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崇礼卑——成性存存
《系辞上》第七章读解。四十余字而为圣学工夫总纲:知崇效天、礼卑法地,一身自有天地。以先秦儒道自家的工夫语言,讲

七、天地设位,而易行乎其中矣
天地设位,而易行乎其中矣。
设者,陈也,立也。天地各就其位——天定乎上,地定乎下——于是易便在这中间运行起来了。这一句若放回第一章的境界,说的是造化:两仪既立,寒来暑往,日月相推,万物生生,那川流不息的变化便是"易行乎其中"。但在本章的脉络里,它有了第二重身份:既然崇效天、卑法地,一身自有天地,那么"天地设位"便也是说吾身——知立乎其崇,礼立乎其卑,一身之内的天地各就各位了,于是易也就在吾身之中运行起来。什么是行乎吾身之中的易?就是生生不已的德业:日新之德,富有之业,源源而出,如天地之化,不待安排。崇德广业四字,至此才算交代了来历:德业不是拼力气挣来的,是位一正、生机自至的。
这里有一个极精的消息,值得细玩:圣人的工夫,只在"设位",不在"行易"。位一设,易自行。天地何尝伸手去推动四时?《论语·阳货》记夫子之言:
天何言哉?四时行焉,百物生焉,天何言哉?
天不言,不摆布,只是端居其位,而四时自行,百物自生。人事中最近乎此的,夫子举了舜,《卫灵公》:
无为而治者,其舜也与?夫何为哉?恭己正南面而已矣。
恭己正南面——把自己恭敬地放正在位子上,如此而已,而天下治。这不是懒惰,是深知造化的性子:只管立架子,架子立得正,造化自来充满它。《中庸》里有一句话,与此如出一辙:
致中和,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。
也是"位"字当先,"育"字随后:位是人致的,育不是人育的,是万物自育。《管子·内业》说得更朴:
天主正,地主平,人主安静。
天管正,地管平,人只管一个安静;又说:
正心在中,万物得度。
心在腔子里端端正正地安着,万物在眼前便各得其度、各就其理。不是一件一件去摆布万物,是心正了,万物自来就范。这与"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",是一个道理的两种说法:把该高的立高,把该低的放平,然后让开身来,让易自己去行。
孟子先生形容君子的化境,《尽心上》:
夫君子所过者化,所存者神,上下与天地同流。
所过者化——他经过之处,人自迁善,不待言说;所存者神——他心中所存,妙不可测;上下与天地同流——他一身的运行,与天地的运行合成了一条河。这便是"易行乎其中"的人间气象。而这气象的根柢,说破了仍只是六个字:知崇,礼卑,设位。请注意"所存者神"那个"存"字——它正好把我们渡向全章最吃紧的四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