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宗师
- 子夏(卜商)
- 地望
- 西河(魏之西境,地望有异说)
- 外护
- 魏文侯,师事子夏
- 性格
- 传经之儒,长于章句
- 弟子
- 李克、吴起、田子方、段干木(诸说)
- 流衍
- 转出三晋法术之学
渊源:子夏居西河,为魏文侯师
西河之学,指孔子弟子子夏晚年居西河设教所形成的一系儒学。《史记·仲尼弟子列传》记:“孔子既没,子夏居西河教授,为魏文侯师。其子死,哭之失明。”子夏名商,字子夏,是孔门文学科的高第(《论语》记“文学:子游、子夏”);孔子既没,他西入河西,聚徒讲授,遂使儒学的一支在三晋之地生根。西河所在,旧说在魏之西境(今陕西韩城、黄河西岸一带),近人钱穆《先秦诸子系年》则考在东方河济之间,其地望尚有异说;然子夏晚年设教授徒、为魏文侯所礼一事,则无异辞。
其时正当战国初年。魏文侯礼贤下士,师事子夏与田子方,又礼敬处士段干木——段干木逾墙以避,而文侯每过其闾必式(凭轼致敬),三晋文治之盛,一时冠绝诸侯。西河之学得魏文侯的尊崇与庇护,人才辐辏,蔚为战国前期北方儒学的重镇。子夏以孔门耆宿的身份,在此把六艺之教传于三晋,其影响远出鲁国之外,是孔子既没、七十子四散传学中最具规模、也最见成效的一支。
宗师与谱系
西河之学以子夏为宗。子夏在孔门以文学著称,长于典籍章句;孔子尝以“绘事后素”与之论《诗》,许其“起予者商也,始可与言《诗》已矣”,又诫之曰“女为君子儒,无为小人儒”。这种精于文本、善发义理而又不失笃实的学风,正是西河之学的底色,也决定了它以传经为务的性格。
其弟子群,史有多说,而皆一时之选。传为出于子夏之门或其伦者,有李克(一说即李悝)、吴起、田子方、段干木、禽滑釐,以及传《春秋》的公羊高、谷梁赤诸人。《史记·儒林列传》谓“如田子方、段干木、吴起、禽滑釐之属,皆受业于子夏之伦,为王者师”。诸说之中,禽滑釐后为墨家巨子,公羊、谷梁传经之说亦多出后师依托,未可尽信;但西河一门弟子众多、且多为魏所用一点,则大抵可据。这批弟子,或为经师,或为将相,或为帝王之师,使西河之学在学与政两途皆有可观,其声势之盛,远非偏处邹鲁的儒者所能比。
学说大要:传经之儒的经学性格
西河之学的最大特色,是它的经学性格。后世经师多推子夏为六经传授的关键人物;《后汉书》载徐防之奏,谓“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,定自孔子;发明章句,始于子夏”,正把章句训诂之学的开端系于子夏。具体传经之说甚多:《诗》有“子夏序诗”之说,以今本《毛诗序》为子夏所作;《易》有《子夏易传》;《春秋》有子夏传公羊、谷梁二家之说;《仪礼·丧服》则相传有子夏所作的《丧服传》。经学史家如皮锡瑞论汉代经学渊源,亦每追溯及于子夏一门。
这些传经之说,须如实分辨。今传《子夏易传》为后人伪托,《毛诗序》出子夏亦无确证,公羊、谷梁受经于子夏更多是汉代经师追溯师法之辞,欲一一坐实则难。然诸说虽多依托,却非全无来历:子夏本以文学名家,孔门章句之学归于其名下,正因他确是孔子之后最以传经著称的弟子。故“传经之儒”的定位,是西河之学有别于思孟重心性、荀卿隆礼法的根本所在——它上承孔子删述六经之业,下开汉代经师章句之统,是先秦经学承前启后的关键一环。
子夏之传经,于《春秋》一门尤可注意。《春秋》文成数万,其义则微,孔子口授而不尽书于策;相传子夏得其微言,下传公羊高、谷梁赤,遂开二传“属辞比事”“以义解经”的家法。此说虽亦经汉儒追溯而成,然《论语》所载子夏论学之语,如“大德不逾闲,小德出入可也”“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,致远恐泥”,皆见其长于持论、精于分寸,与传经解义之业正相称。故谓章句义理之学托始于子夏,非无因而至。
由儒入法:西河之学与三晋法术之兴
西河之学的另一重意义,在于它是战国法家的一个渊薮。子夏门下的经世一路,在三晋的政治土壤中,渐由儒学转出法术之学。李克(李悝)相魏文侯,尽地力之教以富国、平籴之法以便民,又集诸国刑典而作《法经》六篇,为战国变法与后世成文法的先声,《汉书·艺文志》儒家犹著录《李克》七篇;吴起先仕魏、守西河而拒秦韩,后相楚而变法明法审令、废公族之禄以抚养战士,以兵、法名家。二人皆出西河之门,却由儒入法,取儒家经世致用之一端,弃其仁义礼乐之本,专务富国强兵。
由儒入法这一转折,正见西河之学不同于鲁国儒学之处。鲁地儒者守六艺、重礼让,西河之儒则近于用世,其经学本有“通经致用”的倾向,一旦与三晋的功利政治相激,便催生了法家。故论战国法家之兴,不能不追溯到西河:三晋法术之学,实与子夏一门的经世传统血脉相连。这也从一个侧面印证了先秦“儒法本相出入”的学术格局——同出子夏之门,田子方、段干木守其儒行,李克、吴起则趋于法术,一门而两歧,正是战国学术剧变的缩影。
李悝《法经》分《盗》《贼》《囚》《捕》《杂》《具》六篇,为后世《秦律》《汉律》所本,商鞅相秦即挟《法经》以往;吴起守西河,魏得以西抗强秦,其后相楚变法,虽以身殉而楚一度称强。二人之业,皆以富国强兵、信赏必罚为务,与儒家仁义礼乐之教已判然异趣。然溯其学之所自,则皆本于西河一门通经致用之风:儒之经世一念,推至其极而弃其本,遂成法术。此中的转关,最可见先秦儒法之间那条若断若续的血脉。
影响与文献
西河之学多赖《史记》的《仲尼弟子列传》《儒林列传》《魏世家》以存其大略,传世的子夏语则散见于《论语》,尤以《子张》一篇为多。“仕而优则学,学而优则仕”“博学而笃志,切问而近思,仁在其中矣”“日知其所亡,月无忘其所能”诸语,皆见其学以经世为归、以笃实为本的宗尚。至其传经诸书,或亡或伪,已难征其详,唯赖后世经师的追溯以想见其传经之功。
就学术史而言,西河之学的地位有二:于经学,它是孔子删述六经与汉代经师章句之间的桥梁,汉世诸经的师法多远祖子夏;于政治,它开战国初年魏国的文治,又转出李克、吴起一路的法术,牵动了三晋乃至天下的变局。一门之学而兼摄经术与政术、贯通儒法两途,在孔门后学之中,西河之学的这一格局尤为特出,也最能见出“七十子散游诸侯、各衍其流”之后,儒学如何在列国的土壤里开出不同的花果。
后世论七十子传经,恒以子夏为宗;论战国变法,又每追李悝、吴起于西河。一系之学而下开经术、法术两统,且皆蔚为大观,这在孔门诸子中殆无仅有。究其所以,一在子夏本兼文学与政事之长,二在魏文侯之世三晋方兴、亟需经世之才,学与时会,遂成其盛。故读西河之学,不惟见一家一派之传承,更可见战国初年学术与政治相激相荡的一个缩影:王官之学下移既久,至此已能反哺庙堂、更造制度,诸子之用世,于斯为盛。子夏一门之盛衰,既系乎其学之淹博,亦系乎其时之方新;读者观其经术与法术之分合,即可略知战国初年学术下移、反哺庙堂的大势,而西河之学在其中的枢纽地位,亦由是而愈显。
经典文句
孔子既没,子夏居西河教授,为魏文侯师。其子死,哭之失明。
西河之学得名之据:子夏西入河西设教,且为魏文侯所师。
子曰:“绘事后素。”曰:“礼后乎?”子曰:“起予者商也,始可与言《诗》已矣。”
孔子许子夏可与言《诗》,见其精于文本、善发义理,正是西河传经之学的底色。
博学而笃志,切问而近思,仁在其中矣。
子夏之语,见西河之学笃实近里、由学求仁的宗尚。
仕而优则学,学而优则仕。
子夏之语,见西河之学以经世致用为归,为其弟子由儒入政埋下伏线。
如田子方、段干木、吴起、禽滑釐之属,皆受业于子夏之伦,为王者师。
西河一门弟子多为王者师,是其学与政两途皆盛的写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