坎卦 · 上六

第6爻
「系用徽纆,置于丛棘,三岁不得,凶。」
上六失道,凶三岁也。

深度解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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坎卦六爻,自初六入于坎窞,至上六系于丛棘,可谓一险未已、一险又至,终至于幽囚困极而后止。上六居重坎之巅,外卦坎体之上极,全卦最高之地,按理当为出险脱难之候;然爻辞偏偏系以徽纆、置于丛棘、三岁不得而判以「凶」,与寻常「极则反、穷则通」之卦例大相径庭。此正是坎卦之特异处,亦是此爻最堪深味之所在。下面分训诂名物、爻位爻象、汉易象数、十翼互证、义理决策诸端,层层剖析。

一、徽纆、丛棘、三岁:字词与名物训诂

先从「系用徽纆」说起。「系」者,缚系、拘系之谓。「徽纆」二字皆从糸,本为绳索之名,而所指有别。《说文·糸部》:「徽,衺幅也。一曰三纠绳也。」段以前之本义,许君已明言其一义为「三纠绳」,即三股相绞之绳;又《说文》:「纆,索也。」「索」者,《说文·宋部》训为「艸有茎叶可作绳索」,引申为已成之绳。古书释「徽纆」每以股数分之:徽为三股之绳,纆为两股之绳。无论二股三股,要之皆指缠缚拘囚所用之绳索,且非寻常细绳,乃绞合多股、坚韧难断之刑系之绳。爻辞不言「系用绳」而特言「徽纆」,正取其牢固难脱、所以拘罪人之意。古者囚系罪人,必以坚绳重缚,故《周礼·秋官》司圜、掌囚诸职皆有「桎梏」「拲」「中罪二木」之制,徽纆者,与桎梏相为表里之囚具也。

「寘于丛棘」,帛书《周易》此爻作「真于丛棘」,「真」「寘」古音相近可通假,「寘」即「置」,安置、投置之谓。《尔雅·释诂》:「寘,置也。」「丛棘」者,丛生之棘也。「棘」即酸枣之属,《说文·朿部》:「朿,木芒也,象形。」又「棘,小枣丛生者。」棘木多刺而丛聚,故古人常植棘以为藩卫、以围罪人。此处「丛棘」非泛指荆莽,而有专门之礼制依据。《周礼·秋官·朝士》:「左九棘,孤卿大夫位焉……右九棘,公侯伯子男位焉……面三槐,三公位焉。」此以棘、槐标识外朝之位,棘取其有刺、象征臣下当戒慎赴公之意,可见「棘」在周制中本与司法、听讼之所相关联。后世「棘寺」「棘院」之称即由此而来。爻辞「寘于丛棘」,正谓将拘系之人投置于以棘围成之囹圄,此即上古之牢狱。徽纆缚其身,丛棘囚其形,一内一外,囚禁之象昭然。

「三岁不得,凶」。「三岁」者,三年也。古经凡言年数,多取虚数以言其久,如《诗·魏风·硕鼠》「三岁贯女」,《卫风·氓》「三岁为妇」,皆以「三岁」状时之长、情之久,未必恰为三个周年之实数。然《周易》中「三岁」「三年」之文,又往往与卦之爻位、与「三」之成数相关,详见下文象数一节。「不得」者,所求不获、所图不遂之谓;于囚系之人而言,则是三年之久不得开释、不得出于囹圄。小象传申之曰「上六失道,凶三岁也」,明指其凶在于「失道」,而凶之效验则历三岁之久。合而观之,此爻所描摹者,是一幅罪人被坚绳反缚、投于棘狱、长系三年而不得解脱的幽囚惨象,凶之至也。

值得一提的是,《周易》古经中刑狱之象并不罕见。噬嗑一卦专言用狱,其爻有「屦校灭趾」「何校灭耳」之文,校者枷械也;困卦九五「劓刖」,蒙卦初六「用说桎梏」,皆刑罚拘系之辞。坎为险陷、为隐伏,正与囹圄幽囚之象相应,故坎之上六取囚系之象,于全经刑狱之辞中亦自成脉络,非孤立无依之比。

二、爻位爻象:穷上反下、出险无门

论爻象,先定其位。上六以阴爻居全卦第六位,处外坎之上极、一卦之终。按《周易》通例,六爻分三才,五、上为天位;又上爻为「亢」「穷」「终」之地。阴居上位,以柔处穷,本就有力竭势孤、退无可退之象。

再观当位与否。爻位奇者为阳位、偶者为阴位。上为第六,偶位,属阴;上六以阴爻居阴位,可谓「当位」「得正」。然而坎卦之特异在于:当位未必为吉。寻常卦中阴柔得正、安处其位多主吉善,何以此爻得正而反凶?关键在「中」与「时」。《彖传》明言「维心亨,乃以刚中也」——坎卦之所以能「心亨」「有功」,全系于二、五两阳之「刚中」。九二、九五以阳刚居下上二体之中,是为坎之卦主,亦是出险之主心骨。上六既非居中,又远离刚中之主,处全卦之穷极,所谓「得正」不过是徒守阴柔之位而无中德以济之,正不足恃也。此即《周易》「中重于正」之一显例:宁可不正而得中(如九二以刚居柔位而吉),不可虽正而失中(如上六居正而陷凶)。

次论承乘比应。上六之下为九五。阴爻在阳爻之上曰「乘」,上六乘九五之刚。乘刚者,柔凌驾于刚之上,于义为逆,故《周易》凡阴乘阳多主不利、多见咎厉。上六以柔弱之质强乘九五刚中之上,势既不敌,理又相违,此其陷于囚系而不得援者一也。再论应与。上六之应在六三(初与四、二与五、三与上为相应之位),然六三亦阴爻,阴与阴不相应、不相与,是为「敌应」「无应」。上六上无可进之地,下无应援之爻,旁乘刚而见忤,可谓孤立无党、四面楚歌。徽纆之所以加身、丛棘之所以见困者,象数上正坐此「乘刚无应、孤处穷极」之局。

复就坎之取象言之。《说卦传》:「坎为水……为隐伏……为矫輮……其于木也,为坚多心。」坎有「隐伏」之象,幽囚禁锢,正隐伏之极致;坎又为「矫輮」,矫輮者揉曲使之就范,与绳缚束系之意相通;坎于木为「坚多心」,棘木坚劲多刺、丛生纠结,正合「坚多心」之木象。是徽纆之缚、丛棘之困,皆可于坎之本象中得其根据,非取譬之凿空。又坎一阳陷于二阴之中,本卦之体即「陷」;上六居二坎之最上,是陷之又陷、险之又险,处「重险」之巅而不得出,故其辞独凶。

再以全卦六爻之势观之。坎以「习坎」名卦,「习」者重也、重复也,《彖传》「习坎,重险也」是其训。下坎、上坎相叠,象一险方过、一险复来,故六爻之中言「坎」「窞」「险」「枕」者相属。初六「入于坎窞」,是入险之始;上六「系于徽纆、寘于丛棘」,是陷险之终。始入而终囚,首尾相应:初六「失道」入于深坎,上六「失道」终于幽系,小象于初、上两爻皆着「失道」「凶三岁」之意(初六小象「失道凶也」,上六小象「上六失道,凶三岁也」),一卦之始终俱以「失道」收束,可见坎险之中「道」之得失乃吉凶之枢机。上六居穷极而仍失道,是终不能出险、终归于凶,此全卦时位演进之必然归宿。

三、汉易象数:卦气、爻辰、纳甲与「三岁」之数

汉人治《易》,长于象数。今就孟喜卦气、京房纳甲、郑玄爻辰诸法,择其确者,以发上六之蕴。立论务求有据,无确据者宁从略而不敢凿。

其一,卦气与消息之位。 坎为四正卦之一。孟喜卦气之说,以坎、离、震、兑为四方之正卦,分主四时、各领一方:坎主北方、主冬至,当一岁阴极阳生、严寒闭藏之候。冬至者,律应黄钟,地气深藏,万物潜伏于下,正与坎之「隐伏」「险陷」相应。上六居坎之极,当冬令幽闭之至深处,天寒地冻、生意潜锢,以此配「系徽纆、寘丛棘、三岁不得」之久困,时令物候与爻象冥相符合:阴凝之极,闭藏之至,囚系之久,三者一理。坎非十二消息卦之列(消息十二卦为复、临、泰、大壮、夬、乾、姤、遁、否、观、剥、坤),故不当强以消息卦之阳长阴消相绳;然其为冬至正卦、主北方幽阴,则于卦气家言之甚明,足以为上六幽囚之象张本。

其二,京房八宫纳甲。 京氏《易》以坎为八宫之一宫之首,坎宫纯卦,属水。纳甲之法,坎卦内卦纳戊、外卦纳戊(坎为阳卦,内外皆纳阳干),六爻自下而上配以戊寅、戊辰、戊午、戊申、戊戌、戊子之辰。以此推之,上六一爻当纳戊子。子者水位,正坎水之本辰,又当北方、当冬至之中,与卦气坎主冬至之说若合符契。上六纳子而居坎极,是水之穷、阴之极、寒之至,幽闭潜伏莫此为甚。纳甲之子水叠于卦气之冬至,象数层层相因,皆指向幽深锢闭之一义,囚系三岁之凶于此得其纳甲之征。(按:纳甲诸家配辰,文献流传容有小异,此据京氏坎宫阳卦纳戊、地支顺布之大例言之,其大指可信。)

其三,郑玄爻辰。 郑玄以乾坤十二爻直配十二辰,他卦之爻则依其阴阳上下而取辰象,用以说《易》之物候律吕。坎上六为阴爻居上,依爻辰之理多与北方亥子之辰相应;亥子在十二辰主冬、主水、主幽暗。爻辰所配既为冬水幽阴之辰,则与卦气、纳甲所示之义一以贯之,皆主隐伏锢闭。郑氏爻辰之具体推配,旧说不一,兹不敢妄断细目,但举其大端:上六之爻辰落在北方水位,与全卦坎水冬至之大象相浃,足证此爻之象为阴幽锢闭、出险无门。

其四,互体之象。 重坎六爻,可取互体以广其象。坎卦二至四爻互成震(或视上下体之交互),三至五爻互成艮。震为动、为足、为大涂;艮为止、为门阙、为径路。以上六所关之上互言之,三、四、五爻互艮,艮为止、为门阙——止则不行,门阙则有所闭限;丛棘之围、囹圄之闭,正「艮止」「门阙」之象。艮又为「手」,手所以持、所以执,与「系用徽纆」之执缚相应。互体之艮止门阙,叠加于上六出险无门之位,益见其拘囚锁闭、动转不得之困。震动在下而为艮止所限,是欲动而不能动、欲出而不得出,徽纆丛棘之囚象,于互体亦有可征。(互体取象,本汉儒旧法,《左传》筮例已见「《艮》之八」「风为天于土上,山也」之类以互体说卦之端绪;此处所取艮止、门阙、手执诸象,皆《说卦》明文,非杜撰。)

其五,「三岁」之数理。 「三岁不得」之「三」,在象数家言之亦非无谓。《周易》以三爻成卦(八经卦皆三画),三者卦之成数;六爻者,两个三相重。上六居上体之终,自三爻成体之外卦数之,恰当其极。又坎为重坎,自下坎出而入上坎、复至上坎之穷,其间历位非一。古占有「三岁」「三年」与爻位、与「三」之成数相关之例,如丰卦上六「三岁不觌」、既济九三「三年克之」、未济九四「三年有赏于大国」、渐卦九五「三岁不孕」,皆于卦象演进中以「三」纪其历时之久。坎上六之「三岁」,一则取实义,言囚系历年之久;二则于数理,应「三爻成卦」「重坎再历」之象,言其出险之难、复险之远,须经久而后或可望脱,然终以「失道」而「不得」。小象「凶三岁也」,正以「三岁」坐实其凶之深长,非旦夕可解之厄。

四、十翼互证与子史之征

《十翼》于此爻,最直接者为小象传:「上六失道,凶三岁也。」一句之中,「失道」二字为眼目。何谓「失道」?坎卦《彖传》既揭「行险而不失其信」「维心亨,乃以刚中」「往有功」为出险之正道——惟有内存诚信(有孚)、心德亨通(维心亨)、刚中自守(以刚中),方能「行险」而「有功」、涉险而得济。反之,失此诚信刚中之道,则虽履险而不能出,愈陷愈深,终于幽囚。上六阴柔无中,乘刚无应,处穷极而不能反求诸己以全其「孚」、守其「心亨」,是谓「失道」。失道,故徽纆加身;失道,故丛棘见困;失道,故三岁不得而凶。小象以「失道」一语括之,与《彖传》「不失其信」「以刚中」之正面立训,恰成反照:彼以「不失」而有功,此以「失道」而陷凶,一卦之中正反互见,圣人垂诫之意昭然。

再证以《大象传》:「水洊至,习坎;君子以常德行,习教事。」「洊至」者,水之相继而至、重沓不已;君子观重险洊至之象,而以「常德行」「习教事」自处——常其德行,使之恒久不渝;习其教事,使之熟练有素。此正示人处险之正道在「常」在「习」:德行有常则不为险所夺,教事娴习则可以涉险而无失。上六之凶,恰是「德行不常、临险无术」之反面教材:不能常德以守信,遂至失道;不能习事以涉险,遂至被囚。大象立其常法于前,上六现其失法之果于后,圣人之教,正反相成。

复就《系辞》《说卦》之理参之。《系辞下》论及《易》之忧患与刑狱,谓「《易》之兴也,其于中古乎?作《易》者,其有忧患乎」,又有「重门击柝,以待暴客」「弧矢之利,以威天下」诸取象,可见《易》本含戒惧防险、明刑弼教之旨。坎为险、为陷、为隐伏,正忧患刑狱之所托。上六以幽囚之象垂诫,与《系辞》忧患之旨、明刑之意,脉络相承。《说卦》「坎……为隐伏,为坚多心」诸文,前已援据,正上六徽纆丛棘之象本。

至于《左传》《国语》之筮例,遍考所传二书之占筮,坎卦上六一爻,未见有确切称引或起卦得此爻之记载可资坐实(《左传》载筮多举他卦他爻,如「《观》之《否》」「《屯》之《比》」「《明夷》之《谦》」之类)。依「无确据者宁从略、绝不虚构」之戒,此处不敢攀附、不强为之说,只就经传内证与汉易象数立论。然《左传》《国语》虽未必正引此爻,其「卜以决疑,不疑何卜」「《易》不可以占险」之类论占大义,与坎险戒慎之旨实相通贯;占者得坎之上六,正当深惧「失道」之凶,反求「有孚」「心亨」之道,此则筮占精神与本爻教诫之相印者也。

子史训诂之征,前文已多援《说文》《尔雅》《周礼》。此处更补一证:囚系三岁之制,于古非虚。《周礼·秋官·大司寇》有「以圜土聚教罢民」「以嘉石平罢民」之文,圜土者,狱城也,罢民入圜土而施以劳役教化,期满乃舍;其拘系之久,正与「三岁」之文相为表里。又「丛棘」围狱、「徽纆」缚囚,皆周代刑制可考之实事。是上六爻辞所象,非徒譬喻,实有上古司寇囹圄之制为之背景。圣人即事明象,借幽囚长系之实,以喻人处险失道、自陷绝境之必凶,事与象合,理与制通。

五、义理人事与现实决策之启示

由象及理,上六一爻所昭示者,约有数端,皆可下贯于今人处困涉险之际。

其一,险极不必皆通,失道则极而愈陷。 世俗易学每谓「物极必反」「穷极则通」,故六爻至上每多望其转机。然坎之上六独以「凶」终,正破此一概之见。险之能出,不在位之高下、时之穷通,而在「道」之得失。守道者,虽在险中亦能「行险而不失其信」,终得「往有功」;失道者,虽处极上、看似将出,反而徽纆加身、丛棘见困、三岁不得。是知脱困之机,系于内德而不系于外位。今人身陷困局,每寄望于「熬到头自然好转」,殊不知若不反求其道、徒待时变,则极上之地正可成幽囚之渊。此爻第一义,在戒人勿恃「极则反」之侥幸,而当时时自省「所行者道乎」。

其二,乘刚无应、孤行失援,乃陷囚之由。 上六之困,象数上坐「乘刚」「无应」。乘九五刚中而凌之,是逆势而行、忤其所当承顺者;应六三而敌,是孤立无与、内外皆无援手。移之人事:处险难之中而刚愎自用、违逆贤明之助(乘刚),又平素不结善缘、临事无人相援(无应),则一旦陷溺,四顾无人,终至长系而不得脱。反观坎卦能出险之爻,皆系于刚中之德、相与之援。故今人涉险,一须顺理而不可逆势凌人,二须平居广结正应、储备援手,使临难有所凭依。孤行失道,徽纆丛棘之喻,正为此辈而设。

其三,处险贵「常」「习」,临难忌「失道」。 大象「常德行,习教事」六字,是坎卦处险之总纲,亦上六凶象之解药。德行有常,则诚信不渝而「有孚」;教事娴习,则涉险有术而不失。上六之所以凶,正缘德不常、事不习、道既失。引申于今:凡欲涉重险、任艰巨者,平日须养其恒常之德、熟其应变之能;德常则临大险而不夺其守,事习则遇重难而不乱其方。临渊履薄之际,最忌者一念之「失道」——失其诚信、失其中守、失其条理,则一着之差而徽纆随之。

其四,知险之深而早图自反,毋待幽囚而后悔。 坎为重险,上六居险之穷而囚系三岁,其凶非一日之积,乃自初六「入于坎窞」一路「失道」而下、积渐而成。然则免凶之机,正在险之未深、囚之未成之先,早觉其「失道」而亟图自反。若初涉险时即守孚、守中、守常,则不至于穷上之囚;及至徽纆已加、丛棘已围、三岁已系,则虽欲反而难矣。此爻以最惨之果示人,意正在催人于「未陷」「方陷」之际,速反于道、亟出于险,毋俟铸成大错、坐困愁城而后徒呼负负。

要而言之,坎之上六,以徽纆丛棘之囚象、三岁不得之久困、「凶」之断辞,与「失道」之小象,合成一篇处险失道者之深切诫辞。其训诂则徽纆为刑系之绳、丛棘为围狱之棘、三岁为长系之久,皆有《说文》《尔雅》《周礼》之据;其爻象则阴柔居穷、乘刚无应、得正而失中,处重坎之巅而不得出;其象数则当坎主冬至之卦气、纳戊子之水辰、爻辰落北方之幽阴、互艮门阙之闭止,层层皆指幽深锢闭、出险无门;其义理则破「极必反」之妄、明「失道则凶」之实、揭「常德习事」为处险之正、催人早反于道以免幽囚之惨。一爻之中,象、数、理、事四者交融,而归本于一「道」字:得道者涉险有功,失道者陷险见凶。读《坎》至上六,可不惕然而思所以守其道、出其险者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