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妹卦 · 九二

第2爻
「眇能视,利幽人贞。」
利幽人贞,未变常也。

深度解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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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妹九二居下卦之中,以阳处阴,乘承之间别有曲折。爻辞八字“眇能视,利幽人贞”,看似简率,实则字字关乎名物训诂与爻象消息,须层层剥解,方见其义。今依先秦两汉旧说,先训其字,次论其象,再证以十翼子史,终落于进退之道。

一、“眇”字训诂与残目之象

“眇”字,《说文·目部》云:“眇,一目小也。从目从少,少亦声。”许慎所释,本谓一目偏小、视力有缺之状,引申则为目眇、为偏盲。其字从“目”从“少”,会意兼谐声:目之少缺,即一目之不全。又《说文·小部》:“少,不多也。”“少”之本义为减、为不足,故“眇”所从之“少”,正坐实“目”有所减损、视有所不周之义。声义相生,字形即象:一目之缺,半明半暗,此正九二爻象之写照。

由“眇”之声根再考,“眇”与“妙”“渺”“秒”等字同从“少”得声,古音相近,其义一脉皆含“微小、幽隐、深远不易见”之意。如《诗》《书》之中“眇眇”形容渺小遥远、目力所难穷者,是“眇”之声义本含“少”“小”“微”之根。《尔雅·释训》《释言》虽无“眇”之专条,然“幽”“微”“眇”互训之迹,散见经传。故归妹九二之“眇”,非全盲,乃一目失明、视力不全者。一目尚存,故曰“能视”;然所视者偏而不周,半明半暗。汉人用此字,每兼指目盲不全、视而不明之意,与许说“一目小”之本训,正相承续。

帛书《周易》此卦作“归妹”之异写,其爻辞用字与今本时有出入,校之足以见汉初经师传本之异同。要之“眇”之为残目、为视之不全,乃今本古本所同许,无可疑者。值得特别注意者,履卦六三亦有“眇能视,跛能履”之文。履六三爻辞云:“眇能视,跛能履,履虎尾,咥人,凶。”同一“眇能视”,履六三系于凶咎,归妹九二则系于“利幽人贞”,吉凶迥异。何以同辞而异断?此正《周易》古经辞同象异、随位取义之妙。履六三以阴居阳、不中不正,恃其“眇”“跛”之残而强行履危,故凶;归妹九二虽亦有“眇”之象,却居中得位之半(详下),不强行而安于幽贞,故反得其利。同一残缺之象,处之不同,则祸福殊途。此可见古经断辞,绝非死于字面,而活于爻位时义之间。《系辞》曰“辞也者,各指其所之”,同一“眇能视”而所之不同,断辞遂判,正此之谓。

二、归妹之“娶”义与残目所指

欲明九二何以取“眇”象,须先明归妹一卦之大旨。归妹者,少女之嫁也。《说卦》:“兑,三索而得女,故谓之少女。”归妹下兑上震,兑为少女,震为长男,少女从长男而行,故《彖》曰“归妹,天地之大义也”,又曰“归妹,人之终始也”。归妹者,女归于夫家之谓,是嫁娶婚媾之卦。“归”之为字,《说文·止部》:“归,女嫁也。从止从妇省,𠂤声。”许慎径以“女嫁”训“归”,是“归妹”二字,本即“嫁少女”之谓,名义昭然。《诗·周南·桃夭》“之子于归,宜其室家”,“于归”即用此义,毛传可证“归”为女子适人之常语。卦辞“征凶,无攸利”,《彖》释之曰“位不当也”“柔乘刚也”——通卦六爻多失位,三五皆阴乘阳,故全卦基调本不甚佳。九二一爻,便须于此“征凶无攸利”之大背景下自寻安身之道。

既为嫁娶之卦,则“眇能视”之残缺,当落到婚配人事之上。汉代象数易学以兑为毁折、为口、为巫、为附决。《说卦》:“兑为泽,为少女,为巫,为口舌,为毁折,为附决。”兑既有“毁折”之象,目之毁折即为“眇”。九二居下兑之中,正当兑体,兑之毁折加于目,故有“眇”焉。此以卦象释爻辞,较之徒释字义,更见其根。少女出嫁而带“眇”之象,于古婚礼之义,可有数解:或喻其身有微疵而非全美,或喻其所配非偶、所遇不正,或喻其所见不周、识有所蔽。然一目犹存而能视,则非全然不可,特须安守幽静之贞而已。古者婚姻重“六礼”,纳采问名以下,皆贵审慎而恶躁亟,归妹卦辞既诫“征凶”,则九二之残而能视、视而守幽,正是于不全之配中求其可处之道——不以微疵自弃,亦不强求全美,安其分而守其正。

三、爻位爻象:以阳居阴,居中而不正

论爻象,先定其位。九二者,下卦之中爻。以爻之阴阳言,二为阴位,九为阳爻,是“以阳居阴”,本属失位、不当位。归妹全卦《彖》既言“位不当”,九二正是失位诸爻之一。然失位之中又有可观者:二居下卦之中,得“中”之德。汉易论爻,最重“中”。孟喜、京房一系皆以二、五为中,居中者多吉,盖中则不偏不倚,无过不及。九二虽不当位,却得中位,此即其“能视”而不全盲之根——失位故“眇”,得中故“能视”,一爻之中兼摄残与全两面,辞义与爻位若合符契。失位者其残,得中者其能,残与能并见于一爻,而辞曰“眇能视”,象与辞之密合,至此而无间。

再论承乘比应。九二之上为六三,阴爻在上,是九二“承”六三之阴;自六三言之,则六三“乘”九二之刚。九二为阳,六三为阴,阴居阳上而乘其刚,乃《彖》所谓“柔乘刚”,正指三、五之阴乘其下之阳。汉易凡言“乘刚”,多主逆、主危,柔加于刚之上,犹臣陵君、妻乘夫,势不顺也。九二在下被六三所乘,处境本受压抑。然九二刚中自守,虽被柔乘而不为所夺,犹君子虽处下位、虽受陵迫而不失其守,故能“未变常”。下比者,九二之下为初九,两阳相比,刚德相邻而不相得(同性不相应),故九二之所恃者,不在比近之助,而在自守之刚中。承乘比应四者,九二独以“中”立其根,此其所以能于不利之局中自全。

至于应位,九二与六五为应。六五者,归妹卦之尊位、卦之主也。六五爻辞“帝乙归妹,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”,言帝王之女下嫁而尚俭。九二与六五,二阳五阴,阴阳相得,是为“正应”。然此正应颇可玩味:六五以柔居尊、谦俭自处,九二以刚居中、幽静自守,二者一上一下,皆有抑己自损之意。六五贵而俭其袂,九二中而眇其目,上下相应,皆是不以盛满自居者。九二之“利幽人贞”,正与六五之“归妹以娣”相表里——皆守谦退幽贞之道。九二上应六五之尊而不躁进,安于下中之位,此即其“幽人”之所以为幽。应而不躁,正而能谦,二五一气相贯,归妹于“说以动”易流于淫泆之中,独赖此二爻之相损相退,以存其正。

四、“幽人”之名与“贞”之守

“幽人”一词,先秦两汉典籍中,本指幽隐之人、囚系之人,或安处幽静、不求闻达之士。《说文·𢆶部》:“幽,隐也。从山中𢆶,𢆶亦声。”幽之本义为隐微、深藏,故“幽人”即幽隐自守之人。其字从“山中𢆶”,山中幽暗微小之象,正状深藏不露、潜处自守之态。又“幽”有囚禁之义,故古者有“幽囚”“幽闭”之文,《尔雅·释言》训“幽”近于“微”“隐”,皆以隐微深藏为义。是“幽人”之“幽”,一面取其隐处不出,一面取其不为外物所夺——身虽幽而志自守,正九二之写照。

履卦九二亦有“幽人贞吉”之文:“履道坦坦,幽人贞吉。”履九二居中,幽人安履中道而得吉,与归妹九二之“利幽人贞”同一机杼。两卦九二皆以“中”立身,皆系以“幽人之贞”——此非偶合,正见古经于二爻居中者,每许其以幽静守正而获安。履、归妹二卦九二之辞例相承,足证“幽人贞”乃古经为居中守静者所设之专断,非随手着语。

“贞”者,《说文·卜部》:“贞,卜问也。从卜,贝以为贽。”贞之本义为卜问,引申为正、为固、为守正不移。《尔雅·释诂》:“贞,正也。”是“贞”由卜问之义,递衍而为“正固”之训,二义相足:卜以决疑而求其正,故守正即谓之贞。古经凡言“贞”,多含“守正则可”之诫。“利幽人贞”,即谓利于如幽隐之人那般守其正固。九二目眇而视不周全,若强欲明察远照、争先躁进,则力有不逮而招咎;惟当如幽人之安处幽静,守一目之所能见,固其贞正而不妄动,方为有利。此“利”字之断,正从“眇能视”之残缺逆推而出:唯其残,故不可逞强而务广;唯其守幽,故残而犹利。残者其势,幽者其处,贞者其守——三义递相生发,而“利”字之所以系焉者明矣。

五、小象“未变常”之深意

《小象》释此爻曰:“利幽人贞,未变常也。”“常”者,常道、常法、恒久之德。“未变常”,谓九二虽处归妹征凶无攸利之时、虽以阳居阴而失位、虽身被“眇”之残象,而其内守之常德未尝变易。此句最见汉人重“恒常”之义。《系辞》曰“动静有常,刚柔断矣”,又曰“变通者,趋时者也”——变与常相为表里:知变而后能守常,守常而后变不失正。九二处归妹至易变之时(说以动,动则易迁),而独标“未变常”,正以见其于变中守不变之节。

何以谓之“未变常”?其一,就爻德言,九二以刚居中,刚中者其性贞固,虽外被六三之乘、虽与六五相应而不躁进,始终守其中道而不迁,是“未变常”。刚则不可夺,中则不偏倚,刚而得中,故能历压抑而不改其度。其二,就时义言,归妹本嫁娶之卦,女归夫家,本有“从一而终”之义。《彖》曰“归妹,人之终始也”,《大象》曰“君子以永终知敝”——“永终”者,守其终始之常也。九二之“未变常”,正应大象“永终”之旨:女子既归,当守贞而不二;处变而能守常,乃归妹之正道。九二目虽眇而心不二,视虽偏而志不移,此即“未变常”之实。其三,就一卦之序言,《序卦》曰“进必有所归,故受之以归妹”,归妹承渐而来;渐者女归待时而进以序,归妹则女既归而当守其所归之常。九二之守常不变,正是“既归则不可复贰”之礼意,于卦序之中亦有所承。

试以大象之意贯之。《大象》:“泽上有雷,归妹;君子以永终知敝。”泽上有雷,雷动于上而泽说于下,动说相感,男女媾合之象。然雷在泽上,动而易过,故君子观此而“永终知敝”——“永终”谓善其终,“知敝”谓预知其弊败而早为之防。婚姻之事,始易而终难,说以动者易于一时之欢而难于久远之守,故君子贵能虑其终、知其敝。九二居说体之中,处易动之卦,独能“利幽人贞”“未变常”,正是“永终知敝”之具体落实:知归妹之时多敝(征凶无攸利),故不躁进而安幽贞,以求善其终。一卦之大义,于九二一爻见其修身之方。

六、汉易象数:兑体、卦气与互体之参

进而以汉代象数之学参证。归妹下兑上震。兑为少女、为毁折、为口,已如前述,“眇”之残象由兑之毁折而来。震为长男、为动、为足、为大涂,《说卦》“震为雷……为足”,又“震,动也”,故归妹有动而行嫁之象。九二居兑体之中爻,兑卦一阴在上、二阳在下,中爻为阳,犹目之眇而中明未尽丧,故“能视”——兑之毁折成其“眇”,兑之二阳成其“视”,一卦之体而残与能两具。

就消息卦气而论,归妹非十二消息卦(消息十二卦为复、临、泰、大壮、夬、乾、姤、遯、否、观、剥、坤),乃杂卦之一。然以卦气方位言之,归妹下兑上震,兑居西方主秋、主少阴,震居东方主春、主长阳,东西相配、长少相从,正合“天地之大义”少女从长男之象。秋为收成、春为生发,归妹一卦,含生育终始之机,故《彖》以“天地之大义”“人之终始”重言之。九二居兑秋之中,秋主肃杀收敛,宜静不宜躁,此亦“利幽人贞”宜守静之一旁证——时位皆主收敛幽静,故九二安于幽贞,正合其时。孟喜卦气以八卦主八节、二十四爻主气候,虽其细配传本不一,不敢凿言,然兑主秋分、震主春分之大略,于汉人卦气中确有所本,足为九二宜静守之时义作一参证。

至于互体,归妹二三四爻互为离,三四五爻互为坎。离为目、为火、为明,《说卦》“离为火,为日……为目”。九二正处下卦,邻于互离之下端。离为目而归妹爻辞言“眇”言“视”,此“目”与“视”之象,正可由互离取之:有离则有目、有视,而九二居离体之偏下、未全入离明之中,故其视偏而不全,是为“眇能视”。离明在上而九二在下,仰承离明而所得者半,恰肖一目之视。此以互体释“视”,与以兑体释“眇”,两象相济,而“眇能视”之全义乃备:兑毁折而成眇,离为目而得视,毁折之中犹存光明,残而未尽,故曰“眇能视”。

又三四五互坎,坎为陷、为险、为月、为隐伏,《说卦》“坎为水……为隐伏”。九二上有坎险隐伏之象,故宜“幽人”之静、宜守贞而不犯险,幽隐自处正所以避上坎之陷。坎又为“隐伏”,正“幽人”幽隐之象所自出:互坎隐伏,故其人当幽;互坎为险,故其行当贞而不犯。是“利幽人贞”四字,于互坎之中并得其象——幽者应坎之隐伏,贞者避坎之险陷。互体三象(离明、坎险),一明一险,明在己之将得而未全,险在上之当避而宜远,九二处其间,唯有“眇而守视、幽而守贞”一途。象数与辞义,于此相发,丝丝入扣。

(按:纳甲爻辰之配,归妹下兑纳丁,上震纳庚,九二当兑中爻而值丁卯之位,京房八宫以归妹为兑宫归魂卦。此干支配属,传本或有出入,今但举其大略,不敢凿言细节,以免穿凿。要之兑宫归魂,魂气归宿,亦含“归”与“终始”之意,与归妹卦名相应,可备一解;归魂者,游魂之后复归本宫,正合女既出而终归夫家、守其所归而不复迁之义,于“未变常”之旨亦遥相印合。)

七、与履卦、泰卦诸辞之互证

前已言履六三、履九二与归妹九二之辞例相通,此处再申其互证之理。古经之中,“眇能视”凡两见(履六三、归妹九二),“幽人贞”凡两见(履九二、归妹九二)。归妹九二独兼此二辞,可谓集“眇能视”之残象与“幽人贞”之守道于一爻。其断辞之所以为“利”而非如履六三之“凶”,关键全在爻位:履六三以阴居阳、不中,故残而强行则凶;归妹九二刚中自守、不强行,故残而安守则利。一“强”一“安”,吉凶判焉。此正《系辞》所谓“爻也者,效天下之动者也”——同一象而动静异,则效应异。《系辞》又云“吉凶者,言乎其失得也”,履六三失之于强、归妹九二得之于安,失得既异,吉凶遂分,皆系于一爻之时位与所处,而非系于辞之表面。

又归妹六五“帝乙归妹”之辞,与泰卦六五“帝乙归妹,以祉元吉”同。泰六五帝乙归妹而获元吉,归妹六五帝乙归妹而尚谦俭。两卦同举“帝乙归妹”一事,足见此为古之成典,殷王帝乙以女下嫁,礼尚谦抑,传为美谈,故古经两取之以为象。九二上应此六五,则九二之幽贞,正是配合君上(六五)谦俭之德的臣下之守。君既俭其袂、谦其归,臣(九二)自当眇其视、幽其贞,上下一体,皆以损抑自处,此乃归妹一卦于盈满之时教人持谦守约之深意。九二与六五,一为应之始、一为应之主,损己相从,是为得归妹“说以动”而不流于淫泆之正。以筮例之法言之,《左传》《国语》载古人占筮,每观其爻之当位与否、应与不应以断吉凶;归妹九二居中而上应谦俭之尊,正古占法所谓“有应而守正”者,其断为“利”,于古筮断例亦有合焉。

八、义理人事与现实决策

综上,归妹九二之义,可于人事得三重启示。

其一,处残而不废其能。“眇能视”者,目虽残而犹能视,喻人之才力、条件虽有缺憾,未必尽废其用,关键在于量力而行、用其所能。一目之视虽偏,专注于所能见之处,则犹有所成;若强欲与双目者争其远大,则徒招败辱。今人处事,常恨己之所不足,而忘己之所尚能。九二教人:承认残缺(眇),而后善用残中之能(能视),不文过、不强求,乃为知命之智。引之于现实决策:人当审己之长短,于资源、能力、时机有所不足之际,不必尽弃其事,而宜收缩战线、专攻一隅,以有限之力用于必得之处——此“眇能视”量力专精之道,于今之谋事用人,皆有可法。

其二,守幽贞以处不利之时。归妹通卦“征凶,无攸利”,时势本不顺。当此之时,九二不躁进、不强出,效“幽人”之静、守“贞正”之固,以待时之转。《彖》言“位不当”“柔乘刚”,全卦多咎,而九二独得一“利”字,全在一“幽”一“贞”。此告人:时势不利之际,敛锋藏锐、守正待时,往往是化险为夷之上策;锋芒毕露、强争速进,反致败亡。所谓“利幽人贞”,正乱世自处之要诀。引之于现实:当大局逆、众皆躁动之时,能退处幽静、固守本分、不轻举妄动者,往往得以保全而俟其时;此非怯懦,乃审时之明、守正之勇。

其三,守常而不变其志。《小象》“未变常”三字,是九二之骨。处变易之归妹(雷动泽说,动说相摩,最易迁流),而能持守其常德不易,是大象“永终知敝”之实践。婚姻之道贵在“永终”,事业人生之道亦贵在“知敝”而守常。九二目眇而心不二、身处下而志不移,外境虽有压(六三乘之)、虽有诱(说以动),而内守之常不变,此即古人所谓“贞固足以干事”。今人于诱惑纷纭、变动不居之世,能守一己之常道、不随波逐流者,方能善其终始。

要而言之,归妹九二以一目之眇,写处困守正之道;以幽人之贞,立持谦待时之法;以“未变常”一语,明君子处变不失其常之节。残而能视,是不废其用;幽而守贞,是不失其正;未变其常,是不移其志。三者一以贯之,则虽处“征凶无攸利”之归妹,而独得其“利”。读《易》至此,可悟古人于不利之中求自处、于残缺之中见全德的深远用心:不以位不当而自弃,不以柔乘刚而自挠,安其眇、守其幽、贞其志、常其德,则虽时命多艰,而身名俱泰。此九二一爻所以为归妹六爻中难得之“利”,亦古经垂教于后世处困者之微旨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