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别称
- 计然、辛文子(旧说混同)
- 生卒
- 不详,传为老子弟子
- 国籍
- 不详(旧说或晋或宋)
- 学派
- 道家
- 师承
- 传受道于老聃
- 主要文献
- 《文子》(今本十二篇)
- 出土
- 定州八角廊汉简《文子》
生平与时代
文子是道家早期一位面目模糊的人物,生平几乎无迹可寻。《汉书·艺文志》道家类著录《文子》九篇,班固自注称他是“老子弟子,与孔子并时”。若依此说,文子当活动于春秋末年,亲承老聃之教,又与孔子同时。但班固紧接着又说此书“称周平王问,似依托者也”——周平王在春秋之初,远早于老子、孔子,书中却让平王与文子问答,年代自相牴牾,故班固已疑其为依托。班固此注,是现存关于文子最早、也最审慎的一条史料,后世聚讼大抵不出其藩篱。
这一矛盾使文子的时代极难判定:若信其为老子弟子,则当在春秋末、战国初;若据书中“平王问”的框架,则被推到春秋之初,二者相差近两百年。学者或调停两说,以为“平王”当是后人误加,或另有所指,甚至疑“平王”本作别号而非东周平王,然皆无确证。本条从其“老子弟子”的传统定位出发,把活动期约系于前五世纪,并标明“年代难定”,正因史料本身就留下了这道难以弥合的裂缝。至于文子其人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老子门徒,抑或只是《文子》一书为自重而依托的符号,至今仍是悬案。无论如何,文子在道家谱系中的位置是清楚的:他被安置为老聃与黄老之间的一环,是“道德之意”由老子下传的一个托身。
学行事迹与其书
关于文子的行事,先秦文献几无正面记载,我们能把握的,主要是系于其名下的《文子》一书。《汉志》著录九篇,列于道家,班固以为老子弟子所作。今传《文子》则为十二篇,分道原、精诚、九守、符言、道德、上德、微明、自然、下德、上仁、上义、上礼诸篇,篇数已由九变为十二,篇题多以德目标举,通篇以“老子曰”起句,形式上是文子记述老师之言、间或问答的语录。唐人默希子(徐灵府)曾为之作注,天宝间玄宗更尊《文子》为《通玄真经》,与《老》《庄》《列》并列为道家四部真经——不过这已是先秦以下的流传后事,与文子本人无关。
从体例看,《文子》被塑造成一部“述师”之作:文子退居弟子之位,把道德之意归于老子之口,自己则以设问、承接的方式加以铺陈。这与《论语》记孔子、《庄子》寓言重言的做法不同,更近于战国道家一系“托之圣人以自重”的著述习惯。也正因如此,书中思想的归属——哪些是老子本旨,哪些是文子发挥,哪些又是后人窜入——变得格外难以厘清,成为后世聚讼的根源。而这种归属的含混,又与“文子”一名既可指其人、又可指其书密切相关:人以书显,书以人重,人书难分,遂使“文子”既是一位传疑的作者,又是一部层累的典籍。
思想主张
《文子》祖述老子的道德之论,以“道”为万物之本。其开篇《道原》即袭用老子语脉:“老子曰: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,惟象无形,窈窈冥冥,寂寥淡漠,不闻其声,吾强为之名,字之曰道。”道无形无声、先天地而生,是文子立论的起点;由道而下贯为德,德又落实为仁义礼,构成一个自上而下的价值序列,故其书末数篇径以上德、上仁、上义、上礼为题,层层递降。这一序列虽祖述老子“失道而后德,失德而后仁”的次第,却把仁义礼一并纳入“德”的谱系而不加排斥,已与黄老兼采儒术的取向相通。
在此框架中,文子尤重“守朴执微”一路的工夫。今本《九守》一篇,列守虚、守无、守平、守易、守清、守真、守静、守法、守弱、守朴诸目,教人各就一端持守心性、返归其本,最见其“执一守朴”的旨趣。其书又屡言人主当守道德以化民,如“积德成王,积怨成亡”,把治乱兴亡归结为在上者是否积养道德;复主张见微知著、因循无为,反对以智巧扰民,故重“精诚”感通而轻刑名。这些主张与老子的柔弱、无为一脉相承,而更向政治治理的方向落实,带有由老学转向黄老的过渡色彩,可视为战国道家道德论的一种祖述与铺演。尤可注意的是,定州简本多言道、德与圣智仁义,尚未见后世成熟的黄老刑名,可见其学重心仍在道德教化,而非君人南面之术。
文献形象
今本《文子》最引人注目的问题,是它与《淮南子》存在大面积重文。两书相同或雷同的文句几乎占今本的十之八九,仅在“老子曰”与上下文缀合处略有出入。这一现象引出一桩长久的公案:究竟是《淮南子》采撷、改写了《文子》,还是今本《文子》袭取《淮南子》而成?孰袭孰源,直接关系到今本《文子》的年代与可信度。若《淮南》袭《文子》,则今本近古;若《文子》袭《淮南》,则今本晚出至西汉以后——一字之差,文子其书的性质便判若两途。
旧时或以《文子》为先、《淮南》为后,视《文子》为古书而《淮南》祖之;唐柳宗元作《辩文子》,已斥今本为“驳书”,谓其杂取众说、真伪相糅。清代以来的辨伪学者更多反其道,怀疑今本《文子》乃后人割裂《淮南子》、再冠以“老子曰”缀合而成的晚出之书,故一度被径列“伪书”。在定州汉简出土以前,这一怀疑几成定谳,今本《文子》的可信度随之大跌,文献形象上的文子,遂长期背负“伪托”“抄袭”的嫌疑。此说虽失之过苛,却也点出了今本确经后人重编的实情,非全然厚诬。
争议与考辨
1973年,河北定州八角廊四十号汉墓出土了一批竹简,其中即有《文子》残简,存二千七百余字。这一发现证明:至迟在西汉,确已有《文子》其书流传,先秦文子之说并非全属子虚。但简本的面貌与今本差异极大——简本以“平王问文子”“文子曰”的问答为主体,正与《汉志》所记“称周平王问”相合;简本中不见与《淮南子》重合的大段文字,篇幅也远小于今本。今本则大多把问答改成“老子曰”的独白,并杂入了那些与《淮南子》互见的成段材料。
由此,学者大致论定:《文子》一书经历了从简本到今本的重大改造。早期文子之学的原貌,更近于定州简本那种平王问答的形态;今本则是后人以简本为骨架、大量搀入《淮南子》等材料改写、扩充而成。今本因此不能简单斥为凭空捏造的“伪书”,但也不能径以其文当作先秦文子的原话——简、今之间的层次,须审慎区分。今本尚存的《道德》篇“平王问文子”一章,恰是这一旧貌在今本中的孑遗,可与简本对读。简本的发现,因此既为《文子》“平反”、证其非全出伪造,又给它“定谳”、证今本确经后人大幅改写;两面皆不可偏废。
另一桩纠葛,是文子与计然的混同。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记越王句践用范蠡、计然之策而霸,计然本是范蠡之师、越国的谋臣。裴骃《集解》引旧说,谓“计然者,葵丘濮上人,姓辛氏,字文子”,遂把计然与文子系为一人,其名又或作研、或作钘,异说纷纭。然计然长于理财、通于货殖,与《文子》所述道德之论旨趣殊异,学界多以为此系后人因“文子”之字偶合而傅会,未可信从。本条如实并陈诸说,而不取其混同。盖“字文子”之说仅出汉人旧注,本不足以推翻《汉志》道家自有一“文子”的著录;两个“文子”当分别观之。
经典文句
《文子》九篇。老子弟子,与孔子并时,而称周平王问,似依托者也。
班固著录《文子》并自注,已疑其“称周平王问”与老子弟子之身份矛盾、是依托之作;《汉书》不在站内经典库,故不挂链。
老子曰: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,惟象无形,窈窈冥冥,寂寥淡漠,不闻其声,吾强为之名,字之曰道。
今本《文子》以“老子曰”祖述道体,此为开篇论道之语,与《老子》二十五章、《淮南子·原道》互见;系今本,未必先秦原貌。
平王问文子曰:吾闻子得道于老聃,今贤人虽有道,而遭淫乱之世,以一人之权,而欲化久乱之民,其庸能乎?
今本《道德》篇尚存“平王问文子”的旧貌,与1973年定州汉简简本相合,是《文子》早期形态的孑遗。
昔者越王句践困于会稽之上,乃用范蠡、计然。计然曰:知斗则修备,时用则知物。
计然为范蠡之师、越之谋臣;后世《集解》引旧说以计然即文子,然二者旨趣不合,本条不取其混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