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篆书 · 列

列子

列御寇 · 列圄寇 · 冲虚真人

先于庄子而贵虚的郑国道家

前450—前375约当郑繻公之世
道家贵虚御风郑国

御寇
生卒
无考(约前5世纪后半)
国籍
身份
先秦道家(先于庄子)
师承
壶丘子林(壶子)
著作
《列子》八篇(今本晚出)

生平与时代

列子名御寇(一作圄寇、圉寇),郑国人。其时代约当郑繻公之世,正处春秋战国之交:上距孔子之卒(前479)不远,下先于庄子(约前369生),恰在孔、庄之间。《汉书·艺文志》道家类著录《列子》八篇,班固自注即谓其「名圄寇,先庄子,庄子称之」,这一系年也与《庄子》屡称列子的情形相合。郑国地处中原要冲,介于晋、楚两强之间而屡遭兵革,其地的道家人物,遂别有一种乱世自全、退默守虚的气象。郑自子产既没,国势寖弱,屡困于晋、楚之间,及繻公之世政多苛急;列子处此,隐约郑圃而不求闻达,正是乱世高蹈之士的行径。

列子的生平史料极其稀薄,几乎全赖《庄子》《吕氏春秋》所记的片段,以及今本《列子》中的若干章节——而后者的文献性质本身聚讼未定(详见末节)。因此他的确切生卒无从考定,本条只就旧说系于郑繻公之世,聊示其大致的时代位置。可以确认的是,在战国人的记述里,列子是一位早于庄子的郑国道家人物,居郑圃而以「贵虚」名家,其形象贫约而恬退,与后来庄子笔下的畸人隐者一脉相通。其人虽生平湮没,而行谊之依约可考者,正藉《庄子》《吕氏》数家之所载,得以不尽亡佚。

御风、师壶子与辞粟

列子最为人传诵的形象,出自《庄子》。《逍遥游》称「列子御风而行,泠然善也,旬有五日而后反」,写其乘风泠然、超乎尘俗的轻妙;然庄子随即笔锋一转,指出这般能耐固已「免乎行」、胜于步趋,却仍「有所待」——毕竟须待风而行,风息则止,未臻真正无待的逍遥。这一笔褒中寓贬,正是庄子借列子的高致,以标举更上一层的境界:列子之御风,尚在有待,而至人之逍遥,则无待于外。今本《黄帝》又谓列子师老商氏、友伯高子,其师承之说虽出晚书、未可尽信,然列子远绍老聃、近为庄周之先驱,于道家谱系中承先启后的地位,则大致可寻。

《应帝王》记列子师事壶子(壶丘子林)一章,则以列子为主角,写其求道之进境。郑有神巫季咸,能相人死生祸福,屡中,列子见而心醉,以为至人,归而告于壶子,且谓始以夫子之道为至,今乃知有更至者。壶子于是命列子引季咸来相,四度示以不同气象——初示以「地文」(杜德机,湛然若死灰),次示以「天壤」(善者机,一线生意萌动),三示以「太冲莫胜」(虚而不可测),终示以「未始出吾宗」(随物委蛇、莫知端倪)——层层深不可测,季咸终至骇然自失、逃走。列子这才自知未曾真学,归而三年不出,为妻爨、食豕如食人,于事无与亲,雕琢复朴,块然独立。此章写列子由眩于术数、进而去矜释智、复归素朴的历程,最见其学之次第。

列子又以安贫辞禄着称。他居郑而穷,容貌有饥色,有人向郑相子阳称道其贤,谓有道之士穷居君国,岂非君之不好士,子阳乃遣官吏馈之粟。列子见使者,再拜而辞不受。其妻拊心而怨,列子笑答:子阳并非真了解我,只是听了旁人之言而馈粟,他日也会听旁人之言而加罪于我,此吾所以不受也(《庄子·让王》等)。其后子阳为相,以严刻失众,尝以折弓之微过欲诛工人,国人畏而怨之;及郑难作,国人遂并杀子阳,向使列子先受其粟而附之,则难乎免于其祸矣。辞粟一事,先秦已数见称引,最能见其不苟取于人、超然于利害的操守。

思想主张

列子之学,先秦文献以「贵虚」二字标其宗旨。《吕氏春秋·不二》历数诸家学术之要,谓「老耽贵柔,孔子贵仁,墨翟贵廉,关尹贵清,子列子贵虚,陈骈贵齐,阳生贵己」,把「虚」列为列子一派的旗帜。所谓虚,指虚静无为、不执不有、任物自然的精神境界,与老子的守柔、庄子的逍遥同条共贯,而各有侧重;御风而行、师壶子而复朴,都可视为这一「虚」的工夫与气象的写照。今本《天瑞》载或问列子何以贵虚,列子答以「虚者无贵也」,进而谓「莫如静,莫如虚」,静而虚则得其所居——语虽出晚书,而于「贵虚」之义发挥颇切,可与《吕氏》所标互参。

至于今本《列子》八篇——《天瑞》《黄帝》《周穆王》《仲尼》《汤问》《力命》《杨朱》《说符》——所展开的内容颇为驳杂:有贵虚顺性、任其自然之论,有「力」「命」相持、委之定分之说,有《汤问》的博物与寓言(如愚公移山、两小儿辩日、纪昌学射),亦有《杨朱》篇一意肆情纵欲、全生乐生之谈。其中《力命》主命定,谓寿夭穷达皆非智力所能与,唯当委顺其自然;《杨朱》则纵情当生,以为万物所异者生、所同者死,务在乐生适意而已——二篇一主委命、一主纵欲,宗旨已自相牴牾,正透露出今本杂纂众说、非出一手的痕迹。这些虽亦自成条理,然因今本的文献性质复杂,凡据以论列子思想者皆当审慎。较稳妥的做法,是以《庄子》《吕氏》所见的先秦材料为骨干来把握列子之学,而以今本为参证;其虚静之旨,可并参名部「虚静」一条。

文献中的形象

在《庄子》里,列子是一位求道未至而贫贱有守的道家人物:善御风而犹有所待,师壶子而后复朴,辞子阳之粟而远于祸——庄子对他既有称许,又微含贬意,借以映衬无待之境。在《吕氏春秋》里,列子则是「贵虚」一派的宗主,《不二》标其学要,《观世》等记其辞粟之事,足证战国末年已有关于列子其人其学的确定传述。此外《战国策》《尸子》等亦偶有称及。诸书所记,虽详略不一、寓言与纪实相杂,却共同指向一个先于庄子、以虚静名家的郑国隐者。剥落今本的晋人缘饰,先秦之列子,是一位居贫守虚、御风辞粟的道家高士,上承老聃之绪,下启庄周之澜。

《汉书·艺文志》著录道家《列子》八篇,是这部书见于目录之始。然自汉魏之际,其书已亡佚或残缺,今日所传的八篇本,实出东晋张湛的注本。张湛在序中自言,其书乃由其祖辈及外家所存的残卷掇拾缀合而成,得于丧乱之余。这一来历,本身便透出编纂缀辑的痕迹,也正是后世聚讼今本真伪的张本。张湛为之作注,多以魏晋玄学「贵无」之旨相发挥,其书遂兼具先秦旧说与晋人义理两重面貌;至唐玄宗天宝间,诏封列子为冲虚真人、尊其书为《冲虚真经》,列子遂由子家而跻于道教经典之林。

争议与考辨

列子其人其书,有两桩纠缠已久的公案,须如实并陈。其一是今本《列子》的真伪。《汉志》所录八篇,汉魏间已亡,今本出于东晋张湛注本。学界通说以为,今本《列子》乃魏晋人(张湛或其前人)缀辑而成,非先秦旧书之原貌:书中多有袭用《庄子》《管子》《吕氏》《韩非》之文的痕迹,《周穆王》篇之资取于西晋汲冢所出《穆天子传》,《杨朱》篇的纵欲全生之说、乃至若干疑涉轮回的语汇,都透出魏晋乃至更晚的气息,其文辞亦多晋人风调,张湛自序更明言其书出于残卷的缀合。就袭用而言,今本《天瑞》《黄帝》多与《庄子》复见,《说符》杂采《吕氏》《韩非》《说苑》之事;就时代痕迹而言,《周穆王》篇之资,赖西晋太康间汲冢所出《穆天子传》乃有所本,而《汤问》《仲尼》又杂糅疑涉释氏轮回、西方圣人之语,凡此皆非先秦所应有。不过,今本并非全属向壁虚造:其中保存了相当一部分先秦旧说,凡与《庄子》《吕氏》可以互证者,仍是研究早期道家的间接资料。故读今本《列子》,当分辨层次,可与先秦文献相印者较可凭信,孤见于今本者则宜存疑。近人于此考订綦详,主晚出者为多数,亦有为之申辩者,聚讼至今未息;然无论主晚出抑持异议,于「今本已非《汉志》之旧」一点,则鲜有致疑者。

其二是列子有无其人之争。因今本晚出,而先秦所记又多寓言(《庄子》寓言居其大半),遂有径疑列子为庄子笔下虚构、实无其人者。然《吕氏春秋》明标「子列子贵虚」,《汉志》以为「先庄子而庄子称之」,《尸子》《战国策》亦有称引,多数学者仍认为列子实有其人,为春秋战国之交的郑国道家,只是生平湮没、原书不存,后世遂有托名缀辑之作。如实言之:其人盖有,而其书今本晚出——这正是理解列子的关键分际。治列子者,故当即《庄》《吕》之旧记以求其人,据简帛未出之阙疑以俟来者,而不徒以今本之真伪相争。

经典文句

列子御风而行,泠然善也,旬有五日而后反……此虽免乎行,犹有所待者也。
——《庄子·逍遥游》

庄子称列子御风之妙,又指其犹须待风,未臻无待之逍遥,褒中寓贬。


然后列子自以为未始学而归,三年不出。为其妻爨,食豕如食人。
——《庄子·应帝王》

壶子四示、神巫逃遁之后,列子自知未曾真学,归而去矜复朴。


老耽贵柔,孔子贵仁,墨翟贵廉……子列子贵虚。
——《吕氏春秋·不二》

以一字标各家之要,列子之学归于「贵虚」。


或谓子列子曰:子奚贵虚?列子曰:虚者无贵也。
——《列子·天瑞》

释「贵虚」之旨,与《吕氏》所标相合。今本《列子》为魏晋人缀辑,引此当明其文献性质。


子子孙孙无穷匮也,而山不加增,何苦而不平?
——《列子·汤问》

愚公移山寓言中愚公之语。此为今本《列子》晚出所存寓言,取其意趣可也。


君非自知我也,以人之言而遗我粟,至其罪我也,又且以人之言,此吾所以不受也。
——《列子·说符》

列子辞子阳之粟的自白,其事亦见《庄子·让王》《吕氏春秋》。今本晚出,并此备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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