萃卦 · 六三

萃卦坤下兑上，泽水积聚于地面之上，是众物群伦相聚相亲之象。《序卦传》曰："物相遇而后聚，故受之以萃；萃者，聚也。"由姤而萃，遇而后能聚，聚之道首在得位、得时、得应。六三处下坤之极、临上兑之下，正当内外之交、聚与未聚之介，是全卦最为彷徨踟蹰的一爻。爻辞"萃如，嗟如，无攸利，往无咎，小吝"，一句之中三转其情：欲聚而不得，故嗟叹；嗟叹而无益，故无攸利；然终能上行有所归，故往无咎；而其归终非堂堂正正，故曰小吝。短短十字，写尽一个失位无应者在群聚之世中进退周章、勉力自全的处境。下文先疏字词名物，次辨爻位爻象，再证以汉易象数与十翼《左》《国》之文，终归于人事进退之理。

字词训诂与名物

"萃"之本义，先须究明。《说文·艸部》："萃，艸貌。从艸卒声。读若瘁。"许慎以"艸貌"为本训，盖萃从艸，初指草木丛生之状，草木丛聚则引申为凡聚集之义。《诗·陈风·墓门》"墓门有梅，有鸮萃止"，毛传："萃，集也。"此正用其聚集之引申义，鸮鸟群集于梅，与卦义之"聚"相通。又《说文》谓"读若瘁"，瘁者病也、劳也，《诗·小雅·雨无正》"曾我暬御，憯憯日瘁"，《尔雅·释诂》"瘁，病也"。萃、瘁同声而义相通，故聚之中已隐含劳瘁忧苦之意——聚众非易事，群处多忧患，此一卦名而音义双关，于六三"嗟如"之忧叹，正可见其端倪。帛书《周易》本卦作"卒"，正是"萃"之声符本字，足证萃之得名本于卒声，而卒有终竟、聚合之义，《尔雅·释诂》"卒，终也""卒，尽也"，群物聚尽于一处即为萃，名义昭然。

"萃如，嗟如"，"如"为语助词，状其情貌，犹《诗》之"如""然"，《说文》训如为"从随也"，用于此则虚化为词尾，状萃聚之貌、嗟叹之声。"萃如"承卦名而言，谓六三亦欲萃聚、亦在群聚之列；"嗟如"则陡转，写其萃而不遂之叹。《说文·口部》："嗟，咨也。一曰痛惜也。"咨者，嗟叹咨询之声；痛惜者，伤悼不得之情。《诗·王风·中谷有蓷》"啜其泣矣，何嗟及矣"，毛传："嗟，叹也。"《尚书·秦誓》"嗟我士，听无哗"，《费誓》"嗟人，无敢寇攘"，凡发语长叹、忧戚咨嗟皆曰嗟。是"嗟如"二字，正写六三置身众聚之世而独无所附丽，欲入群而群不纳，欲有应而应在远，徘徊四顾、咨嗟太息之状。一"萃"一"嗟"，乐景哀情，对照愈烈。

"无攸利"，攸为所，《尔雅·释言》"攸，所也"，无攸利即无所利。此承嗟叹而申之：既萃而不得、嗟而无补，则于六三此时此位，无论欲附四、欲应上，皆暂无所宜、无所得利。与卦辞"利有攸往"、九四之"大吉"、九五之"萃有位"两两相形，六三独居"无攸利"之地，其失位无应、孤危踟蹰之态愈显。

"往无咎，小吝"，是爻辞之转关与归宿。"往"谓上行，"咎"《说文·人部》："咎，灾也。从人从各。各者，相违也。"段以前许书本义即灾、即过，引申为咎责。"无咎"者，《系辞传》明言："无咎者，善补过也。"是本有可咎之势，而能补救使之于咎无与，非全然无过之谓。六三失位无应，本难免于咎，然能毅然上往、有所归依，则补过得宜，故曰"往无咎"。"吝"《说文·口部》："吝，恨惜也。"《系辞传》："悔吝者，言乎其小疵也。""吝者，言乎其小疵也……忧虞之象也。"吝乃介于吉凶之间的小疵小憾，未至于凶而终非纯吉。冠以"小"字，则其憾愈轻——盖六三之往虽得免咎，然其所往非正应、其立身非当位，行之终带勉强委曲，故留一"小吝"之憾。爻辞于"无咎"之后系以"小吝"，正所谓吉中带憾、得而未全，于决断之中存戒慎之心，最见《易》辞之精微。

爻位与爻象：失位无应而上比于巽

六三以阴爻居阳位，阴柔而处刚位，是为"不当位"（失位）。在《易》例中，三、四为人位，三居下卦之上、临上卦之下，本是多忧多惧之地。《系辞传》论爻之时位曰："三与五同功而异位，三多凶……其柔危，其刚胜邪？"三爻多凶，而以柔居之尤危。六三正是"其柔危"者——阴居阳位，柔而处危，故《系辞》之断与本爻"嗟如""无攸利"之忧，若合符契。

再论应与比。六三之正应在上六，然上六亦阴爻，"两阴不相应"，是为无应。失位已属不利，复加无应，则六三上无正配可恃，下与初二同体而无所统属，孤立于二阴之间，此其所以"萃如，嗟如"——身在萃聚之卦而独无可萃之偶也。萃之为道，贵在有应有比、各得所聚：初六应九四而"乃乱乃萃"，六二应九五而"引吉"，皆以阴应阳、得聚之正；独六三应上六，两阴敌而不相得，故于群聚之世反成向隅之人。爻辞之忧叹，根源全在于此一"无应"。

然《易》之妙，正在穷而能通。六三虽无正应，却有切近之比。上承九四，九四为兑体之下、近君之臣，下据坤体之众，正是萃聚之主爻之一（九四爻辞"大吉无咎"）。六三以柔比刚，上承九四之阳，是失正应而得近比。《彖传》言萃之所以能聚，在"刚中而应"——指九五之刚中与六二之相应为聚之枢纽；而六三虽不与五应，却可藉承四而间接趋附于聚之大势。故其出路不在"应"而在"往"、在"承"、在"比"。所谓"往无咎"，正是舍其远而不可得之应（上六），就其近而可附之比（九四以上之兑体），转向上行以求所归。

更要者，是小象之解："往无咎，上巽也。"此"上巽"二字，是理解全爻的枢纽，须细加辨明。其说有二，皆通而可互发。

其一，自互体言之。萃卦六爻，二三四互成艮（☶），三四五互成巽（☴）。六三正是三四五互巽之初爻，居巽体之下。巽为顺、为入、为风，《说卦传》："巽，入也""巽为风……为进退，为不果。"六三处互巽之下，其性当从巽，巽顺则能入、能进退、能上行而无所违逆。"上巽"者，谓六三上行而入于巽顺之体，以巽顺之道上承九四、上趋于聚，则虽失位无应，亦能因顺而免咎。巽又有"进退""不果"之象，恰可印证六三"萃如嗟如"之犹疑、"往而小吝"之未决——其踟蹰不果者，巽之"进退"也；其终能上往者，巽之"顺入"也。一爻之情状进退，尽在互巽之中。

其二，自上下卦德言之。萃下坤上兑，坤为顺、兑为说（悦）。《彖传》："顺以说，刚中而应，故聚也。"六三居坤顺之极，本以柔顺为德，今上行以趋兑悦之体，是以坤之顺、入兑之说，顺而且悦，故能上往无咎。"上巽"之"巽"，于此可通"顺"读——巽、顺义本相成，《说卦》明以"巽，顺也"立训。六三以顺道上行，归于和悦之聚，此即"上巽"。两说一就互体、一就卦德，而归趣相同：六三之得免于咎，全在一"顺"字。失位无应而不强争、不躁进，唯顺势上行、附众而往，乃《易》教此爻的根本心法。

至于何以"无咎"之外仍系"小吝"，亦可于象中求之。六三之往，所就者乃九四之比，非上六之应；所行者乃顺势之趋附，非堂正之配合。比附终非正配，趋众终带委曲，故虽补过免咎，而不能尽善，遗一"小吝"。又六三阴居阳位，立身本已不正，纵能因顺得全，其底色终是"不当位"，故《易》以"小吝"志其未尽之憾，使占者知其可往、而不忘其所以可吝者在己之失正。此正《易》辞吉凶悔吝、铢两悉称之处。

卦气、消息与本爻时位

就汉易卦气消息言之，萃非十二消息卦（辟卦）之一。十二辟卦以纯阴纯阳之渐为序——复一阳、临二阳、泰三阳、大壮四阳、夬五阳、乾六阳，姤一阴、遯二阴、否三阴、观四阴、剥五阴、坤六阴。萃卦坤下兑上，二阳（九四九五）居上、四阴在下而杂，乃杂卦而非辟卦，不当某月之中。然《序卦》"姤者，遇也……物相遇而后聚，故受之以萃"，由姤（五月一阴始生）之"遇"演为萃之"聚"，于消息之理仍有脉络可寻：阴气既起，万物自夏徂秋而趋于收敛聚藏，泽上于地、水聚而下润，正合时令由长而收、由散而聚之机。萃之取聚，与秋气敛物、宗庙合族（卦辞"王假有庙"）之时义相贯。六三居此聚机将成而未成之际，处坤终兑始之交，正当"聚而未定"的转捩，其踌躇嗟叹，亦时位使然。

孟喜卦气以六十卦配四时节候，萃卦亦在其列而主一候之气；六三一爻，于一卦六日七分之中各主其日。其说传世零落，难尽确指，姑存其大略：六三所主，正当聚气流转、阴阳交割之节，外顺内说而柔居刚位，气机欲合而未畅，与爻辞忧疑之象暗合。此类卦气配日之细，汉师旧法多已散佚，不敢比附确凿月日以实之，唯就其义理大端而言，萃之时为收聚、为合族、为戒备（大象"除戎器，戒不虞"），六三处其中段，承上启下，最见聚事方兴、人心未定之态。

京房八宫，萃卦属兑宫。兑为本宫纯卦，一变得困、二变得萃——萃乃兑宫之第二世卦（一说世次因传本而略异，要之属兑宫无疑）。兑宫纳甲，外卦兑纳丁，内卦坤纳乙（坤六爻纳乙未、乙巳、乙卯……）。以世应论，世爻、应爻随宫世而定，六三虽未必正当世位，然其处内坤纳乙之体、上承外兑纳丁之卦，乙坤丁兑、土金相聚，于纳甲五行亦见"聚"义：坤土生兑金，内外相生，本是聚合相亲之兆；而六三以乙卯（坤三纳乙卯，木）之爻处其间，木入土金之中，孤而见克，恰象其于聚势中独居无应、不得其类之窘。纳甲爻辰之说，传本异同，干支配属不敢一一坐实，姑举其相生相聚之大端，以见汉师"取象于五行生克以明聚散"之一斑，与爻辞"萃""嗟"忧乐相生之情，可相发明。

郑玄爻辰之法，以乾坤十二爻配十二辰、上应二十八宿与十二律。坤之六三当某辰某宿，主其时其位之气。其说今亦多残，难以确指本爻所值之辰宿。要之，爻辰之学，意在以天文律历贯通爻位，使一爻之吉凶上通天时。六三处坤体而趋兑，自地道之顺入于和说之时，纵不能尽考其辰宿，而"顺时而聚、应候而合"之旨，与小象"上巽（顺）"之教，固一以贯之。凡此象数，皆所以证成一义：六三之所以能"往无咎"，非偶然侥幸，乃顺天时、应聚机、循生克之自然，故虽失位无应，而能因顺得全。

十翼互证与子史旁参

回到十翼本身。《彖传》释萃之能聚，归本于"顺以说，刚中而应"九字：坤顺兑说，故内外相得而成聚；九五刚中、六二应之，故有主有从而聚以正。六三于此九字之中，得"顺"之一端（居坤顺之体）、近"说"之一始（上承兑说之下），而独阙"应"之一节（无正应于上）。是六三具聚之大半之德、而缺其要枢之应，此其所以能"往无咎"（赖顺说）而终带"小吝"（阙应正）。以《彖》观爻，六三之得失轻重，毫厘可辨。

《大象传》："泽上于地，萃；君子以除戎器，戒不虞。"泽聚于地之上，水盛则有溃决之虞；人聚于一处之众，众盛则有争乱之患。故君子观萃聚之象，不徒喜其聚，而预修戎器、戒备不测。此"聚而知防"之义，于六三尤为切要：六三身处群聚之中而失位无应，进退两难，正是最易生忧患、致差失之地。爻辞先之以"嗟如""无攸利"，是其忧；继之以"往无咎，小吝"，是其防。能忧而后能防，能防而后能全。大象"戒不虞"之教，落实于六三，即是于聚众之世、向隅之境，戒慎恐惧、顺势自处，不躁不争而终得免咎。爻象与卦象，于此一"戒"字相贯。

《系辞传》之通例，亦可移以解此爻。"无咎者，善补过也"——六三失位无应，本有可咎之过，唯其能上往顺趋，乃"善补过"而得"无咎"，此非无过，乃补过也。"悔吝者，言乎其小疵也""吝者……忧虞之象也"——六三之"小吝"，正是其勉力上行之后所留之小疵、所存之忧虞，未至于凶，而戒慎未已。又"三多凶……其柔危"，前已及之，六三以柔居三，正应其"柔危"之断，而能危而后安、凶而能免者，全在一"往"一"顺"，此即《易》"危者使平"之教。以《系辞》之通义参本爻之专辞，则爻辞十字，字字有本，绝非泛设。

《说卦》之象，前论互巽已详。复申之：巽"为进退，为不果"，六三之"萃如嗟如"，进退不果之貌也；巽"为入"、坤"为顺"、兑"为说"，六三之"往无咎"，顺入而趋于说之效也。一爻之忧疑与决断，皆可于巽坤兑三体之象中得其消息。此十翼以象解爻、以德明位之法，于六三可谓详备而自洽。

至于《左传》《国语》之筮例，传世二十余则，未见有专筮得萃卦或称引萃之六三者；本爻爻辞，亦不见于《左》《国》征引之文。故于此不敢比附实事、虚构筮例以张其说，唯就经传本文与汉师象数立论。然《左》《国》论筮之通则，固可借以印证：如其重"当位""得应""时变"之义，又如"《周易》有之"诸条多以爻之上下进退、阴阳承乘断吉凶——凡此论例，正与六三"失位无应、上往乃免"之断同一机杼。子史之文虽无本爻之直证，而其论《易》之大法，与本爻之理脉络相通，足为旁参。

旁及名物制度，亦可补证卦义。萃之时，卦辞言"王假有庙"，王至于宗庙以聚祖考、合宗族，《诗·周颂》之祭祀合族、《周礼》春官宗伯之"以饮食之礼亲宗族兄弟"，皆萃聚合众之大典。又言"用大牲吉"，《周礼·地官·牧人》掌牧六牲，凡祭祀共其牺牲，大牲者牛也，盛聚之世，物力丰备，故用大牲以将其诚。六三虽不当大典之枢（枢在九五"萃有位"、九四"大吉"），然身在合族聚众之列，其欲与于聚而暂不得位，正如族属之中位卑而情切者，徘徊于宗庙坛壝之外，欲入而未得其阶，故"嗟如"以叹、终"往"以从。以礼制之"合族"观爻辞之"萃嗟"，则六三之情状，宛然如在目前。此即以先秦名物证《易》辞之一法，使古义不为空言。

义理人事与进退决断

通观六三一爻，其义理之核心，在"失位无应之人，处群聚竞合之世，当如何自处"。六三之困，困在三事：一曰失位，阴居阳位，立身不正，才不称位；二曰无应，正应是阴，孤无奥援，外无所恃；三曰多凶，处三爻人位之险，进退维谷，最易差失。三困交集，宜其"萃如嗟如，无攸利"——欲聚而群不纳，欲应而应不来，举目无所宜，故唯有咨嗟太息而已。这是一种极真切的人生境遇：身在熙攘群聚之中，而自觉孤立向隅；眼见他人各有依归（初应四、二应五），独己一身无所附丽，欲进无门、欲退不甘，徬徨四顾，憯然以悲。

然《易》之教，不止于写其困，更示其出。六三之出路，全在爻辞后五字"往无咎，小吝"与小象三字"上巽也"。其要有三：

其一，舍远就近，转应为比。六三之正应在上六而不可得（两阴不应），若死守此远而虚之应，则终于"无攸利"。唯舍其不可得之远应，就其切近可附之九四之比，转而上行，乃能于无路中开一路。此即"识时务、辨可否"——不执着于名分上当有而实际已绝之关系，转而经营眼前真实可凭之依托。人当孤立之时，最忌守虚名之应而失实在之援；六三舍上六而承九四，正是审时度势、就实去虚的智慧。

其二，以顺为用，不争而进。小象点睛曰"上巽（顺）"。六三之所以能往而无咎，不在其力、不在其位，而在其"顺"。失位者不可恃才以争，无应者不可使气以抗，唯有以坤顺之德、巽入之道，柔身下气、顺势上行，附于聚之大流，乃能于不利之中得免于咎。此"顺时而动、因势成事"之理，正是弱势者、无援者立身处世的根本心法。强争则取凶，顺趋则免咎，六三以一身示之。

其三，知其可往，亦戒其小吝。六三之往虽得无咎，《易》终系以"小吝"。此一"吝"字，是清醒的自警：其所往者，比而非应，势而非正；其立身者，柔而处刚，才不胜位。故纵能因顺得全，亦不可自以为得计而忘其本然之不足。"小吝"之系，正所以使人于成事之际不忘戒慎，于免咎之后仍存忧虞，与大象"戒不虞"之旨遥相呼应。能成而知其未尽善，能往而存其将有憾，此乃《易》教之深心——吉凶悔吝之间，全在一念之敬慎。

落到今日之决断应用，六三之爻可为三种处境者鉴：

一者，新入一群体、一团队而暂无根基、无奥援者。当此之时，切忌因孤立而焦躁，因向隅而怨怼（"萃如嗟如"之失），亦不必死守某一虚悬而无实的关系（远应上六之不可得）。正途在于：识别真正可亲可附之近邻（九四之比），以谦顺之姿主动趋附、融入大势（上巽而往），则虽起点不利，终可立足无咎。

二者，自身条件与所处位置不相称、有"才不配位"之虞者（阴居阳位）。当知此时不宜逞强争先、刚亢自用，而宜守柔处顺、借势而行。以顺德补位之不足，以趋附济应之不来，乃能转危为安。然亦须自知其位之不正、才之未足，于既得之后犹存"小吝"之惕，不骄不怠，方可久全。

三者，凡处群聚竞合、人心未定之转折期者。萃之世，聚而易争（故大象戒"除戎器"），众而多忧（故卦名通"瘁"）。六三居聚机将成而未成之中段，最宜效法其"忧而知防、顺而能往"之道：既不因一时之孤立而绝望，亦不因急于求聚而躁进；审时、择邻、顺势、戒慎，于嗟叹之中见出路，于无利之处求无咎。

要之，六三一爻，写的是一个失位无应者在群聚之世里最艰难、也最真实的功课：承认困境而不沉溺于嗟叹，放下虚应而经营实比，以顺代争、以往破滞，终能于"无攸利"中开出"往无咎"，又于"无咎"之后长存"小吝"之敬。困而能通，通而知戒——此即萃之六三留与后人的进退之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