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.25

故情貌之变,足以别吉凶,明贵贱亲疏之节,足以率天下,期尽矣。外是,奸也。虽难,君子不贵也。故量食而食之,量要而带之,相高以毁瘠,是奸人之道,非礼义之文也,非孝子之情也,将以有为者也。故说豫娩泽,忧戚萃恶,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颜色者也。歌谣謸笑,哭泣谛号,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声音者也。刍豢稻粱,酒醴餰鬻,鱼肉菽藿,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食饮者也。卑絻、黼黻、文织,资粗、衰絰、菲繐、菅屦,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衣服者也。疏房、檖貌、越席、床笫、几筵,属茨、倚庐、席薪、枕块,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居处者也。

义理分析

此章从「情貌之变」入手,将礼的吉凶表达体系化为五个维度:颜色(面部表情)、声音(歌哭)、食饮(饮食规格)、衣服(吉服丧服)、居处(日常居所与丧居)。每个维度都有吉凶两端——一端是喜乐精致,一端是哀伤质朴。

荀子 先生首先做了一个重要的「立界」:「情貌之变,足以别吉凶,明贵贱亲疏之节,足以率天下,期尽矣。外是,奸也。」——丧礼中的一切表达,以「足以」区分吉凶、表明贵贱亲疏为限度,到此为止。超过这个限度的,就是「奸」——虚伪做作。

紧接着他严厉批驳了一种当时流行的做法:「量食而食之,量要而带之,相高以毁瘠」——刻意少吃、刻意束紧腰带使身体消瘦,以此炫耀自己的孝心。荀子 先生断言这是「奸人之道,非礼义之文也,非孝子之情也,将以有为者也」——这种做法不是出于真正的孝心,而是一种刻意的表演,目的是获取社会声望(「将以有为」)。

这一批判极具现实意义。在先秦社会中,守丧尽孝是获得政治声誉和社会地位的重要途径。有人为了政治目的而刻意在丧期中自我摧残,以「毁瘠」程度来竞争道德资本。荀子 先生敏锐地看穿了这种做法的虚伪本质:真正的孝不是自毁,而是「称情立文」([19.29])——用恰当的形式表达真实的感情。自我毁损不仅违背了「优生」的原则([19.23]),更是把丧礼从情感的表达变成了政治的工具。

随后展开的五组对比极为工整: - 颜色:说豫娩泽(欢悦润泽)vs 忧戚萃恶(忧戚憔悴) - 声音:歌谣謸笑(歌谣欢笑)vs 哭泣谛号(哭泣号啕) - 食饮:刍豢稻粱酒醴(精美饮食)vs 餰鬻鱼肉菽藿(粗粝饮食) - 衣服:卑絻黼黻文织(华美服饰)vs 资粗衰絰菲繐菅屦(粗麻丧服草鞋) - 居处:疏房檖貌越席(宽敞居所精美家具)vs 属茨倚庐席薪枕块(搭建简陋的丧棚、以薪为席、以土块为枕)

这五组维度构成了一个完整的「生活世界」——人的全部日常生活(表情、声音、饮食、穿着、居住)都在吉凶之间有着截然不同的表达方式。礼的作用就是为每一种情境规定恰当的表达——既不过度也不不足。

深挖维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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