贲卦 · 上九

第6爻
「白贲,无咎。」
白贲无咎,上得志也。

深度解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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贲卦六爻,由下而上,是一个文饰逐层加浓、又终归于素的过程。初九"贲其趾",文在足下,尚浅;六二"贲其须",文随颜面而动;九三"贲如濡如",文采润泽至于极盛;六四"贲如皤如",已见素白之意萌动;六五"贲于丘园,束帛戋戋",文事既约且俭,趋于敦本;至上九"白贲,无咎",则一切藻绘尽褪,复归于无色之色。读贲一卦,不可不读到这最后一爻,犹如观一幅设色之画,必看到留白处,方知作者用心所在。下面专就此爻,由训诂而象数,而义理,层层剖析。

一、"白贲"二字之训诂

先须辨"贲"字。《说文·贝部》:"贲,饰也。从贝,卉声。"段(此处不引清人,仅据《说文》本文)许君以"饰"释"贲",正与彖传"柔来而文刚"之"文"同义。贲之为饰,本带采色文章之义。《序卦传》曰:"贲者,饰也。"《杂卦传》曰:"贲,无色也。"——这是极可玩味的一笔:《序卦》说"饰",《杂卦》偏说"无色"。一卦而兼"饰"与"无色"两训,看似相反,实则贲卦之精神正落在此一吊诡之上:极饰而归于不饰,至文而返于无文。而能把这"无色"之义坐实者,恰恰就是上九"白贲"一爻。可以说,《杂卦》"贲,无色"之断,是直接从上九取象立论的。

再辨"白"字。《说文·白部》:"白,西方色也。阴用事,物色白。从入合二。二,阴数。"许君以方位、阴阳释白,谓白为西方之色、阴气用事之象。在五行配色中,白属金,主西方,主秋,主收敛肃杀。这一点于本爻象数大有关系,下文当详。就字义而言,"白"既是一种具体之色,又引申为素、为质、为本然未加文饰之状。《礼记·檀弓》有"殷人尚白"之说,《诗·小雅·都人士》"狐裘黄黄"、"台笠缁撮"诸句皆以服色见礼,可知先秦于色彩之文饰极为讲究;而"白"在诸色之中,地位特殊——它不是与青、赤、黄、黑并列的一色,而往往被视为"无色",是众色之所从出、所归宿。绘画之事,先布白底而后施五采,故白为采色之本。

于是"白贲"二字连读,便有了两层互相生发的意思。其一,以白为饰,即不施他色之文,仅以素白本身为文,是"以质为文"。其二,文饰至于极处,洗尽铅华,反归素白,是"由文返质"。无论取哪一层,落点都在一个"素"字。爻辞不言"无贲"而言"白贲",措辞极有分寸:它不是否定文饰(那样就回到了未开化的质朴混沌),而是把文饰提炼、升华到一种至简至净的境地——文而若无文,饰而若未饰。这正是中国艺术与人格理想中"绚烂之极归于平淡"的最早表述之一。

二、爻位与爻象:穷上反下,文极返素

上九居贲卦之极,第六爻,阳爻居阴位,就当位与否而言,是不当位(阳居偶位)。然贲卦上九之不当位,恰好成全了"白贲"之义,此中有大文章可说。

先看大象。贲卦下离上艮,《大象传》曰:"山下有火,贲。"离为火、为日、为明,艮为山、为止。火在山下,光焰映照山体草木,文采焕然,此"贲"之象也;而火光被山所止,不至燎原四溢,故文明而有节制,《彖传》所谓"文明以止,人文也"。上九正当艮体之上爻、全卦之终。艮为止,"止"的精神在上九发挥到极致——文饰之事行至此地,戛然而止,不再添一笔色彩。所以"白贲"之"白",从卦体看,正是艮止之德落实于色相:当止则止,止于素白。

再看离体。下卦离为火、为明,又为"中虚"之象,《说卦》"离为火,为日……为乾卦"——离中爻为阴,外实中虚。离之色,于五采为赤(火色)。贲卦之文采本由离之火明而来。然而文采之源虽在下离之赤,文采之归却在上艮之白。由下而上,是由赤(火、文之盛)而趋白(金、文之敛)的一条线索。上九以白终篇,恰是把离火之绚烂收束、沉淀为艮山之静白。这种由赤入白、由动趋静、由文返质的转化,正是贲卦六爻一气贯注的内在节奏。

复看承乘比应。上九下比六五。六五爻辞"贲于丘园,束帛戋戋,吝,终吉",已是俭约敦本、薄文厚质之象——以微薄之束帛行贲饰之礼,虽不免吝啬之讥,而终得吉。六五之"束帛戋戋"已开返朴之端,上九之"白贲"则是这一返朴趋势的最终完成。五、上相比,阴阳相得:六五柔顺敦本于下,上九刚健守素于上,一柔一刚,共成"敦本尚质"之局。上九阳刚而能甘于素白,不以居高临极而务为浮华,此其所以"无咎"。

至于应。上九与九三相应之位,然九三亦阳爻,阳与阳,不相应(无正应)。九三"贲如濡如,永贞吉",文采润泽至盛,是离体文饰之极盛点。上九与之同性不应,正象征上九不复追随九三那种"濡如"的盛饰,而别开"白贲"一路——它与下卦的浓墨重彩之间,是一种自觉的疏离与超越。无应而能自得,故小象特别点出"上得志也":不假外应、不藉文饰而志意自足,这是一种内在的圆满。

由此可知,上九之"不当位"(阳居阴)、"无正应"(与九三皆阳),在别的爻或为不利之象,在贲卦上九却恰恰成就了其超脱:唯其阳居柔位,故刚而能敛,健而能静,不强施其文;唯其上无所应,故不逐物色之华,而能向内反求,独全素白之贞。爻象与爻义在此高度契合。

三、汉易象数:消息、卦气与卦变

贲卦在汉代象数易学中的位置,亦可为"白贲"之义作一旁证。

先言卦气、消息。贲卦非十二消息卦(消息卦为复、临、泰、大壮、夬、乾、姤、遯、否、观、剥、坤十二者),而属杂卦,于孟喜卦气说中分配于特定节候。贲卦上承泰,下临剥,处在阳气将由盛转衰、阴气渐长的一段消息背景之中。尤可注意者,贲与剥相次而居(《序卦》:"贲者饰也……致饰然后亨则尽矣,故受之以剥。")。剥卦五阴一阳,阳气剥落将尽,是肃杀凋零之象。贲之文饰,行至上九已临剥之门:文采愈极,则去质愈远,去质愈远则盛极而衰之机已伏。爻辞以"白"收束,"白"为西方金、为秋、为阴用事之色(《说文》"白,西方色也,阴用事"),正暗合贲卦行将入剥、由文盛而向收敛肃杀过渡的卦气消息。换言之,"白贲"之白,既是色相上的返素,也是时序上的入秋——文之华叶既盛,乃当收敛归根,以待来复。圣人系此一字,可谓深得天时盈虚之理。

次言卦变。《彖传》明言贲卦之成:"柔来而文刚……分刚上而文柔。"汉儒解贲卦之卦变,多本此立说,谓贲自泰来:泰卦三阳在下、三阴在上,今其上之一柔下来居于二位("柔来而文刚",以柔文下卦之刚,成下离),下之一刚上往居于上位("分刚上而文柔",以刚文上卦之柔,成上艮)。这"分刚上而文柔"的那一刚,所往者正是上九之位!据此,上九这一爻,乃是泰卦九二(或谓下体之刚)上行而来——它本是阳刚之质,自下而升,居于全卦之上,以刚明之德文饰上体之柔(艮)。明乎此,则"上得志也"四字别有着落:上九本自下而上,是"分刚上"所成之爻,其上行至极、止于素白而志意得遂,正是卦变所赋予它的使命之完成。荀爽一派"阳升阴降"之说,于此亦可相发明:阳刚上升而至上位,升无可升,乃止而守白,是升降之极而得其所止。

再言纳甲。京房八宫,贲卦属艮宫一世卦(艮宫之卦次为:艮、贲、大畜、损、睽、履、中孚、渐)。贲为艮宫第二卦,其世爻在初。就纳甲而论,贲卦上艮、下离。艮纳丙,其上爻纳丙寅;离纳己,其爻自下而上为己卯、己丑、己亥。上九居艮上爻,纳甲为丙寅。寅于五行属木,于方位为东,于时序为正月、为春之始。此处又见一重消息:上九爻位虽以"白"(西方金、秋)为色象,其纳甲地支却得寅木(东方、春)。色白而支寅,秋金之敛中含春木之生——文饰收尽、复归素白之时,正孕育着新一轮生机。贲极返素,素中藏生,剥之后继之以复,此即天道循环、文质相禅之理在纳甲层面的微妙呈现。(纳甲干支系统繁复,此仅就艮纳丙、离纳己之大例及上爻丙寅言其确者,不敢旁衍。)

复言互体。贲卦六爻,取互体观之:二、三、四爻互坎(离下三爻中,六二、九三、六四,得☵坎之象?此须审辨——贲卦自下而上为离☲、艮☶,则二三四爻为阳、阴、阴……),互体之取,须以确者为断,凡无十分把握者宁从略。今可确言者:上九非互体之所及(互体取中四爻),故上九独立于二至五所成之内卦象之外,超然于互体纠葛之上。这一"超然于象外"的位置,与"白贲"洗尽文采、不落色相的精神,亦遥相呼应。

合而观之,无论从消息(临剥之门,盛极将敛)、卦气(白属西方秋金,阴气用事)、卦变(分刚上而文柔,上行守白而得志)、纳甲(丙寅,秋敛中含春生)哪一路看,汉易象数都把上九这一爻指向同一精神:文极而返素,盛极而思敛,敛而不绝、素而藏生。象数与爻辞、与十翼,在此达成了深层的一致。

四、十翼互证:从"文质"到"白受采"

上九"白贲"之义,可与十翼及先秦诸经中有关"文""质""素""白"的论述互相发明,由此见出此爻在先秦思想史中的位置。

其一,《彖传》"观乎天文,以察时变;观乎人文,以化成天下"。贲之为道,本以"文"为枢机。然《彖传》同时强调"文明以止"——文之可贵,不在一味铺张,而在"以止",即文而有节、文而知所归止。上九"白贲",正是"文明以止"的终极形态:文饰之事到此而止,止于素白,所以小象赞之曰"上得志"。可见贲卦之"文",自始即蕴含着对"过文"的警惕;至上九,这一警惕落实为"白",落实为对一切矫饰的超越。"文"以"止"为节,以"白"为归——这是《彖》《象》前后呼应、一以贯之的脉络。

其二,《论语·八佾》载子夏问"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,素以为绚兮",孔子答"绘事后素",子夏悟而曰"礼后乎"。"绘事后素"四字,是理解"白贲"最切近的先秦义理资源。郑玄注《周礼·考工记·画缋》"凡画缋之事后素功",即谓施五采之后,最后以白色(素)成之、定之,使众采各得其位、文理灿然。素白不是采色之外的别一物,而是采色得以成立、得以鲜明的根据与终成。移以释"白贲":上九之白,非贲卦文饰之外的否定,而是六爻文饰之"后素"——五爻铺陈文采于前,上九以素白收束于后,犹绘事之"后素功",使全卦之文章一时归于澄定。"绘事后素"与"白贲无咎",可谓异辞而同揆。礼之文饰,最终须以"素"为本、为质,故子夏由"绘事后素"而悟"礼后";贲卦六爻之文饰,最终须以"白贲"为归,故《杂卦》直断"贲,无色"。

其三,孔子论文质,曰"质胜文则野,文胜质则史,文质彬彬,然后君子"(《论语·雍也》)。贲卦言文,最忌"文胜质"之"史"(浮华虚饰)。上九"白贲",正是于文盛之极,反求其质,使文不掩质、质不没文,文质相济而归于中和。又曰"绘事后素"之后继以"礼后",《礼记·礼器》亦云"先王之立礼也,有本有文。忠信,礼之本也;义理,礼之文也。无本不立,无文不行"——本与文并重,而以本为先。"白贲"之精神,正在文盛之时不忘其本,以素白提点出"忠信之本"。故"白贲"非弃文,乃于文中见质、即文即质,是文质彬彬之极诣。

其四,《老子》之言亦可参证(《老子》为先秦典籍,可引)。其曰"五色令人目盲"(十二章),又曰"知其白,守其黑"、"大白若辱"(《老子》相关章句),又曰"见素抱朴"(十九章)。道家以"素""朴""白"为至高之德,与儒家"绘事后素""文质彬彬"虽立场有别,而于"白"之尊崇则一。贲卦上九"白贲无咎",恰处在儒道两家共同推重的"素白"价值之交汇点上:以儒家言,是文饰之"后素"、礼之返本;以道家言,是绚烂之返朴、见素而抱朴。一爻而通乎两家之极,足见"白贲"在先秦思想中分量之重。

其五,小象"白贲无咎,上得志也"之"得志",尤可深味。《孟子》论士之出处,曰"得志,泽加于民;不得志,修身见于世"(《孟子·尽心上》)。"得志"在先秦语境中,往往指志意之伸展、所守之实现。上九所"得"之"志",非外在功业之得,而是内在所守之素白得以完全实现、不复为外物文采所扰之"得"。它无正应于下(与九三皆阳),不假外援;居卦之极,无位可进——于世俗进取之途,可谓"穷"。然而正是在这"穷上"之地,它向内反求,全其素白之贞,故曰"得志"。这是一种"不得志"中的"得志","无位"中的"自足",与《孟子》"修身见于世"的精神暗合。文采愈消,志意愈显;铅华愈洗,本真愈出——此之谓"上得志也"。

五、名物与礼制:素白之文,先秦之尚

"白贲"之"白",置于先秦礼制名物的背景中,更见其义之厚。

先秦祭祀、丧纪、典礼,于色彩各有定制,而"白"色屡居要位。《礼记·檀弓上》:"夏后氏尚黑……殷人尚白……周人尚赤。"三代各有所尚之正色,殷尚白,足见白色曾被一代王朝奉为礼之正色、文之极致。又丧服之制,《仪礼·丧服》以斩衰、齐衰之布为重,其色尚素白,所谓"素服""缟素",以白为哀敬肃穆之极。可见"白"在先秦礼意中,绝非简陋苟且之色,而是承载着极庄重、极虔敬之文化分量。"白贲"以白为饰,正取此"至素即至文、至质即至礼"之意:最隆重的文饰,有时恰恰是不施文饰的素白。

又《诗·召南·羔羊》"素丝五紽",《诗·鄘风·干旄》"素丝纰之",以素丝为饰,朴而见礼。素帛、素丝、素冠,在《诗》《礼》中往往关联于德行之纯、礼意之诚。贲卦六五"束帛戋戋"以薄帛行礼,上九"白贲"以素色为文,两爻一脉相承,皆指向先秦"尚质""贵素"的一种礼制理想——文饰不在多、不在艳,而在诚、在本。

再就"绘事后素"所关之画缋之工言。《周礼·冬官考工记》"画缋之事,杂五色",列青、赤、黄、白、黑五色与方位四时相配,而"凡画缋之事,后素功"。是知先秦于设色之事,已确立"白(素)为后成"之工序原理。上九居贲之后、之极,正当全卦设色之"后素"之位,以白成之、以素定之。爻辞措辞虽简,背后却有一整套先秦色彩礼制与工艺观念为之支撑,绝非凭空而立。

六、义理与人事:绚烂归于平淡,进退止于素贞

由训诂、象数、互证而下贯于义理人事,"白贲无咎"给出的,是一条关于"文与质""盛与敛""进与止"的人生与处事智慧。

第一,文以质为归,饰以诚为本。人于世间,免不了文饰:辞令之文、仪容之文、事功之文、声名之文。文非不善,《彖》固曰"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"。然文之极致,不在愈益增华,而在适可而止、返求其本。上九"白贲"教人:当你的文采、地位、声名都已达于极盛(如上九之居卦极),最高明的姿态不是再添一分藻饰,而是洗尽铅华、返归素白——以真诚为文,以本质为饰。绚烂之极,归于平淡;文章之至,止于素白。这不是退步,而是更高层次的圆成,故曰"无咎",又曰"得志"。

第二,盛极思敛,文极防衰。从卦气消息看,上九已临剥卦之门,文盛而衰机已伏。这提示人:处极盛之时,尤当存收敛之心。色至于赤(离火)之盛,便当思白(艮金)之敛;文至于"濡如"(九三)之极,便当思"白贲"之素。懂得在巅峰处自觉收束、化浓为淡、由动归静,方能避免"致饰然后……尽矣"(《序卦》语,言贲极则剥)的倾覆。这是一种对"盛极而衰"之天道的清醒顺应——不待外力来剥,先自敛于素白,则虽临剥之门而能"无咎"。

第三,无应而自足,穷上而得志。上九下无正应(与九三皆阳),居极而无位可进,于世俗之进取,可谓既"孤"且"穷"。然小象偏赞其"得志"。此中深意在于:真正的"得志",不系于外在的应援与位势,而系于内在所守之实现。当一个人不再依赖外物的文饰、不再仰仗他人的应和,而能向内反求、独全其素白之贞时,他便达到了最深的自足。这是"修身见于世"式的得志,是"君子无入而不自得"的境界。处穷而不失其守,居极而不务其华,反以素白自全,志意乃畅——"上得志也",正是对这种内在圆满的礼赞。

第四,落于现实决策:知止与留白。"白贲"于今日处事、治业、为人,皆有切用。其一曰知止:文饰、扩张、修饰之事,须知"文明以止",懂得在何处收手,不可一味做加法。一份方案、一篇文章、一桩事业、一种自我呈现,往往不是越繁复越好,而是删繁就简、留白存素,方见格调与余地。其二曰返本:当外在的包装、头衔、声势已足,真正的竞争力与说服力,反而来自洗去浮饰之后的"素白"——真实的能力、诚恳的态度、扎实的本质。其三曰盛中思敛:身处事业或声名之顶峰,正是最当收敛、最当守素的时候;主动化浓归淡,远胜于被动盛极而衰。其四曰自足于内:评价一件事的成败、一个人的得失,最终的标尺当向内求——所守是否得遂,本真是否得全;而非全凭外界的应和与位势。能如此,则虽处"穷上"无应之地,亦可坦然"无咎",且能"得志"。

结语

贲卦自初九"贲其趾"以文采之事起,历六二、九三之文盛,转六四、六五之返约,终于上九"白贲"之素白,完成了一个由质而文、由文而质的完整循环。上九这一爻,是全卦的归宿,也是《杂卦》"贲,无色"之断的根据所在。它以阳刚之质居柔极之位,以艮止之德守素白之色,处临剥之消息而能自敛,得分刚上行之卦变而能得志,纳丙寅之干支而素中藏生;上通《彖传》"文明以止"之旨、孔子"绘事后素"之教、孟子"得志"之义,旁及殷人尚白、丧纪缟素、画缋后素之先秦礼制名物,下启"绚烂之极归于平淡"的千古审美与人格理想。一爻七字,"白贲,无咎",所收摄者乃是中国文化对"文与质""盛与敛""有与无"之关系的最深体认:至文若朴,大白若素,止于所当止,归于其所本。读《易》至此,可以掩卷而三复其味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