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手札
#周易 #系辞传 #先秦 #儒家 #道家 #观象玩辞 #吉凶悔吝 #三极之道 #君子

居则观其象,动则观其变——读《系辞上》"圣人设卦观象"章

《系辞上》第二章逐句读解。圣人设卦、观象、系辞、明吉凶四事与君子观象、玩辞、观变、玩占四事恰成逆行;四句「之象也」排成由果溯因之链;「所居而安」与《中庸》「居易以俟命」互文,章末引《大有》上九「自天祐之」收束于顺与信。以儒道义理为宗,旁参《论语》《孟子》《老子》《庄子》《荀子》《左传》,讲君子如何在天地之间安身、在变化之中行动。

玄机编辑部 2026年9月3日 预计阅读 73 分钟 Markdown
居则观其象,动则观其变——读《系辞上》"圣人设卦观象"章

3 吉凶与悔吝:结果与过程

3.1 失得与小疵

3.1.1 第三章的分层

本章说"吉凶者,失得之象也;悔吝者,忧虞之象也"。紧接着的《系辞上》第三章又说:"吉凶者,言乎其失得也。悔吝者,言乎其小疵也。无咎者,善补过也。"两章对读,吉凶、悔吝、无咎三者的分层就清楚了。

吉凶说的是失得,是已经成了的结果。悔吝说的是小疵,是还没有成为大失的小毛病。无咎说的是善于补过,是把小疵补好了,没有落到失。三者是一个过程的三段:小疵是起点,补过是中间,失得是终点。若小疵不补,就走到失,成了凶;若小疵能补,就是无咎,可以趋向吉。

这样一分,悔吝就显出它的位置来了。悔吝不是吉,也不是凶,是吉凶之间的那一段。它是过程,不是结果。本章说悔吝是"忧虞之象",正因为忧虞是过程中的心态,不是结果的判定。一个人在事情进行之中感到忧虑、有所顾虑,这就是悔吝。有这个忧虑,才会去补过;补了过,才有无咎。

《系辞下》说:"惧以终始,其要无咎,此之谓《易》之道也。"从始到终都保持惧,要领在于无咎,这就是《易》的道。这里的"惧"就是本章的"忧虞",这里的"无咎"就是悔吝所指向的目标。《易》的道不在求吉,在无咎。而无咎的路,必须经过悔吝的忧虞。

3.1.2 可以无大过

孔子先生说:"加我数年,五十以学《易》,可以无大过矣。"这一句话可以与上面的分层合看。孔子先生学《易》,所求的不是大吉,而是"无大过"。过有大小,大过就是本章的"失",小过就是"小疵"。学《易》可以无大过,就是说学《易》能把大过化为小过,再把小过化为无咎。

这句话透露了孔子先生对《易》的用法。他不是拿《易》来求吉避凶,是拿《易》来减少过失。这与《系辞》"惧以终始,其要无咎"完全一致。学《易》的人,心里想的不是"我怎样才能吉",而是"我怎样才能少过"。悔吝的忧虞,正是这种"少过"之心的表现。

孔子先生又说:"德之不修,学之不讲,闻义不能徙,不善不能改,是吾忧也。"孔子先生的忧,是不能改过之忧。这个"忧"字与本章"悔吝者,忧虞之象也"的"忧"是同一个忧。君子有过,不怕,怕的是不能改。有忧虞之心,才会去改。所以悔吝在《易》里并不是坏兆头,反而是能改过的征兆。读到"悔"字,不是要垂头丧气,是要知道这里有可以补的过。

3.2 忧虞:《易》的底色

3.2.1 作《易》者其有忧患乎

《系辞下》说:"《易》之兴也,其于中古乎?作《易》者,其有忧患乎?"作《易》的人,心里是有忧患的。这一句话,把整部《易》的底色点了出来。《易》不是一部安乐之书,是一部忧患之书。它的作者身处忧患,所以它的辞多戒惧。

本章说"悔吝者,忧虞之象也",正是这个底色在一句话里的表现。悔吝之辞,是作《易》者的忧患在卦爻中的落实。读到悔吝,就是读到作者的忧患。君子玩其辞,玩的正是这份忧患。

《系辞下》又说:"《易》之兴也,其当殷之末世,周之盛德邪?当文王与纣之事邪?是故其辞危。危者使平,易者使倾。其道甚大,百物不废。"其辞危,是说《易》的文辞充满危惧。危者使平,是说心存危惧的人反而得到平安。易者使倾,是说心存轻易的人反而倾覆。这两句话,把忧虞的功能说透了:忧虞不是要人陷在忧愁里,是要人因为忧虞而得平安。

3.2.2 危者使平,易者使倾

"危者使平,易者使倾"八个字,是悔吝之义的最好注脚。悔与吝都是小疵,都是危。可是知危则平,不知危则倾。所以《易》里的悔吝之辞,是在给人一个转向的机会。一句"悔",是说这里已经有了小疵,若能警觉,则可以平;若不警觉,则要倾。

孟子先生说:"人之有德慧术知者,恒存乎疢疾。独孤臣孽子,其操心也危,其虑患也深,故达。"操心危、虑患深的人,反而能达。这与"危者使平"是一个道理。孟子先生又说:"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。"忧患使人生,安乐使人死。忧患就是本章的忧虞,安乐就是《系辞》的"易"。

老子先生说"祸兮福之所倚,福兮祸之所伏"。祸中有福,福中有祸。这也是相推之理在祸福上的表现。知道福中有祸,就会在福中存忧虞;知道祸中有福,就不会在祸中绝望。老子先生又说"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",知足知止就是在得之中存忧虞,就是不让吉走向凶。儒道两家,在忧患这一点上又是相通的。

3.3 人位多凶多惧

3.3.1 三多凶四多惧

这里可以做一个探索。本章紧接着"忧虞之象"之后,说"六爻之动,三极之道也"。三极是天、地、人。六爻兼三才而两之,初二为地位,三四为人位,五上为天位。那么,人位是三四两爻。

《系辞下》有一段专讲爻位:"二与四同功而异位,其善不同,二多誉,四多惧。近也。柔之为道,不利远者,其要无咎,其用柔中也。三与五同功而异位,三多凶,五多功,贵贱之等也。"三多凶,四多惧。三四两爻,正是人位。人所居的位置,恰恰是六爻之中最多凶、最多惧的位置。

这不是巧合。人在天地之间,上不及天,下不及地,处在中间。中间的位置最难处。太往上,是僭越天位;太往下,是沉沦地位。人要在这中间安住,就必然多惧。而多惧正是本章所说的"忧虞"。忧虞不是人偶然的心情,是人在三极之中的本然处境。人位多凶多惧,所以人需要悔吝之辞来警醒。

把这一层与前面的分层合起来看:悔吝是小疵,是忧虞;人位是三四爻,多凶多惧。忧虞是人位的常态。君子居于人位,不能不忧虞。可是正因为忧虞,才能"危者使平"。人位的多凶多惧,反而是人可以无咎的机会。这是《易》给人的一个深刻安慰:你所处的位置本来就难,所以难不是你的错;可是正因为难,你的忧虞才有价值。

3.3.2 终身之忧,无一朝之患

孟子先生说:"是故君子有终身之忧,无一朝之患也。"君子有一辈子的忧,却没有一天的患。这句话把忧虞与吉凶的关系说得再清楚不过。终身之忧,就是本章的忧虞,是君子每日居于人位、玩辞观象时的那份戒惧。无一朝之患,就是本章章末的"吉无不利",是这份戒惧所换来的结果。

有终身之忧,所以无一朝之患;若无终身之忧,就必有一朝之患。忧与患是相推的:忧多则患少,忧少则患多。这与"危者使平,易者使倾"是同一个道理,也与四句"之象也"倒读的次序相合:忧虞在先,失得在后。忧虞是因,失得是果。

孟子先生的这句话还透露一个消息:君子的忧是"终身"的,不是一时的。这与《系辞》"惧以终始"相同。忧虞不是遇到事情才有,是从始到终一直有。本章说"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",居的时候就在观象玩辞,就在体会辞中的忧虞。这就是终身之忧的日常形态。忧不是坏心情,是君子居于人位时对天地的敬畏。有了这份敬畏,动的时候才能"观其变而玩其占",才能进退不失其时,才能无一朝之患。

衍象坊

奇门遁甲 · 大衍筮法 · 先秦经典

© 2026 中鼎澄源 版权所有 v1.0.379

仅供娱乐参考,请理性对待测算结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