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鸣鹤在阴,千里其和——读《系辞》“拟议以成其变化”章

《系辞上》“拟议以成其变化”章读解。圣人拟诸形容以立象、观其会通以系爻,君子拟之而后言、议之而后动;随后七条爻辞——鸣鹤在阴、同人先号咷而后笑、藉用白茅、劳谦君子、亢龙有悔、不出户庭、负且乘——一齐回答人当怎样开口、怎样举步。旁参《诗》《论语》《中庸》《老子》《庄子》,讲言行为何是君子的枢机。

玄机编辑部 September 25, 2026 76 min read Markdown
鸣鹤在阴,千里其和——读《系辞》“拟议以成其变化”章

7.1 负与乘

7.1.1 小人之事与君子之器

最后一条爻辞出自解卦六三:“负且乘,致寇至,贞吝。”背着包袱,又坐在车上,招来了强盗。

孔子先生解这一爻,起首便是一声感叹:“作易者,其知盗乎!”作《易》的人,大概是懂得盗贼的吧!随后解释说:“负也者,小人之事也。乘也者,君子之器也。小人而乘君子之器,盗思夺之矣。”

背负重物,是体力劳作者的事;乘坐车驾,是有位君子的器用。一个人坐在君子的车上,背上却还扛着包袱,这副样子本身就露了底:他并不是这辆车真正的主人,他的习惯、他的气度、他的一举一动,都与这辆车不相称。盗贼看在眼里,便起了劫夺的念头。

这里所说的小人与君子,重在德与位是否相称。车驾是器,是位,是名;负物之态是实,是德,是本相。器与实不相称,名与德不相称,便是“负且乘”。《系辞下》记孔子先生的话:“德薄而位尊,知小而谋大,力小而任重,鲜不及矣。”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,智慧短小而谋划宏大,力量弱小而担子沉重,很少有不遭祸的。

《左传》记载,卫国有一位立了功的人,不要封地,却请求使用诸侯才能用的乐器陈设和马饰,卫君答应了。孔子先生听说后说:“惜也,不如多与之邑。唯器与名,不可以假人,君之所司也。名以出信,信以守器,器以藏礼,礼以行义,义以生利,利以平民,政之大节也。若以假人,与人政也。政亡,则国家从之,弗可止也已。”可惜啊,不如多给他些城邑。唯有器物与名号不能随便借给别人,这是君主所掌管的。名号用来产生信用,信用用来守护器物,器物用来收藏礼制,礼制用来推行道义,道义用来产生利益,利益用来安定百姓,这是为政的大节。若把器与名借给不相称的人,就等于把政权交了出去。

“器以藏礼”,器物里收藏着礼。器与德相称,器便守得住礼;器落到了不相称的人手中,礼就从器中流失了,剩下的只是一件引人觊觎的宝物。

7.1.2 声闻过情:乘车的人自己已是盗

孟子先生说:“声闻过情,君子耻之。”名声超过了实情,君子以此为耻。这句话接在孟子先生论流水的一段话之后:有源头的泉水日夜不息,灌满了坑洼再向前流,一直流到四海;没有源头的水,像七八月间的暴雨,沟渠一时都满了,干涸却也立等可待。

本章开头的鹤,《诗》说它“声闻于天”,那是出于真情的鸣声,传得再远也不为过。到了负且乘,乘车的名分远远超出了负物者的本相,这便是“声闻过情”。一头一尾,同样是声闻,一个是情之所发,一个是名过其实。

孟子先生还有一句更严厉的话:“夫谓非其有而取之者盗也。”不是自己的东西而拿了去,就是盗。依这个道理,那坐在君子之车上的小人,占据着本不属于他的器与位,他自己其实已经是盗了。孔子先生说:“色厉而内荏,譬诸小人,其犹穿窬之盗也与?”外表威严而内心怯懦,拿小人来比,就像是挖洞翻墙的小偷吧。外表是君子,内里是小人,孔子先生直接称之为盗。

孟子先生又说:“士未可以言而言,是以言餂之也;可以言而不言,是以不言餂之也,是皆穿逾之类也。”不该说的时候说,是用言语去探取好处;该说的时候不说,是用沉默去探取好处,这都是挖洞翻墙一类的行径。这句话把节卦的言默与解卦的盗连在了一起:言默不合其时,而怀着探取之心,便已近于盗。

孔子先生又曾批评鲁国一位执政的大夫是“窃位者”,因为他明知一位贤者的贤能,却不举荐他与自己同立于朝。这又与亢龙一爻的“贤人在下位而无辅”遥相呼应:居高位而不能让贤人得其位,便是窃位。

所以“负且乘”的深意在于:盗贼之所以来,是因为车上坐着的已经是盗。以盗招盗,以窃招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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