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部
官学百科 · 人部第三十五
篆书 · 关

关尹

尹喜 · 关令尹喜 · 关令尹

与老聃并称的道家真人,传为函谷关令

前550—前450约与老子同时,传疑
道家关令尹喜贵清

别称
关令尹喜、关令尹
喜(或读为姓尹名喜)
生卒
不详,约与老子同时
身份
函谷关令(一说散关令)
学派
道家
见于文献
《庄子》《吕氏春秋》《史记》

生平与时代

关尹是道家早期的传疑人物,生平几乎不可考订。传世记载多称他做过守关的关令,其地或指函谷关,或指散关,姓名则或作尹喜;他与老聃的关系被系于同一时代——《史记》把他安置在老子西行出关的故事里,后人便约略把他的活动定在春秋末、战国初之交。但这一系年建立在传说之上:老子其人其书的年代本已聚讼纷纭,主战国说者把老子推后,关尹自然随之下移,主春秋说者则把二人系于孔子之前。关尹之年比老子更难坐实,故本条只标“约与老子同时”,且冠以“传疑”,仅就传说给出相对位置,而非可考的生卒。

“关令尹喜”四字本身即含名字之歧。一种读法把它断为“关令尹,喜”,即官职是关令尹、名叫喜;另一种读法断为“关令,尹喜”,即官职是关令、姓尹名喜。前者以“尹”为官名的一部分,后者以“尹”为姓氏,两说自古并存,难有定论。值得注意的是,最早郑重称述关尹之学的《庄子·天下》,只言其学而不及其官守与出关之事;“关令”身份与“强书”情节,都要到《史记》才见诸文字。可见早期文献里的关尹并不是一个有完整行状的历史人物,而更像一位被后人反复追述、层累放大的思想符号;理解他,须从各书留下的零散片段入手,而不能指望一部连贯自足的传记。

学行事迹

关尹最著名的事迹,是“强老子著书”的传说。《史记·老子韩非列传》记老子见周室衰败,乃西行出关,“关令尹喜曰:子将隐矣,强为我著书”,于是老子著上下篇、言道德之意五千余言而去,此后“莫知其所终”。这个故事把五千言《老子》的成书直接系于关尹的请求,也把关尹塑造成最早领受、并促成道德之言的人——若无他的强请,老子之书或将不传;它更是后世“老子授书于关尹”这一谱系想象的源头,《列仙传》《高士传》乃至道教的授经叙述,皆由此一节生发。

这一叙述的史料价值须谨慎看待。它出于西汉的传记,而非更早的可靠文献;《庄子·天下》推重关尹,却并不提及出关授书之事,可见“强书”情节很可能是较晚的附益,近世学者多视为传说而非信史。但它至少反映了一种由来已久的认识:在传统叙述中,关尹被看作老子之学最初的承接者与见证者。正因如此,后世道教进一步把关尹尊为老子的首徒,并附会出老子西游、尹喜相随、化胡成仙乃至在楼观台传经的种种故事;这些愈演愈繁的传说,距离先秦最初的记载已经很远,读时应当层层剥离。

思想主张

关尹自己的学说,最集中的记载见于《庄子·天下》。该篇叙述古之道术,把关尹与老聃并列为同一路数,概括其宗旨为“建之以常无有,主之以太一,以濡弱谦下为表,以空虚不毁万物为实”。这一纲领与老子之学同气,都以虚静、柔弱、不与物争为本,而“太一”“常无有”云云,也正是早期道家论道的语汇。“常无有”即恒守于无与有之几微,“太一”则指未分的至道本体,二者都把着眼处引向那浑一未裂、无可执取之体。

《天下》篇又引“关尹曰”一段,最能见其独特旨趣:“在己无居,形物自著。其动若水,其静若镜,其应若响……未尝先人而常随人。”意思是说:自处而不执守成心,好让万物各自呈现本相;行动如水之顺势而下,静止如明镜之如实映照,感应如回声之随物而起,从不抢在别人之前,而总是随顺于人。其下又云“芴乎若亡,寂乎若清,同焉者和,得焉者失”——恍惚得像不存在,静寂得如此清虚;与物相同则和谐,一有所“得”(生出分别取舍之心)反而失之。这一连串比喻,勾勒出一种取消主观成见、纯任物之自然的姿态,可称为彻底的“随物”之学;后来《庄子》说至人“用心若镜,不将不迎,应而不藏”,正与关尹的镜喻一脉相承。

《吕氏春秋·不二》以一字标举先秦各家宗旨,称“关尹贵清”,正与此相发明——“清”即虚而不扰、静而能应,是“无居”“随人”的另一种说法。合而观之,“贵清”与“随人”构成关尹之学的核心,也标示出它与老子既相承接、又略有侧重的关系:老子多就“道”本身立言,关尹则更着意于人应接万物时那种不居先、不逞智、如水如镜的心地功夫。

文献形象

关尹在不同文献里的形象颇有出入。《庄子·天下》给他极高的评价,篇末与老聃并称“古之博大真人”,这是先秦典籍对他最为推重的一处,几乎把他抬到与老子并肩的地位。《吕氏春秋·不二》把他列入十家宗旨的名单,与老聃、孔子、墨翟、列子、陈骈等并举,说明到战国末年,关尹已被视为足以自成一说的一家之言。而《史记》对他的处理不同:那里的关尹主要是老子出关故事中的配角,笔墨落在事迹而非学说上,几乎没有独立的思想陈述;至于《荀子·非十二子》历斥诸子,也并未把关尹列入受讥之数,可见他并非当时论争的锋面人物。

三书取角的差异,本身就提示我们:关尹的“形象”是被不同文本按各自需要塑造的。随着时代推移,这一形象又逐渐由思想家滑向神仙。汉魏以下的道教传记把尹喜附会为随老子西出、得道成仙的人物,《列仙传》即为“关令尹”立传,后世更奉为楼观道的祖师,并把种种托名之书归到他名下。这一层层堆叠的神化,与早期文献中那个“贵清”“随人”的思想者已判然两途;读者若不加分辨,极易把晚出的神仙关尹误当作先秦的思想家关尹。也正因此,本条严守早晚之界:凡神仙传说、修炼方术,一概剔除于先秦关尹之外。

争议与考辨

关尹的考辨,集中在两个问题上。其一是姓名之歧。如前所述,“关令尹喜”既可断为“关令尹,喜”,也可断为“关令,尹喜”,“尹”究竟是官名的一部分,还是姓氏,古今两读并陈,各有依据,迄无定谳;本条只能如实并存,不强作裁断。其二是托名之书。《汉书·艺文志》道家类著录《关尹子》九篇,班固把它系在关尹名下,然其书早已亡佚,《汉志》九篇的具体内容今已不可知,先秦《关尹子》的真面目更无从复按。

须特别辨明的是,今传《关尹子》(即站内《文始真经》)并不是《汉志》著录的那部古书。此本在唐以前的公私书目里均无著录,直到晚近才骤然现身;其文杂糅道教方术、神仙修炼与心性玄谈,甚至掺入卵生胎生、感应相摄一类明显晚起的说法,如“非有道不可言,不可言即道;非有道不可思,不可思即道”之类,思致与先秦道家迥然不同。故宋人已致其疑,《四库全书总目》径断为依托,学界公认为唐末宋初道流的伪作,后为道教文始派奉作《文始真经》,别有陈显微、杜道坚等为之作注——凡此皆属该书自身的流传史,与先秦关尹无涉;换言之,《汉志》著录的《关尹子》与今传《关尹子》,实为同名异实的两部书,中间隔着近千年的断层。因此,考论先秦的关尹,只能依据《庄子》《吕氏春秋》《史记》等早期记载;至于今本《关尹子》,仅可作为一条指向其名的文献线索来看待,绝不能据以复原关尹本人的思想。

经典文句

关令尹喜曰:子将隐矣,强为我著书。
——《史记·老子韩非列传》

老子西行出关,关令尹喜强请他著书,遂有五千言《老子》——此为关尹最著名的传说事迹。


在己无居,形物自著。其动若水,其静若镜,其应若响。芴乎若亡,寂乎若清,同焉者和,得焉者失。未尝先人而常随人。
——《庄子·天下》

自处不固持、任万物自现,动如水、静如镜、应如响,从不抢在人前而随顺于人,是关尹之学的纲领。


关尹、老聃乎!古之博大真人哉!
——《庄子·天下》

《天下》篇把关尹与老聃并举,尊为“古之博大真人”,是先秦对关尹最推重的评价。


老聃贵柔,孔子贵仁,墨翟贵廉,关尹贵清。
——《吕氏春秋·不二》

以一字概括各家宗旨,关尹归于“贵清”,即虚静而能应物;《吕氏春秋》不在站内经典库,故不挂链。


非有道不可言,不可言即道;非有道不可思,不可思即道。
——《关尹子·一宇》

语出今本《关尹子》(站内《文始真经》),系后世伪托,玄谈风格与先秦道家迥异,仅作文献线索,不代表关尹本人思想。


策府 · 先秦官学百科 —— 学在官府,官守其书 · 衍象坊百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