谓之行。义形于内谓之德之行,不形于内谓之行。
——郭店《五行》

德行的内外之辨:内化于心者为「德之行」,仅见于外者只是「行」,道德真伪由此判分。


德之行五和谓之德,四行和谓之善。善,人道也;德,天道也。
——郭店《五行》

五者(含圣)和谐为「德」属天道,四者(仁义礼智)和谐为「善」属人道,圣独居其上。


见而知之,智也;闻而知之,圣也。
——郭店《五行》

智者由见而知,圣者能闻而知、直通天道,故圣居五行之极,地位特殊。


案往旧造说,谓之五行,甚僻违而无类,幽隐而无说,闭约而无解。
——《荀子·非十二子》

荀子讥子思、孟轲倡五行而语焉不详,其「五行」所指两千年成谜,赖此篇出土而破解。


莫见乎隐,莫显乎微,故君子慎其独也。
——《礼记·中庸》

《中庸》慎独之说与《五行》「慎其独」相呼应,二者同属思孟一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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