䷋ 否卦

否卦居《周易》上经第十二，承泰而来，与泰卦正相对反。泰者通也，否者塞也；泰为三阳在下、三阴在上，乃天地交、上下交之象；否则乾上坤下，天高地卑，各安其所而不相往来，遂成闭塞不通之局。一通一塞，一治一乱，《易》以此二卦置于上经之中央，揭示天道人事盛衰相循、消息互转之大义。下面就卦名训诂、上下二体、卦德卦才、卦辞与《彖》《象》之申说、卦序对待、汉易象数及六爻大势诸端，层层剖析此卦。

卦名训诂：「否」之音义与「闭塞不通」

「否」字一字两读，于此卦当读为「痞」之去入间音（pǐ），训为「闭」「塞」「不通」，而非读「fǒu」训「不然」之否定词。《说文·口部》：「否，不也。从口从不。」其本义为否定、不然，乃「不」之加旁分化字。然否卦之「否」，则取闭塞壅滞之引申义。何以一否定之词而得「闭塞」之训？盖「不通」即「闭」，「不交」即「塞」，由「不」而生「隔绝」，词义自有脉络可寻。《彖传》直以「天地不交，而万物不通」释之，「不通」二字正是「否」之确诂——天地之气上下不相往来，闭而不交，是谓否。

故否之为卦，其义全在一「塞」字。与之相对，泰卦之「泰」，《说文·水部》：「泰，滑也。」滑则通利无滞。一滑一塞，一通一闭，二字本身已含通塞之机。古经以「否」名此天地不交之卦，取义精审。后世又以「否极泰来」连言，正本于此二卦之相对反复，而其根则在卦象之天地交与不交。

上下二体：乾上坤下，天地不交

否卦下体为坤（☷），上体为乾（☰）。《说卦传》：「乾为天」「坤为地」「乾，健也」「坤，顺也」。就方位言，乾天在上，坤地在下，似得天尊地卑之正位；然就气之升降言，则适成大患。盖天之气本当下降，地之气本当上腾，二气交感，然后云行雨施、品物流形。今乾阳居上，其性上行而愈上；坤阴处下，其性下行而愈下。阳愈升，阴愈降，二气背道而驰，永无交会之时，于是「天地不交」，万物之生机壅塞而不得遂。此否之所以为否。

试以泰卦相参，则其理自明。泰卦坤上乾下，地气在上而下行，天气在下而上行，二气相向而行，故交而能通，《彖》曰「天地交而万物通」。否卦阴阳之位虽看似各当，气机之行实背而不交，故《彖》曰「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」。《易》之论吉凶，不在位之尊卑，而在气之交否、情之通塞。此正《易》道之微，亦否泰二卦立象之深意：天在上、地在下，本是常理常位，然惟其各守常位而不肯下交上通，反成天下之大否。可见交感往来乃生生之本，孤高自处、上下隔绝则为闭塞之源。

就八经卦取象再推之：乾为君、为父、为首、为玉、为金，居上而刚健亢极；坤为臣、为母、为众、为腹、为土，处下而柔顺退藏。君高居于上而不下接其臣，臣群处于下而不能上达其君，则政教不行、情志不通，邦国之否成矣。《说卦》又云「乾为寒」「坤为均」，阳寒在上而不下煦，阴聚于下而不上升，亦闭塞凝滞之象。

卦德卦才：内阴外阳、内柔外刚、内小人外君子

《彖传》析否卦之德性曰：「内阴而外阳，内柔而外刚，内小人而外君子。小人道长，君子道消也。」此三句一气而下，由阴阳而柔刚，由柔刚而君子小人，层层落实于人事，是全卦义理之枢纽，须细加体味。

「内阴而外阳」，言卦之结构：下三爻（内卦）皆阴，上三爻（外卦）皆阳。内者，主也、近也、心腹之地也；外者，宾也、远也、表饰之处也。今阴据于内而阳处于外，是阴柔小人盘踞中枢、要害之地，而阳刚君子退处于外、疏远之位。「内柔而外刚」，承上而言其性：阴性柔，阳性刚；柔在内则中无所主、骨气消沮，刚在外则徒有其表、不及于实。「内小人而外君子」，则直指人事：小人在朝在内而执国柄，君子在野在外而无所施。

尤须辨者，否卦之内外配置，正与泰卦相反而义大异。泰卦内卦为乾、外卦为坤，是「内君子而外小人」，君子在内主事，小人在外退处，故「君子道长，小人道消」，天下治。否卦则君子在外、小人在内，故「小人道长，君子道消」，天下乱。由此可知，《易》评一卦之否泰，不徒视阴阳爻之多寡（否泰皆三阴三阳，数本相等），而要在阴阳之内外向背、君子小人之进退用舍。同样的三阴三阳，居内居外之异，便判然为一治一乱。此《彖传》立言之深旨，亦古人观象玩辞、由卦象而推及世道人心的典范。

「小人道长，君子道消」一语，又与卦气消息之理暗合（详见后文）。否之时，阴气方长而未已，阳气方消而未止，故为小人得势、君子失位之世。然「道长」「道消」皆就一时之势而言，非谓君子之道终绝；天道有消必有息，故否非终极之局，下文当论之。

卦辞训释：「否之匪人，不利君子贞，大往小来」

否卦卦辞曰：「否之匪人，不利君子贞，大往小来。」三句各有所指，今逐句申说。

「否之匪人」。「匪」，《说文》：「匪，器似竹筐。」此处「匪」假借为「非」，匪人即非人。然「非人」之解有二：一谓所遇非其人，世道之否乃由用人不当、小人当道所致；一谓否塞之时，人道隔绝、上下不通，人不以人道相待，故曰「匪人」。《彖传》引此句而申之以「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，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」，则其义偏于后者：否之世，人伦隔塞、邦国失序，已非人道当行之世。马王堆帛书《周易》此卦作「妇」（或作「不」字异文），异文虽存，然以《彖传》之释衡之，「匪人」当训为「非人」「非其道」之世，乃否塞之极致。要之，「否之匪人」总言此卦所处乃一人道闭塞、所托非人的乱世之局。

「不利君子贞」。「贞」，《说文》：「贞，卜问也。从卜，贝以为贽。」贞之本义为卜问，引申为正、为固守。「不利君子贞」者，言当此否塞之世，不利于君子守其常正之道而有所施为。何以不利？非谓君子当弃其正，乃谓君子守正而处此世，则道不得行、志不得伸，进则有祸，故曰「不利」。此与泰卦之「小往大来，吉，亨」适成对照：泰世君子之道亨通，否世君子之道困塞。《彖传》申之曰「不利君子贞」即承「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」而来——邦国既已无序，君子纵守其正，亦无所措手，是以「不利」。然「不利贞」非教君子失其正、随波逐流，下文《大象》「俭德辟难」正示君子处否之正道，可参看。

「大往小来」。此四字最见否卦之结构与气机。「大」指阳，「小」指阴；「往」谓自内而之外、由近而趋远，「来」谓自外而入内、由远而就近。否卦阳在外卦（往）、阴在内卦（来），故曰「大往小来」——阳大者往居于外而日远，阴小者来据于内而日近。此与泰卦「小往大来」恰相反：泰则阴小者往外、阳大者来内，故吉亨；否则阳大者往外、阴小者来内，故否塞。《彖传》直引「大往小来」而释为「天地不交，万物不通」「上下不交，天下无邦」，并归结为「小人道长，君子道消」。可见「大往小来」一辞，既状卦象阴阳之分布，又喻世道君子小人之进退，象与义浑融无间。

合观三句：「否之匪人」言其世，「不利君子贞」言其人之处境，「大往小来」言其气之向背。卦辞简而义赅，一卦闭塞之大旨尽在其中。

《彖传》申说：天地不交、上下不交、天下无邦

《彖传》之释否卦，可谓字字扣合卦辞而层层推进，是理解此卦的关键文本。其文曰：「否之匪人，不利君子贞。大往小来，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；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。内阴而外阳，内柔而外刚，内小人而外君子。小人道长，君子道消也。」

其结构有三层。首层重申卦辞「否之匪人，不利君子贞」，标举一卦之旨。次层释「大往小来」，分从天道与人事两面发挥：自天道言，「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」——乾天坤地各处其位而气不相交，故万物失其生养之机；自人事言，「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」——君上臣下情志不通，则纲纪废弛、邦国名存实亡。「天下无邦」四字最为沉痛：邦之所以为邦，赖君臣上下之相交相济；今上下隔绝，虽有邦之名而无邦之实，是谓「无邦」。此由「天地不交」之自然，推及「上下不交」之人事，正是《易》道「推天道以明人事」的典型笔法。

三层则析卦德，即前已详论之「内阴外阳、内柔外刚、内小人外君子」，并以「小人道长，君子道消」收束全篇。值得注意的是，《彖传》于此特别强调内外之别：否泰二卦阴阳爻数全同，所异者惟阴阳之内外。《彖传》抓住这一关键，反复申明「内……外……」之格局，正是要点出否之为否，在于阴柔小人据其内、阳刚君子处其外。由卦象之内外，直透世道之治乱，《彖传》之释，可谓深得立卦者之心。

《大象传》：「君子以俭德辟难，不可荣以禄」

《大象传》曰：「天地不交，否；君子以俭德辟难，不可荣以禄。」此由卦象而立修身处世之教，是否卦义理落于人事的精要所在。

「天地不交，否」，复述上乾下坤、气不相交之象，标明卦义。「君子以俭德辟难」，言君子观此否塞之象，当以何自处。「俭德」，「俭」者约也、敛也，《说文》「俭，约也」，谓收敛其德、约束其行，不张扬、不显耀；「辟难」之「辟」读为「避」，辟难即避祸患。当此小人道长、君子道消之世，君子若锋芒外露、汲汲于进取，必招小人之忌而罹祸；故当敛其才德、晦藏自守，以避时艰。「不可荣以禄」，「荣」谓荣显，「禄」谓爵禄俸养——否世之禄，多出于小人之手、邪佞之朝，君子不可以受其禄为荣，不当贪图爵位俸禄而出仕事乱。此与《彖》「不利君子贞」相呼应：君子既不利于守正而有为，则当退而自晦，宁俭德避难，不荣禄事乱。

由此可见，《大象》所示君子处否之道，绝非随小人之道而消沉堕落，亦非以「不利君子贞」为弃正之口实，而是在闭塞之世以「敛藏」为「守正」之具体方式。泰之时君子当辅相天地、推行其道（泰《大象》曰「财成天地之道，辅相天地之宜」）；否之时君子则当俭德避难、不荣以禄。一进一退，一显一晦，皆因时制宜，而其守身之正则一。《论语》所谓「天下有道则见，无道则隐」「邦无道，富且贵焉，耻也」，正与否卦《大象》之旨相通。这是先秦儒者处乱世的共通智慧，《易》以否卦象数为之奠立了形上的根据。

卦序与对待：否泰反类、物不终否

否卦在六十四卦之序，居第十二，正承第十一之泰而来，二卦相对相反，《易》家谓之「综卦」（反对）。何谓综？将泰卦上下倒转，则成否卦；将否卦倒转，则成泰卦——二卦实为一体之两面，覆之则反。《杂卦传》曰：「否泰，反其类也。」一语道破二卦之关系：否与泰，乃同类之相反者。泰为通之类，否为塞之类，二者互为其反，相待而立。此外，否卦六爻阴阳全与泰卦相反（泰下乾上坤，否下坤上乾），故否泰又互为「错卦」（旁通）——错者，六爻阴阳尽变。然否泰二卦既是综（覆之相反）又是错（爻之相反），实因其结构特殊，乃《易》中至为对待之一组卦，与乾坤、坎离、既济未济等并称错综纯备之卦。

就卦序之义言，《序卦传》曰：「物不可以终否，故受之以同人。」此言否之后继以同人卦（第十三）。其理在于：天下之事，闭塞不可以长久，否极必通，故否之后不能复否，当转而求「同」——同人者，与人和同、协力共济也。上下既已隔塞而成否，则势必有人起而联合同志、共图开通，于是「同人」继之。这揭示了《易》卦相生之深意：否非终局，乱极而思治，塞极而求通，人心思「同」以济否，乃天道人事之必然。由否而同人，正是「物不可以终否」的具体落实。

而泰卦之前为履，泰、否之后分别引出大有同人，亦见上经卦序于通塞之际反复致意。否泰居上经之中，如四时之有寒暑、昼夜之有明晦，立此一治一乱、一通一塞之大对照，以为全经盛衰消长之纲领。读《易》至此，当于否泰反复之间，深味天道循环、人事倚伏之理。

卦气消息：否当七月、阴长阳消

否卦于汉易孟喜「卦气」「十二消息卦」之说中，居有确定之位次，是理解此卦时令义理的重要一环。十二消息卦者，以乾坤十二爻之阴阳消长，配十二月之气：自复（一阳生，十一月）、临（二阳，十二月）、泰（三阳，正月）、大壮（四阳，二月）、夬（五阳，三月）、乾（六阳，四月），此六卦为「息卦」，阳息阴消，主春夏之生长；自姤（一阴生，五月）、遁（二阴，六月）、否（三阴，七月）、观（四阴，八月）、剥（五阴，九月）、坤（六阴，十月），此六卦为「消卦」，阴消阳长——准确言之，阴长而阳消，主秋冬之肃杀收藏。

否卦为消卦中之第三，下三爻已成纯阴，上三爻犹存纯阳，正当三阴三阳、阴阳各半而阴方上进、阳方退避之际，配于建申之七月（夏秋之交）。此时阳气自盛极而转衰，阴气自微而渐盛，万物由长而敛、由荣而落，天地之气趋于闭藏。以此卦气之理观否卦，则《彖传》「小人道长，君子道消」之言，正与七月阴长阳消之候相印证——卦气之消长，即世道之盛衰，自然之节序与人事之治乱，于消息卦中合为一理。

尤可玩味者，否与泰在消息卦中分居「阴长」与「阳长」之关键转捩。泰当正月（建寅），三阳已成、阳气方张，为一岁生机之始盛；否当七月（建申），三阴已成、阴气方进，为一岁肃杀之初起。泰否二卦，恰是阳息与阴消两段历程中三阴三阳平分而气机方转的对应节点，故二卦之相反相成，于卦气消息中亦有其天文物候之实然根据。可见否卦之「闭塞」，非徒人事之譬喻，实通于秋气之收敛、天地之闭藏，其象数与义理本自一贯。

互体与卦象之纵深

就否卦六爻之互体观之，二三四爻互成艮（☶），三四五爻互成巽（☴）。《说卦》：「艮，止也」「艮为山」；「巽，入也」「巽为风，为木」。下互艮止，正合否塞不行之义——艮止于内，则物壅而不进，闭塞之象益明。上互巽顺，巽为入、为顺，处于上体之中，似有阴柔渐进、潜入而上之意，亦与「小人道长」、阴气上侵之势相呼应。互体之艮止巽入，一止一入，恰状否世之机：当行者止而不得行（君子之道止），当退者反入而上进（小人之势入），闭塞与渐侵之象，于互体中又得一重印证。

又否卦六爻自下而上为坤之三阴、乾之三阳，纯然分判，无一爻交错。此与既济卦阴阳爻爻相间、各得其正者大异。否卦阴自为阴、阳自为阳，截然两分而不相往来，正是「不交」之象在爻位上的彻底体现。坤阴聚于下而下沉，乾阳积于上而上浮，全无交感之机，故为闭塞之极。读否卦之爻象，当于此「分而不交」处着眼，方知《彖》「天地不交」之非虚语。

六爻大势综述

否之六爻，自下而上，约略呈现一卦由塞而通、否极而倾的时势演变，今总而述之，以见一卦之全局（逐爻细解另有专文）。

下三爻为坤，乃小人在内之位，然《易》于否之初亦寄望焉。初六「拔茅茹，以其汇，贞吉亨」，与泰卦初九「拔茅茹」之辞相类——拔茅连茹，以其同类相牵而起；《象》曰「志在君也」，谓否之初，犹有志在君上、思济时艰之意，故守正则吉而亨。否塞之初，尚未至于极，正其萌动思治之时。六二「包承」，《象》曰「不乱群也」，小人虽包藏顺承之心，而大人当此则否塞自守、不与之同流（爻辞「小人吉，大人否亨」），故能不乱其党类。六三「包羞」，《象》曰「位不当也」，阴居阳位，包藏羞恶而不安其分，是否塞中小人盘踞而失正之象，否之内卦至此而极。

上三爻为乾，君子在外之位，亦否将转通之机渐现。九四「有命无咎」，《象》曰「志行也」——否过其中，阳刚之君子始得承命而有所行，否塞之局现转机。九五居尊得正，「休否，大人吉。其亡其亡，系于苞桑」，《象》曰「位正当也」——「休否」者，止息其否、转否为通也；然犹深戒以「其亡其亡」，谓当居安思危、念念若将危亡，乃能如系结于丛生之桑根般牢固，此济否者之深虑远忧。上九「倾否，先否后喜」，《象》曰「否终则倾，何可长也」——否极而倾覆，否道终而通道始来，故先否而后喜。一卦至此，闭塞之极而转于通，正应《序卦》「物不可以终否」之理。

综观六爻：下卦由初之思君、二之自守、三之失正，写小人在内、否塞渐深之势；上卦由四之志行、五之休否、上之倾否，写君子在外、否极转通之机。一卦时位，自塞而极、自极而倾，盛衰倚伏之理，于六爻次第中宛然可见。

义理与现实决策之启示

否卦之大义，可总括为「处闭塞之世而善自处、待时而图通」十数字。其于今日决策处事，亦有可资取法者，略陈数端。

其一，识势而知否。世有通塞，时有否泰，非人力所能尽强。当此上下不交、信息壅塞、人心睽隔之「否」局，首在能识——识其为否，方不至于逆势妄动。《彖》言「天地不交」「上下不交」，正提醒在上者若与在下者情志不通、信息阻隔，则虽居高位而「天下无邦」，组织名存而实亡。故无论治国理政、经营管理，疏通上下、保持交感，乃避否之根本。一旦察觉「不交」之兆，当亟谋沟通联络，勿令闭塞坐大。

其二，处否而能藏。《大象》「俭德辟难，不可荣以禄」，示人于不利之时当敛藏自守，不可锋芒毕露、贪进取祸。当大势不利、小人道长之际，明智者收敛其志、约束其行，避其锐而待其衰，不以一时之进退荣辱乱其守。此非消极退缩，乃保全实力、守正待时的远见。知所不为，然后能有所为。

其三，否极而思通。《序卦》「物不可以终否」、上九「倾否，先否后喜」，皆昭示闭塞非永久之局，否极必通乃天道之常。故处否者不可绝望自弃，当于至暗之中存「同人」共济之志、待「倾否」转机之时。而九五「其亡其亡，系于苞桑」更进一层告诫：即便否将转通、危而复安，亦须常存忧患、如临深渊，方能转危为安、长保其通。盛极思衰、危中思治，乃否卦贻于后人最深之箴言。

要之，否卦以天地不交立象，以小人道长、君子道消摹世，以俭德辟难示处身之方，以物不终否、倾否后喜寄转通之望。其辞简，其象深，其理通于天道之消息、人事之倚伏。读否卦者，于盛衰之际识其几、于闭塞之中守其正、于否极之时待其通，则虽处「匪人」之世，亦可俭德避难而全其身、待时图通而济其道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