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姓
- 李
- 名
- 耳
- 字
- 聃(一说字伯阳)
- 生卒
- 传疑(约前6世纪末)
- 国籍
- 楚(苦县厉乡)
- 身份
- 周守藏室之史
- 著作
- 《老子》五千言
生平与时代
据《史记·老子韩非列传》,老子是楚国苦县厉乡曲仁里人(其地本属陈,陈亡入楚,故或系之楚),姓李氏,名耳,字聃(旧注或作字伯阳),任周守藏室之史。守藏室之史是掌管王室典籍、图籍档案的史官,其职守使他博览前代文献、谙熟礼制掌故、通晓王朝兴替之迹。这一身份对理解老子其人至关重要:《汉书·艺文志》论诸子之出于王官,谓「道家者流,盖出于史官,历记成败存亡祸福古今之道,然后知秉要执本,清虚以自守,卑弱以自持」,正与老聃守藏之史的身份丝丝入扣。本百科所持「史职归于老聃」的主线,即由此落实——王官之学中的史职一脉,在春秋末的衰世里凝聚为老子之学。
就旧说而言,老子约当春秋末年,与孔子同时而年辈稍长,本条姑从传统,系于前六世纪末至前五世纪。这正是周室日衰、诸侯争强、王官典籍逐渐散落的时代。身居守藏之职而亲见「周之衰」,典籍之守既已难为,老子的辞官与著述,都带着这一「天子失官、学在四夷」的时代印记。他由掌守旧籍的史官,转而为发明道德的思想家,恰是官学解体、私学将兴之际的一个缩影。又,老子之姓氏旧亦有辨:或谓其本姓老,「老聃」之「老」即其氏,而「李耳」之称乃后起附益;或谓老、李一声之转,本是一姓——要之其详已不可尽考,而「老子」之号则取「老」以为称。不过其确切生卒实已难考,「传疑」二字最能如实标示这一处境;而关于其人其书的种种异说,则详见后文考辨。
孔子问礼与出关著书
关于老子的行事,传世记载最著者有二。一为孔子问礼。《史记》载孔子适周,向老子问礼,老子诫以去其骄气与多欲、态色与淫志,谓此皆无益于其身;孔子归而告弟子,叹老子犹龙,乘风云而上天,其高深不可捉摸。此事又散见他书而各有面貌:《礼记·曾子问》四处记孔子称引「老聃云」或述其从老聃之言,所论皆丧礼、日食、宗庙一类礼仪的变例细节——如将葬遇日食当止柩以听变、除丧未葬之节、宗庙有事之仪,孔子每以「吾闻诸老聃」为断,其中老聃俨然是一位为孔子所咨询、精于礼之变例的礼学耆宿;《庄子》的《天道》《天运》《田子方》《知北游》诸篇也屡记孔子见老聃问道,然多为道家立场的寓言,借老聃之口以折孔子。这些材料性质各异,不可混同:《曾子问》见其为礼学专家,《史记》述为问礼故事,《庄子》则借以宣道抑儒。孔老是否相见、相见几次,遂成难以坐实之公案,学者聚讼,要当分辨其文献层次而观之。
二为出关著书。《史记》说老子修道德、以自隐无名为务,居周既久,见周之衰,乃辞官西去;至关,关令尹喜知其将隐,请他留书,「于是老子乃著书上下篇,言道德之意五千余言而去,莫知其所终」。这段「出关著书」,把一部五千言之书的成书,归于老子辞世前应关尹之请的一次托付,情节完整而富传奇色彩,其史实性历来受到怀疑,宜作传说看待。后世因其书上篇言「道」、下篇言「德」,遂称《道德经》;而所谓「五千言」,亦不过约数。可以确定的,只是传统把一部言道德之意的书系于老聃名下,并以关尹为其受书传学之人。关尹得其学而自为一宗,《庄子·天下》遂以「关尹、老聃」并称,推为「古之博大真人」,道家谱系之首,端在于此。
思想主张
老子之学以道为宗。道既是万物所自生的本原,「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」;又是万物运行所依循的法则,幽深恍惚、不可名状,故曰「道可道,非常道」。由道下贯而成就于物者为德,「道」「德」并举,遂为其书两大纲目。就天道言,老子揭示「反者道之动,弱者道之用」,事物必向对立面转化,柔弱者反能持久而胜刚强,故贵柔守雌、知白守黑、上善若水,以不争为大争。又拈出「有」「无」以言道之体用,谓「天下万物生于有,有生于无」,「有无相生」而「玄之又玄,众妙之门」,虚无因应,遂为其形上之枢机。
就人事与治道言,老子主张「道法自然」,为政修身皆当因任自然而「无为」,所谓「无为而无不为」;进而有绝圣弃智、少私寡欲、小国寡民一类对巧智繁文与贪欲扰攘的反省,以求返于素朴之「朴」。其言治道,则谓「我无为而民自化,我好静而民自正」「治大国若烹小鲜」,人君不扰,斯民自安于其朴。这一套思想,是先秦道家的共同源头,也经关尹、庄子以至稷下黄老各有发挥引申。本条重在其人,故于义理但举大端,其细目当参名部「道」「德」「无为」「自然」「柔弱」「朴」诸条,与子部道家、黄老一系,此处不复展开。
文献中的形象
老子的形象,在不同文献里颇有出入,而《史记》的存疑笔法尤堪注意。司马迁在本传中并列了三说:其一是周守藏室之史老聃,即孔子所问礼、著书上下篇者;其二是「老莱子」,也是楚人,著书十五篇,言道家之用,与孔子同时;其三是周太史儋,于孔子死后百二十九年见秦献公,或谓儋即老子,或谓非也。三说之间,太史公不轻下断语,只曰「世莫知其然否」,末了以「老子,隐君子也」作结。他又叙老子之子名宗,为魏将,封于段干,以下历数宗子注、注子宫、宫玄孙假云云——然此系谱反倒像是战国李氏的攀附。这种多说并存、不强求划一的写法,恰恰说明老子其人在汉初已难以考实。
此外,《庄子》里的老聃是道家内部的宗师,往往借其口以发义理,形象高度寓言化,《养生主》且有「老聃死,秦失吊之」一节,写其死生之际的达观;书中又屡演孔子见老聃问道之事,或使孔子闻言自失、退而三日不谈,或托老聃之口斥仁义为「先王之陈迹」,甚而使孔子自道「吾乃今于是乎见龙」,皆道家借重孔子以自尊其学之笔;至于《礼记·曾子问》里的老聃则纯是一位礼家;《韩非子》有《解老》《喻老》,以法家之意疏释《老子》,《吕氏春秋》亦屡加称引,凡此都说明《老子》其书在战国已广泛流传并被各家援用阐释。至于汉代以后,老子被道教尊为太上老君、位列三清,唐室更攀为始祖而追号玄元皇帝,则是后世的层累神化,与先秦的守藏史老聃已不相属,此处一句带过。要之,欲识先秦之老聃,当返诸《史记》之审慎、《庄》《礼》之互见与郭店、马王堆之简帛,而不徒凭后起之神谱。
争议与考辨
老子其人其书,是二十世纪以来聚讼最烈的学术公案,须如实陈述而不轻断。就其人而言,老聃、老莱子、太史儋三说并存已见上文,究竟孰是,抑或本为数人事迹之叠合附会,至今难有定论。就其书而言,约有三派意见:信古者据《史记》,主老聃于春秋末自著五千言;疑古者则据书中「侯王」「万乘之君」「取天下」「偏将军」等语,及其思想之成熟系统、文体之整饬,疑《老子》成书当在战国中晚期,非春秋末所能有;折中者则以为,其核心思想与格言可上溯春秋末、战国初的老聃一系,而文本的编次定型则在战国,其人可早而其书可晚,二者不必强合为一。
出土简帛为这桩公案提供了硬证。1993年湖北荆门郭店一号楚墓(约前300年下葬)出土竹简本《老子》,分甲、乙、丙三组,共约二千字,字数约当今本五分之二,是现存最早的《老子》抄本,证明其书战国中期已然成篇流传,为成书年代的下限立下界桩;且简本文句与今本、帛书本颇有异同,尤以甲组相应章句作「绝智弃辩」「绝伪弃诈」,而不见今本「绝圣弃智」「绝仁弃义」一类激烈的反儒之语,学者据此重新审视早期儒道关系,以为未必如今本所示之对立。郭店三组竹简,形制、字数与用字各异,本不相联属,或是《老子》尚未凝为定本之时的几种抄撮;简本复多异文,如今本「大器晚成」简本作「大器曼成」,今本「绝仁弃义」简本则并无其文,凡此皆为董理《老子》文本演变、追索其早期面貌的珍贵线索。1973年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所出帛书《老子》甲乙本,则《德》经在前、《道》经在后,篇次与今本相反,文字亦更近古貌,甲本尤不避汉讳、抄写最早,二本并为校勘今本、董理章句的重要依据。这两批简帛,是理解老子其书绕不开的坐标。
经典文句
道可道,非常道;名可名,非常名。无名天地之始,有名万物之母。
可以言说的道就不是恒常之道,点出道超越名言、为万物本原。
反者道之动,弱者道之用。天下万物生于有,有生于无。
事物向对立面回返是道的运动,守柔处弱正是道的作用。
小国寡民……邻国相望,鸡犬之声相闻,民至老死不相往来。
老子返朴守静的政治理想,与其绝圣弃智之说相表里。
至于龙,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。吾今日见老子,其犹龙邪!
孔子问礼后以龙喻老子,叹其高深莫测,是孔老相见传说的着名一笔。
或曰儋即老子,或曰非也,世莫知其然否。老子,隐君子也。
司马迁并存三说而不强断,正见老子其人在汉初已难考实。
昔者吾从老聃助葬于巷党,及堩,日有食之。老聃曰:丘!止柩,就道右,止哭以听变。
孔子述从老聃助葬遇日食之事,此处老聃是精于丧礼变例的礼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