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度解析
AI 辅助生成同人卦九五,是全卦六爻之中爻辞情绪起伏最为剧烈、也最耐人寻味的一爻。一句之内,由「先号啕」的悲恸,转入「后笑」的欢欣,再以「大师克相遇」收束于戎事与会合之间——哭、笑、战、合,四态相寻,浓缩了「同人」即「与人协同、求同志之相得」这一卦旨在现实政治与人事中所必经的曲折。下面从字词训诂、爻位象数、十翼互证、汉易卦气纳甲,以及义理人事诸端,层层剖析此爻。
一、字词训诂:号啕、笑、大师、克、相遇
先从爻辞的几个关键字眼说起,因为对此爻的解释,分歧多半起于对「号啕」「克」「相遇」三处的训读。
「号啕」,又作「号咷」,状大哭之声。《说文·号部》:「号,痛声也。从口在丂上。」又《口部》:「咷,楚谓儿泣不止曰噭咷。」以「咷」状小儿啼哭之不止,移以状成人之恸哭,则是哭声连绵、不能自抑之貌。「号」与「咷」连文,前者重在「痛」,后者重在「不止」,合言之即放声痛哭、哀号不绝。马王堆帛书《周易》此爻作「同人,先号桃后芺」,「桃」即「咷」之假借,「芺」即「笑」之异写——帛书的写法恰好印证了今本「号咷—笑」的对举,是一悲一喜的强烈反差。
「笑」,《说文·竹部》:「笑,喜也。」字从竹从夭,本义即喜悦而启齿。号啕与笑相次,是同一主体在同一事件中前后两种截然相反的情态:始而极悲,终而极喜。这种由极悲转极喜的结构,《周易》全经之中,唯旅卦上九「旅人先笑后号咷」与此爻恰成倒影——旅卦是先笑后哭,由得而失;同人九五是先哭后笑,由阻而通。两爻一正一反,互为镜照,正可见《易》之取象往往成对而生。
「大师」,谓大军、大众之师旅。《说文·帀部》:「师,二千五百人为师。」《周礼·地官·小司徒》载军制「五人为伍,五伍为两,四两为卒,五卒为旅,五旅为师,五师为军」,则「师」乃成建制之大队伍。爻辞言「大师」,是在「师」上更着一「大」字,状其众盛、其力宏,非小股之兵可比。此处「大师」之兴,正应卦辞「利涉大川」「利君子贞」之大事——同人之道行于天下,非独二人之私交,乃须动众、须经历险阻方能成其会合。
「克」字最关紧要。《说文·克部》:「克,肩也。」徐铉以为象屋下刻木之形,引申为「胜」「能」。「克」在古经中兼有二义:一曰「能」,如《书·尧典》「允恭克让」之「克」;一曰「胜」,如《书·汤誓》「时日曷丧」之伐桀、《诗·大雅·皇矣》「是伐是肆」之克敌。「大师克相遇」之「克」,正可两读:若训「能」,则是「大军方能相遇」——非历大众、大力不足以会合;若训「胜」,则是「以大军相胜而后相遇」——经过一番交锋、克制,乃终得会合。两义于此爻并不相妨,反而相成:唯其须以大师之力相争相胜,故知此遇之难、之贵;而小象传「大师相遇,言相克也」一句,已为我们指明了取义所在——「相克」二字,恰是「克」训为「胜」、训为「克制相争」的明证。
「相遇」,《尔雅·释诂》:「遇,见也。」又《说文·辵部》:「遇,逢也。」逢、见皆不期而会、两相交接之义。「相遇」者,彼此相会、终得合志。爻辞之「相遇」,与卦旨「同人」直接呼应:同人之极致,正在于经历号啕之痛、大师之争,而后两情终于相得、相会,由「不同」而归于「同」。
综观全句,爻辞勾勒的是这样一个过程:志同道合之人,本欲相协相会,却为重重阻隔(中间三、四两爻之间隔,详下文象数)所困,求合而暂不得合,故先「号啕」而哀;终于动大众、经克战、破阻碍,而后两相会遇、合志达欢,故「后笑」而喜。一爻之中,备见求同之艰与得同之乐。
二、爻位爻象:中正之尊与求合之阻
九五一爻,居全卦之第五位,为上卦(乾)之中爻,又是一卦之至尊位。以阳爻而居阳位(五为奇数之位,属阳),是为「当位」;又居上体之中,是为「得中」。当位而得中,合而言之即「中正」。九五之「中正」,是它在全卦中地位最尊、德最正的根本所在,也是小象传「同人之先,以中直也」所本——「中直」即「中正而直」,正指九五刚健中正之德。
再看应与比。《易》例:初与四、二与五、三与上,两两相应;阴阳异性则「有应」(相感相援),同性则「敌应」(相斥无援)。九五在五位,与之相应者为六二。六二是同人一卦唯一的阴爻,柔得位(二为阴位)、得中(下体之中),又上应九五——彖传所谓「柔得位得中,而应乎乾,曰同人」,正指六二以一柔而上应乎九五所代表的乾健之体,这是「同人」之所以成卦的关键。故就「应」而言,九五与六二是正应:一刚一柔,一尊一中,刚柔相应、上下交志,本是天造地设、当合无疑的一对「同人」。
然而妙就妙在:这一对正应之间,横亘着九三、九四两个阳爻。九三、九四皆阳,处于二、五之间,如两道关隘横阻于通途。九三在九二之上,居下卦之极,密比六二而欲争之;九四在九五之下,承乘之间又自有其势。九五欲下就六二,须越过三、四之隔;六二欲上应九五,亦须破此重围。正应虽真,会合却艰——这便是「先号啕」之所由来:志在必合,而道为之阻,求之不得,故哀号。及至以九五至尊、刚健中正之力,发「大师」、行克战,破三、四之间隔,终与六二相遇,则「后笑」之欢,乃水到渠成。
由此可见,爻辞「先号啕而后笑,大师克相遇」三句,并非泛言情绪,而是丝丝入扣地摹写了九五与六二这一对正应「欲合而阻、争阻而合」的全过程。号啕者,阻隔之时也;大师克之者,破阻之事也;相遇而笑者,合志之终也。象与辞,在此爻可谓密合无间。
小象传两句,正可与此参证。「同人之先,以中直也」——所谓「先」,即「先号啕」之先;何以当此哀号在先之境而终能转笑?以九五之中正而直故也。唯其中正而直,志一而不二,虽阻而不易其求,故能持之以至于合。中直,是九五度过「号啕」之厄、终底于「笑」与「遇」的内在根据。「大师相遇,言相克也」——既须发大师而后相遇,可见其间必有克战、必有以力相争、相制;「相克」二字,点醒了「大师」「克」字的实义,也照应了九三、九四横阻于中、必待克破而后通的爻位之象。
三、与卦主、卦德的关系:文明以健,唯君子能通天下之志
同人卦的卦体,是上乾下离:乾为天、为健,离为火、为明、为文。大象传曰「天与火,同人」,正取天在上、火炎上,火性向天、与天相亲相同之象,以喻人之求同、求与天下相协。彖传则总括卦德曰「文明以健,中正而应,君子正也。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」——「文明」指下体之离,「健」指上体之乾,「中正而应」兼指六二之柔中与九五之刚中两两相应。
九五正是「健」与「中正」的集中体现者。它居乾体之中,得乾之纯健;又当位得中,具中正之德。彖传所谓「中正而应」,所谓「君子正也」「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」,落到爻位上,九五最足以当之:以刚健中正之君子之德,求与天下之志相通相同。而「通天下之志」之路并不平坦——号啕之哀、大师之争,正是「通志」途中必历之磨难。九五以一身兼健与中正,故能于哀号、克战之后,卒通其志、卒成其同。可以说,九五是彖传「君子正也」「通天下之志」这一卦旨在六爻层面最直接、最尊贵的落实。
值得一辨的是卦辞「同人于野」与九五「先号啕而后笑」的关系。卦辞标举「于野」——「野」者,《说文·里部》:「野,郊外也。」《尔雅·释地》:「邑外谓之郊,郊外谓之野。」野是旷远、宽广、无所偏私之地。「同人于野」是说与人协同当如行于旷野,廓然大公、不分畛域,故能「亨」而「利涉大川」。这是同人之道的理想极致,也正是上九「同人于郊」所趋近、而尚未尽至者。九五之「号啕」「大师」,则显出由「私系于一应」走向「大同于天下」途中的紧张:九五系心于六二之正应,其情专、其志笃,故有得合之喜、阻合之悲;然此一对一之私合,犹未臻「于野」之廓然大公。这正是九五虽尊、虽中正,而爻辞犹有号啕克战之曲折,未能如卦辞「于野」、上爻「于郊」之冲和坦荡的缘由。读此爻,既要见其中正得合之美,亦要识其专系一应、犹未至大公之微意——而这,恰是《易》以六爻次第展开同人之道由「门」(初九同人于门)、「宗」(六二同人于宗)以至「野」「郊」,层层升进、由狭而广的整体脉络中,九五所处的位置。
四、汉易象数:卦气消息、纳甲爻辰与互体
以下就汉代象数易学所确者,略陈九五之象,凡无十分把握者,宁从泛述,不敢凿凿。
(一)卦气与消息
汉易孟喜以来的卦气说,以六十卦配候、以十二「辟卦」(消息卦)配十二月,主一岁阴阳之消长。同人卦上乾下离,五阳一阴,阳盛而方有一阴居二位。它并非乾、姤、遯、否、观、剥、坤、复、临、泰、大壮、夬这十二消息卦之列,故不直当某一月之辟卦;但就其阴阳之数言之,五阳一阴,与一阴始生之「姤」(五月,一阴生于下)同其阴阳之比,皆属阳极而一阴已萌、阴气方兴之候。同人之一阴在二、不在初,是阴已稍升而居中——以阳为主、以一阴为应,于消息为阳盛阴微、刚多柔少之象。九五以阳居尊,正处此阳盛之世;而所求之六二一阴,乃众阳所共系、共争之的。卦气阳盛而独阴可贵,正可与爻位上九三、九四诸阳争二、九五必发大师而后得二之象相发明:阴少则贵,贵则争,争则非大力不能得,此九五「大师克相遇」之一注脚也。
(二)京房八宫与纳甲
依京房八宫之说,同人卦属离宫,为离宫之「归魂」卦。离宫一系,自本宫离卦起,历旅、鼎、未济、蒙、涣、讼,而以同人为归魂——「归魂」者,游魂之后、复归本宫下三爻之谓。同人下体仍是离(本宫之象),上体为乾,于归魂之义为「魂气归复、内守本真」。九五居此归魂之卦的尊位,外健而内丽(离)、刚行而文守,正与彖传「文明以健」相印:外以乾健而行其求同之事,内以离明而辨族类、烛事理(应大象「类族辨物」之旨)。
纳甲方面,京房以八卦分纳天干、各爻配支。乾纳甲壬,其内卦(下乾)三爻自初至三纳子、寅、辰,外卦(上乾)三爻自四至上纳午、申、戌。同人上体为乾,则九五一爻,正当乾之外卦中爻,纳干为壬、配支为申。九五纳申金——金性刚利、主兵革斧钺,于「大师」「克」「相克」之兵戎象,颇相符契:申为金,金主肃杀、主征伐,九五以申金之刚,发大师、行克战,象与纳支可两相照应。此就京房纳甲之通例言之;学者于纳甲细目或有异说,要之九五属上乾、纳壬而值金位,则其大略可据。
(三)爻辰
郑玄爻辰之说,以乾六爻自初九至上九,依次值十二辰之子、寅、辰、午、申、戌(六阳辰),坤六爻值未、巳、卯、丑、亥、酉(六阴辰)。同人九五既居上乾之中,循乾爻值阳辰之序,当值「申」。申于五行为金、于四时为孟秋、于方位为西南偏西。秋金主刑杀、主肃敛、主兵戎,《礼》家以秋为治兵、行刑之时——爻辰值申,与「大师」「克」之兵象、「相克」之争象,亦若合符节。爻辰与纳甲于九五同归于「申金」,虽取径不同,而所指之兵革肃杀之象则一,可并为「大师克相遇」张本。需说明者,郑玄爻辰本有其专门配属之法,此处但取其乾爻值阳辰、九五当申之大端,细节不敢妄拟。
(四)互体
互体者,于六爻之中取二至四、三至五两组三爻,别成卦象,以广取义。同人六爻,自下而上为离(下)乾(上)。取二、三、四爻互为一卦:六二(阴)、九三(阳)、九四(阳),是一阴在下、二阳在上,为巽(☴,下断)。取三、四、五爻互为一卦:九三、九四、九五,三爻皆阳,为乾(☰)。于是同人一卦,外见乾、离,内含巽、乾。
九五正处「三四五互乾」之上爻。互体之乾,纯阳刚健,重叠于上体之乾——是九五身处「乾上加乾」、刚健之至的位置,其健莫御,故能发大师、破阻隔,其象至显。而「二三四互巽」之卦,巽为风、为入、为命令、为进退;巽体之中含六二一阴(巽之主爻即在下之一阴),九五欲下应六二,正须「入」乎此巽体之中——巽为入,是九五深入而求合于六二之象;巽又为命令、为号令,发号施令以兴师,亦与「大师」相通。互巽含柔顺之德而九五以刚临之,刚入于柔、健行于顺,终得相遇——互体之象,于九五「克阻而合」之事,又添一证。要之,互乾以见其健,互巽以见其入与其令,健、入、令三者备,而后大师可兴、相遇可成。
以上卦气、纳甲、爻辰、互体诸说,皆汉易绳墨。其确者如九五居上乾之中、互乾以见其健、纳甲爻辰皆归申金而应兵象,可以信据;其细密处或诸家互异者,则点到而止,不敢强为之辞,以免坐杜撰之失。
五、十翼与子史之互证
九五爻辞「先号啕而后笑」一语,在《周易》之中并非孤例,而《系辞》之所申说,尤足为此爻张本。
《系辞上》引此爻而申之曰:「同人,先号咷而后笑。子曰:君子之道,或出或处,或默或语。二人同心,其利断金;同心之言,其臭如兰。」这一段,是孔门后学借同人九五之辞,发挥「同心」之义的著名文字。其要旨有三:
其一,「或出或处,或默或语」——君子之相与,未必形迹尽同:或出而仕、或处而隐,或默而守、或语而发,外在的进退语默尽可不齐。然则何以谓之「同人」?
其二,「二人同心,其利断金」——所「同」者非在形迹,而在「心」。二人若能心志相通、相得,则其合力之锐,足以断金。「断金」状其坚不可摧、利不可当。这正照应九五与六二虽阻于三四、虽须号啕克战,而终以「同心」之故卒能相遇——号啕者形迹之暂阻也,相遇者同心之必合也。
其三,「同心之言,其臭如兰」——同心之人所发之言,其气味芬芳如兰。以兰之香喻同心之言,状其投合无间、相悦以诚。这是对「后笑」之欢、相遇之乐最贴切的注脚:先号啕之悲,正反衬后相遇之时同心相得、如兰之芳的欣悦。
《系辞》此节,可谓为同人九五量身作解:它把爻辞由「号啕」到「笑」的情态转折,提升为「同心」之道的普遍义理——真正的「同」,不在外貌行迹之齐一,而在内心志向之相通;唯其同心,故虽暂阻而终合,虽号啕而终笑。后世论交道、论同志相得,每以「同心断金」「其臭如兰」为典,其源正出于此爻、此传。这是十翼之中以《系辞》直释一爻、且释得最为透辟者之一,读九五断不可不与之参看。
至于《左传》《国语》之筮例,今存诸条之中,未见有确以同人卦九五一爻为占、且文献凿凿者;故于此不敢强引附会,宁付阙如,以守「绝不杜撰」之戒。然《左传》《国语》所载诸筮,其断卦之法——重爻位、重应与、重卦德、重所之之卦——其理与上文所析九五之中正、正应、卦德诸端无不相通,读者可以其法通乎此爻之象,则虽无直接之筮例,而以《左传》《国语》之占法印证九五之取象,亦未尝不可。
六、义理人事与吉凶进退
综合字训、爻象、汉易与十翼,九五一爻的义理人事之教,可申说如下。
其一,真同必经曲折,得合先历哀号。九五与六二,是全卦最当合、最该合的一对正应,刚柔相应、中正相值;然其会合偏偏不在一蹴,而须先「号啕」、须发「大师」、须经「克」战。这正是《易》对「同道相得」一事最深刻的体认:真正志同道合的会合,往往不是轻易得来的。中间总横亘着种种阻隔(如九三、九四之横阻)——或是猜疑,或是争夺,或是外力之间,或是境遇之乖。求同之初,每每求之不得而生哀;唯有坚其志、尽其力、破其阻,而后两情乃得相遇而欢。号啕在先而笑在后,是同人之道的常态,亦是其考验。
其二,所恃者在「中直」,所成者在「同心」。九五何以能由号啕转笑、终底于遇?小象传一语道破:「以中直也。」是凭其中正而直、志一不二的内在定力。境遇可以暂阻,心志不可摇夺;唯心志中正、专一不二,故虽阻而不馁、虽哀而不改其求,终能持至于合。而其所以终合者,《系辞》又一语道破:「二人同心,其利断金。」外在的阻隔(三、四二阳)再坚,也敌不过内在的同心之合。中直是因,同心是据,二者合而九五乃能转哀为乐、化阻为通。
其三,会合之贵,正在其难;力争之后,方知其重。「大师克相遇」,言非小力可致,须动大众、经克战而后得。世间最可珍贵的协同与会合,往往是历尽周折、付出代价才换来的。轻易得之者轻易失之;以大师克战、以全力相争而后相遇者,其遇也固,其合也久。九五教人:对于真正值得求的「同」,不要畏其难、不要惮其费,号啕也好、大师也好,皆是通向「后笑」的必经之阶。
其四,专系一应之美,与廓然大公之憾。九五虽尊、虽中正、虽终得合,然其情专系于六二一应,犹是「同人于宗」式的私合,未臻卦辞「同人于野」那种不分畛域、廓然大公的极致。这是九五留给后人的一层微意:协同之道,固贵有专一相得的知己、正应;然若止于一对一的私合,犹有未广。真正的「大同」,是要由「同于一应」推扩到「同于天下」、由「号啕克战之私合」升进到「于野于郊之公同」。九五之中正得合,是同人之道在「私」一端的圆满;而其上之爻趋向「于郊」、卦辞悬「于野」为的,则提示着由私而公、由狭而广的更高一境。
落到现实决策,此爻的启示尤为切实:
——凡谋大事、求同志、建联盟者,当有「先号啕而后笑」的心理准备。开局受阻、求合不得、甚至一时哀沮,皆属常态,不必因初阻而疑其不可成。所贵者,是认定方向之后的「中直」——志向中正、专一不二,不为中途之阻所夺。
——遇有横亘其间的阻力(竞争者、猜忌者、外部的间隔),不可苟且回避,而当如九五之发「大师」、行「克」战:以足够的力量、足够的决心、正面地破除阻隔。会合之难,恰是会合之贵的标志;舍得为真正值得的协同付出「大师」之力,方能换来「后笑」之果。
——所求之「同」,要辨其为「同心」抑或「同形」。《系辞》明言:出处语默尽可不同,所贵在「同心」。择友、择盟、择共事者,当求其心志之相通、相得(「其臭如兰」),而非徒求外貌行迹之齐一。同心者虽暂阻终合、其利断金;徒同形而异心者,虽一时相聚,终不可恃。
——既得相遇相合,犹当思「于野」之公。莫以一应之私合自满,而当推此相得之道于更广之天下:由知己而及于众、由私交而进于公义。如此,则九五之「后笑」,不止于一己一对之欢,而可成「通天下之志」的君子之大业——这正是彖传「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」一语,对九五最殷切的期许。
要而言之,同人九五,以中正之尊、刚健之德,求与正应之相得:先以阻隔而号啕,终以克战而相遇;外则发大师、破横亘,内则秉中直、守同心。一爻之中,备见求同之艰、得同之乐,与由私合升进于公同之机。哭而后笑,争而后合——此非独占筮之吉凶,亦人间一切真协同、真联合所必历之途,而《系辞》「同心断金」「其臭如兰」之训,则千载之下,犹为求同志者之箴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