困卦 · 九二

第2爻
「困于酒食,朱绂方来,利用享祀,征凶,无咎。」
困于酒食,中有庆也。

深度解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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困卦九二居下卦坎之中位,是全卦最先值得细究的一爻。困之为卦,下坎上兑,《彖》明言「刚掩也」——三阳爻为三阴所掩蔽:上六、六三在外乘阳,初六在内伏阳。九二恰处坎水之中,上承六三之阴、下乘初六之阴,是被「掩」得最深的一刚。然而此爻爻辞却独不言「凶咎」之困而言「困于酒食」,又有「朱绂方来」「利用享祀」之吉象,小象更断之曰「中有庆也」。一爻之中,困象与庆象交织,进退之机最堪玩味。以下分名物训诂、爻位爻象、汉易象数、十翼互证、义理人事数端,层层剖之。

一、「困于酒食」:名物与训诂

先释「困」字。《说文·囗部》:「困,故庐也。从木在囗中。」许慎以「故庐」为本义,谓木在围墙之中,引申为局促、穷蹙。卦名之「困」,正取拘限、不得伸展之意。《序卦》曰:「升而不已必困,故受之以困。」升卦在前,上进不止则力竭而困,此为卦序之理。《杂卦》又云:「困,相遇也。」相遇者,阴阳相值、刚为柔掩之谓,与《彖》「刚掩」之旨相通。九二一刚陷于二阴之间,正是「相遇」而见掩、「囗中有木」而见困之象。

次释「酒食」。「困于酒食」一语,初读似觉吊诡:酒食者,养生之资、宴飨之乐,何「困」之有?此处「困」非饥馁之困,乃丰溢留滞之困。坎为水,于五行属润下;《说卦》「坎为水」,又坎在人事多主酒。汉人解《易》,坎离水火最为切近饮食之象:水以为酒醴,火以为烹饪。九二居坎中,坎水盈满而下无所泄(下乘初六之阴,泽底无水之卦,水反陷于坎),故有酒食停蓄、滞而见困之象。所谓「困于酒食」,犹言溺于宴安、为禄养所累,而非匮乏之苦。此一训,正与下文「朱绂方来」之荣禄相承:方有禄养之困,乃有爵服之来。

「酒食」于先秦礼制,本与祭享相联。《诗·小雅·楚茨》言祭祀之盛,曰「为宾为客,献酬交错」,又曰「神嗜饮食,使君寿考」;《诗·小雅·伐木》「有酒湑我,无酒酤我」,皆以酒食为通神交人之具。《周礼·天官·酒正》掌酒之政令,辨「五齐」「三酒」,专供祭祀宾客。故「酒食」二字,在九二爻辞中已暗伏「享祀」之机:酒食之滞,非但宴安之困,更可转而上荐于神明。此爻辞由「困于酒食」直转「利用享祀」,文气一贯,正缘酒食本即祭享之物。

再释「朱绂」。「绂」,蔽膝之服,亦作「韨」。《说文·韦部》有「韍,韠也,所以蔽前」,又「韠,韍也,所以蔽前」,二字互训,皆指系于革带垂蔽于膝前的礼服部件。《诗·小雅·采芑》「服其命服,朱芾斯皇」,《诗·小雅·斯干》「朱芾斯皇,室家君王」,「芾」即「绂」,毛传以为「朱芾,黄朱芾也」,乃天子、诸侯命服之饰。其色尚朱,盖朱为正阳之色,《考工记》「画缋之事,杂五色」以赤当南方之火。故「朱绂」者,命服爵秩之象,受命于上、显荣于朝之征。九二爻辞「朱绂方来」,谓尊者之命服正自上而来——此非主动求取,而是禄位自至。一「方」字,状其将来未来、即至之势,与初六「困于株木」之退、六三「困于石」之凶迥异,独为荣象。

九五爻辞亦有「困于赤绂」之文。九五曰「劓刖,困于赤绂」,与九二「朱绂方来」遥相呼应。朱、赤同类而微别:朱为深赤,赤为正赤。九二在下而绂「方来」,是受命之始、禄养之初;九五在上而困于「赤绂」,是位极而为绂所拘、施惠未广之困。二爻一来一困,皆系于绂,正见全卦以爵服荣禄贯穿困道之一脉。二、五皆阳刚得中,故《彖》言「贞大人吉,以刚中也」——刚中者,正指此二、五两爻。九二虽在下卦,其「中」之德与九五同,故能于困中独受「方来」之荣。

末释「享祀」「征凶」。「享」,《说文·亯部》「亯,献也」,本象宗庙之形,谓以物献于鬼神。「利用享祀」者,宜用此酒食之丰以荐祭祀也。前云酒食本为祭享之资,至此乃明白点出:身困于酒食之滞,正当转之以奉神明、通幽明、固诚敬,则滞者通而困者解。「征凶」之「征」,行也、往也,谓有所征行进取。《尔雅·释言》「征,行也」。九二当困之时,宜静守中道、虔奉祭享以俟禄至,不宜躁动征伐有所往;妄进则凶。然「无咎」者,谓虽有「征凶」之戒,而九二居中守正、不失其分,终归于无咎。爻辞之结构,乃先陈其困(困于酒食),次示其荣(朱绂方来),再指其宜(利用享祀),复戒其妄(征凶),终断其无咎——层次井然,一爻之中具进退取舍之全机。

二、爻位爻象:刚中之德与承乘之困

九二以阳爻居第二位,于阴位为「不当位」(二为阴位,阳居之)。然《易》之取义,当位固善,得中尤要。九二居下卦之中,是为「中」;虽阳居阴位而不正,却以刚处中,刚而能中则不至于过亢,此正《彖》所谓「刚中」之德。全卦之吉,《彖传》归本于「以刚中也」,而下卦得中者唯九二。故九二虽陷于二阴之间、被掩最深,反因其刚中而独获「中有庆」之断。

论承乘比应:九二上承六三之阴,下乘初六之阴。以阳乘阴,本为得势(刚在柔上);然九二之下乘初六,初六阴柔伏于坎底,是泽中无水、困之根荄所在,故九二虽乘之而不能尽其用,反为下困所累。其上承六三,六三阴柔不中不正(爻辞「困于石,据于蒺藜,入于其宫,不见其妻,凶」,乃全卦最凶之爻),九二承之,亦无所得助。故九二上下所比,皆阴柔无援之爻,此其「困」之位象也。

再论应与。二与五为正应之位。九二与九五,两阳相敌,本「无应」——同性相斥,不相为援。然困卦之妙,正在二、五虽不相应而同德相照。二者皆阳刚得中,《彖》以「刚中」并举之,是不以爻位之应否论,而以德之同否论。九二之「朱绂方来」,朱绂者上之所赐;九五尊位,正命服爵秩所自出。故「方来」之绂,其来之所自,隐然指向九五之尊。二阳虽不正应,而上下相孚于「刚中」之德、相通于「绂」之一物,此困中之「庆」所由生。困之时,刚不相得而以德相感,正《彖》「困而不失其所亨,其唯君子乎」之实证。

复就坎象言之。下卦坎,《说卦》「坎,陷也」「坎为水」「坎为险」。九二居坎之中爻,是「陷」之最深处,亦是「险」之正中。然坎卦九二,于本宫坎卦中亦为得中之刚,《彖》解坎曰「维心亨,乃以刚中也」——坎之所以能「习坎」而不溺,正赖二、五刚中。困卦下体即坎,九二之刚中,承坎卦「维心亨」之义:身在险陷之中,而中心诚一、刚而不挠,故能「困而不失其所亨」。坎又为「加忧」(《说卦》「其于人也,为加忧,为心病」),九二处忧险之地而能享祀通神、守中俟命,是以忧险化为庆福。

上卦兑,《说卦》「兑,说(悦)也」「兑为口」。《彖》「险以说」,谓下险而上悦,处险而能和悦。又《彖》末「有言不信,尚口乃穷也」——兑为口舌,当困之时若徒以口舌争辩、多言求伸,则愈穷。九二之道,正与「尚口乃穷」相反:不以言求,而以祭享之诚、刚中之实自处。「利用享祀」者,享祀贵在诚敬,《礼记》谓「祭如在」,重在心而不在言。九二默运诚敬以通神明、俟禄养之自至,正避「尚口乃穷」之失,而合「致命遂志」之大象。

《大象》曰:「泽无水,困;君子以致命遂志。」泽(兑)在上而水(坎)陷于下,泽中无水,故曰困。君子观此象,知困乃势之必至,当「致命遂志」——致命者,授命、委身于所当为而不顾其身;遂志者,遂其素守之志而不为困所夺。九二「征凶无咎」,正是「致命遂志」之微旨:不冒进以求伸(征凶),而守诚奉祭以遂其志(无咎)。困而能守,守而能通,此九二所以「中有庆」也。

三、汉易象数:卦气、纳甲、爻辰、互体

汉人治《易》,尤重象数。今就确有把握者,略陈卦气、纳甲、爻辰、互体诸端,以明九二之象。

卦气与时位。 孟喜卦气以六十卦配候,又以坎、离、震、兑为「四正卦」主二十四气。困卦下体为坎,坎主冬至、为北方水位。困卦之爻,于卦气流转中正当阴气用事、阳为阴掩之候,与《彖》「刚掩」之旨相印。困非十二消息卦之一(消息卦为复、临、泰、大壮、夬、乾、姤、遁、否、观、剥、坤十二卦),故不主一月之纯粹消长;然其卦三阳三阴,阳数与阴数相当而阳为阴掩,正象一阳虽存而见困于群阴之时。九二一刚陷于二阴之间,犹冬至之后一阳初生而未能即伸,其「朱绂方来」之将来未来,恰似潜阳之渐复——困极而有庆之机,已伏于此。

纳甲。 京房八宫纳甲之法,分内外卦纳天干、各爻纳地支。下卦坎,纳戊;其六爻地支,初爻起寅、依阳卦顺行,二爻为辰、三爻为午(坎为阳卦,纳子寅辰午申戌之偶序,自初至上为寅辰午申戌子)。故困卦九二,纳干支为戊辰。辰者,《说文》以为「震也,三月,阳气动」,于地支属土,又为水库(辰为水之墓库)。九二纳辰土而居坎水之中,土能制水、亦能蓄水,正合「困于酒食」之象——水(酒食之润)蓄于辰库而不泄,是为滞困;而辰土承载,又有承奉祭享、安守中位之义。纳甲取象与爻辞「酒食」「享祀」之滞而能奉,隐相符契。

爻辰。 郑玄爻辰之说,以乾坤十二爻配十二辰、十二律、二十八宿,他卦之爻则依其在六位中之次第以推。爻辰之法,二爻多配于近冬之辰。困卦下体坎水当北方冬令,九二居其中,于爻辰所主,亦在阴盛之候。此与卦气所示「阳为阴掩」之时位一致:九二之困,乃时为之困,非德之不足;其刚中之德固在,特以时位见掩,故终能于困中得庆。爻辰之细密配属,他爻容有异说,此处但取其「二爻近冬、阴气方盛」之大端,以印证九二处时之难。

互体。 困卦六爻,二、三、四互巽,三、四、五互离(自下而上数,二三四爻成巽☴,三四五爻成离☲)。九二为下互巽之初爻。巽,《说卦》「巽为木」「巽,入也」,又「为绳直」「为工」。困卦上下二体,坎水兑泽皆主水;而互体得巽木,正是「囗中有木」之困象(《说文》「困,从木在囗中」)的卦体印证——水泽包围之中,巽木见困,与字源之「故庐」之说桴鼓相应。巽又为「入」,九二居互巽之下,有潜入、伏处之象,故当困之时宜入而守、不宜出而征,「征凶」之戒于互体亦有据。中互离,离为火、为日、为文明,《说卦》「离为火」,火能烹饪、能升烟以达祭享;又离为南方、为朱赤之色。「朱绂」尚朱、「享祀」用火,于互离之象皆有所本:离火之朱,正「朱绂」之色所自;离火之炎上,正「享祀」升烟通神之具。九二虽不直当离位,而身处下互巽、上接中互离之机,木以生火、火以承祭,由困之滞转而为享之通,象数之理与爻辞之义浑然一贯。

综观卦气之「阳掩」、纳甲之「辰库蓄水」、爻辰之「近冬阴盛」、互体之「巽木见困、离火承祭」,汉易象数所示,无不归于一义:九二处时之困、被掩之深,而其刚中之质、奉祭之诚,足以转滞为通、化困为庆。象与辞、数与理,于此爻可谓密合无间。

四、十翼互证与子史旁参

小象「中有庆也」之的解。 小象传释九二曰「困于酒食,中有庆也」。「中」字一语双关:既指九二居下卦之「中位」,又指其行「中道」之德。「庆」者,福也、善也。《说文》「慶,行賀人也」,本谓持物往贺,引申为福庆。《易》中言「庆」者多系于得中之爻:如坤卦「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」,谓善之所积;困之九二「中有庆」,则谓守中之所致。小象不取「困」之穷,而独标其「庆」,正点明九二之困乃「困中有亨」「掩中有伸」之困——为爵服将来之困、为通神受福之困,故其困也而有庆。此与《彖》「困而不失其所亨」相为表里:全卦之「不失其所亨」,于九二「中有庆」处见其实。

《彖》「刚中」与「贞大人吉」。 《彖》曰「贞大人吉,以刚中也」。卦辞「大人吉」,《彖》归之于「刚中」。下卦刚中者九二,上卦刚中者九五,二者即卦辞「大人」之所指。九二虽位卑在下,而其刚中之德与「大人」相侔,故于困中独受「朱绂方来」之命、独得「中有庆」之断。此正见《易》之论吉凶,不专以位之尊卑、爻之当否,而尤重德之中正。九二阳居阴位、不正而能中,刚而不亢,是以困而能贞、贞而后吉。

「致命遂志」与「利用享祀」之相成。 大象「君子以致命遂志」,与九二「利用享祀」可互发其蕴。致命者,委身奉命、不计利害;享祀者,致诚于神、不求报偿。二者同一诚敬之心:当困之时,外既不得伸于人事(朱绂虽来而方来未至),则内当尽诚于神明、遂志于素守。《诗·大雅·云汉》载周宣王遇旱而祷于上下神祇,曰「靡神不举,靡爱斯牲」「祈年孔夙,方社不莫」,正困极而以享祀通神、致命遂志之事。九二「利用享祀」,其精神与之相通:困而不废诚敬,险而愈固志守,此君子处困之大节。

「征凶」与卦辞「有言不信,尚口乃穷」。 卦辞戒「有言不信」,《彖》申之「尚口乃穷也」——困时多言求伸,人不之信,徒以口舌而益穷。九二「征凶」之戒,与此一贯:「征」是行动上之躁进,「尚口」是言语上之躁求,二者皆「动」而召凶。九二之正道,在「不征」而「享祀」、「不言」而「守中」:以静制躁、以诚代辩、以守俟来。故能避「尚口乃穷」之失,而成「中有庆」之福。一卦之辞与一爻之辞,于「戒躁守静」一义上脉络贯通,足见《周易》古经文理之缜密。

帛书异文之参。 马王堆帛书《周易》,困卦作「困」(帛书卦名或与今本字形微异,然其为困卦无疑)。帛书经文与今本于个别字或有出入,乃先秦传本之常;其大义不殊。凡帛书异文无十分确证者,不敢妄断;要之,今本「困于酒食,朱绂方来,利用享祀,征凶,无咎」之文,义脉完足,足为立论之据。至若本卦本爻是否见引于《左传》《国语》之筮例,传世所载晋筮诸例(如毕万筮仕、晋献公筮嫁伯姬、陈敬仲之筮等)未见确以困卦九二为占者,故此处不敢牵附史事以实之,宁从阙如,以存其信。

五、义理人事与处困之道

由上诸端,九二之义理可得而约言之。

其一,困有真困、有似困,当辨其实。 九二之困,非匮乏冻馁之困,而「困于酒食」——丰禄宴安之困。人之大患,往往不在贫窭而在丰溢:禄养既厚,则易溺于安逸、滞于享乐而志气消磨。故「困于酒食」之诫,实为处顺境者发。坎为险,险不独在艰危,亦在安饱之中潜伏溺志之险。九二能于酒食之困而思「享祀」、于宴安之中而存诚敬,是不为丰禄所溺、能转养身之资为奉神之用,此其所以「中有庆」。今人居高位、享厚禄者,尤当以此自警:困于酒食而不自知,则庆变为咎;困于酒食而能奉公致诚,则咎转为庆。

其二,禄位当俟其自来,不可躁取。 「朱绂方来」而曰「方来」者,将来而未至也。九二不汲汲于求绂,而绂自方来;不躁进以征伐,而命自上锡。此即《易》「时止则止,时行则行」之义于困卦之运用。当困之时,进取之路未通(征凶),则当守中俟时,以诚自固。爵禄之来,有其时焉,强求则招凶,静俟则有庆。处事之道,于时未至而力图躁进者,多败;于时未至而能涵养以待者,多成。九二「征凶无咎」四字,正为躁进者下一针砭。

其三,处困贵诚,不贵辩。 卦辞「有言不信」、《彖》「尚口乃穷」、九二「利用享祀」,三者一意:困时不当以口舌求伸,而当以诚敬自立。享祀者,至诚通神之事;困而能享祀,是困而不失其诚。人当困厄,最易怨尤多言、辩解求白,然「有言不信」——愈辩而人愈疑、愈言而身愈穷。九二之道,默而行其诚、静而守其中,不以言争而以实孚,故终得「方来」之绂、「中有庆」之福。此于今日待人处困之际,尤为切要:与其多言以自明,不如笃行以自立。

其四,刚中为处困之本。 全卦之吉,《彖》归于「刚中」。九二阳居阴位,不正而能中,是「刚而能柔其位、刚而不失其中」。处困之道,过刚则折(如六三之凶,乃柔而失中、躁动召祸),纯柔则靡(沉溺无守);唯刚中者,外能屈以处困(居阴位、受掩),内能直以守志(阳刚、得中),屈伸有度、刚柔相济,故能「困而不失其所亨」。九二之刚中,正君子处困之楷模:身可屈而志不可夺,位可卑而德不可亏。

落于现实决策。 以今日处境言之,九二之爻可为三种情境之鉴。一者身处顺境而隐伏危机者(「困于酒食」):当居安思危,化享受之资为担当之用,勿令丰溢销蚀志气。二者机遇将至而未至者(「朱绂方来」):当沉住气、守本分,以诚信积累为待时之资,不可为求速成而躁进(「征凶」),机至自有庆。三者身陷争议、众口交诋者(「有言不信」):当以行动与诚意自证,少作无谓之辩(「尚口乃穷」),笃实持中,终能转困为通。要而言之,九二教人者,曰「守中」「俟时」「致诚」「戒躁」八字。困非可怕,怕在困中乱其守、失其诚、躁其行;能守能诚能静以待,则困者亨、掩者伸、滞者通,所谓「困而不失其所亨,其唯君子乎」,于九二一爻得其全旨矣。

总之,困卦九二,以一刚陷于二阴、被掩最深之位,而独得「朱绂方来」「中有庆」之吉。其故安在?在乎刚中之德、奉祭之诚、守静之节。爻辞由「困于酒食」之滞,转「朱绂方来」之荣,示「利用享祀」之宜,戒「征凶」之妄,终之以「无咎」;小象一言「中有庆」,尽发其蕴。困而有庆,掩而能伸,此《周易》于忧患之际所示君子自处之大法,历千载而其义弥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