需卦 · 六四

第4爻
「需于血,出自穴。」
需于血,顺以听也。

深度解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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需卦至此,已自下三爻(乾体之刚健)跨入上三爻(坎体之险陷)。下三爻"需于郊""需于沙""需于泥",其"需"皆在险之外、险之畔,所待者远而所伤者浅;六四一爻,则是全卦由"待于险外"转入"陷于险中"的关键一跃。爻辞陡然出现"血"字,又有"出自穴"之语,气象与前三爻迥异。要解此爻,须先扣定它在坎体最下、当位而柔、上承九五、下乘九三、与初九相应的特殊位置,再逐字推求"血""穴"二名物之所指,方能见出此爻何以在重险之地反而能"出"、能"顺以听"而不死于险。

一、爻位与时位:自乾入坎,柔居险下而当其位

需卦下乾上坎(䷄)。乾三爻为健,坎三爻为险。《彖传》明言"险在前也""刚健而不陷"——所谓"险在前",正指上体之坎;所谓"不陷",正谓乾健之三阳虽逼近坎险而能须时不躁。六四是坎体的最下一爻,恰当下乾上坎的交界。前三爻虽逐步逼近险,毕竟身在乾体,是"待于险之外";六四已身在坎体之内,是"已涉于险之中"。一卦之中"需"义的转折,全系于此爻。读爻辞"需于血"之"血",气象之所以骤变,根子就在这"自乾入坎"的位移上。

就阴阳当位而言,六四以阴爻居第四位。四为偶位、为阴位,阴爻居阴位,是为"当位""得正"。需卦上体三爻——六四阴居阴、九五阳居阳、上六阴居阴——上坎三爻无一不当位。这是一个极可注意的结构:下乾纯阳而多有不当位之处(九二居阴、九三居阳尚正、初九居阳亦正,乾爻刚而进),上坎三爻却整整齐齐各安其位。六四以一柔爻,端居于这"各得其正"的上体之始,又当重险之初,它的"当位"便成了它能在血、穴之险中自全的第一重凭借。当位则不妄动,柔正则能顺承,这是后文"顺以听"的爻位根据。

再看承乘比应。六四上承九五,下乘九三,旁与初九为应。

——上承九五。九五是需卦之主。《彖传》"位乎天位,以正中也",指的正是九五:阳刚中正,居尊得位,是全卦"有孚光亨贞吉"的承当者。六四以柔顺之质紧承于刚中之君的下方,是阴承阳、柔承刚、臣承君之象。承之为义,主于卑下顺从、不敢凌逼。六四之所以在坎险方入之际不至灭顶,正因为它上有九五之刚中可承可倚——身陷于血,而上有可听之命、可顺之尊。

——下乘九三。九三是下乾之极,"需于泥,致寇至",刚而躁、进而逼。六四乘于九三之上。乘者,柔在刚上之谓。凡柔乘刚,《易》多以为不顺、为可危(如《系辞》论"贵而无位""上下无常"之忧)。九三本是"致寇"之爻,其下逼之势直抵六四。六四下乘此一刚躁之爻,是它"需于血"之险的来处之一:下有九三如寇之逼,故有伤血之危。然而六四之妙,恰在它不与九三争、不以乘刚自负,而是回身上承九五、顺以听命,于是能避其锋而"出自穴"。

——与初九为应。四与初相应,六四之正应在初九。初九"需于郊,利用恒,无咎",是全卦最安、最远于险之爻,居乾体之最下,刚正而能恒。六四远在坎下、近在险中,其唯一相应、可以遥相呼引者,便是这位安处于郊、守恒不躁的初九。阴阳相应则同气相求、患难相援。六四之能"出自穴",于爻象上正有初九为之远应、为之根柢——身在血穴而魂系于郊野之安,故终不死于险。

合而言之:六四以柔正之身,处重险之初,上承刚中之君(九五),下乘刚躁之寇(九三),远应安恒之初(初九)。"需于血"者,乘九三之逼、入坎体之险也;"出自穴"者,承九五之尊、应初九之安也。一爻之中,险与出并见,伤与全同陈,皆可于爻位求得其消息。

二、卦气消息中的位置

需卦在汉人卦气之学中的位置,亦可一为点出,以见六四所处之"时"。京房八宫,需属坤宫游魂卦——以坤为本宫,历七世而至游魂,需正当游魂之位。游魂者,魂气浮动、内外之际、欲反未反之时。此与需卦"待而未涉、欲进未进"之义,隐然相合。六四适当游魂卦由内三爻转向外三爻的关节——内乾既极,外坎方启,正是"魂之将游"的临界。爻辞于此忽言"血"、忽言"穴"、又忽言"出",那种险象初临而旋即得脱的张力,恰与"游魂"那种动荡欲反之气相应。

至于十二消息,需卦本非十二辟卦之一,不当强以某月某节相配;但就一卦之内的阴阳进退而言,下三阳上一阴(六四)再上一阳一阴,阳气方盛而阴始用事于上体。六四是上体三阴爻(六四、上六两阴夹九五一阳)中先出之阴,以柔始柔,正应"云上于天"——大象传"云上于天,需",坎为云、为水,水气蒸而上于乾天之上,六四居坎下,正是"云"之根、水之始。云者,待雨而未雨;血者,水之属、阴之类。六四之"血",于象数上与坎水、与"云上于天"之"云"皆同一阴湿之气,下文当详。

三、"血"字训诂与坎水之象

爻辞"需于血",全卦之转关、读者之骇目,全在一"血"字。须从训诂与象数两面合参。

先训其字。《说文·血部》:"血,祭所薦牲血也。从皿,一象血形。"血之本义,为祭祀时所献牲畜之血,故字从"皿"——盛血之器,上加"一"以象皿中之血。由此引申,凡赤而流者皆谓之血,进而凡伤损、杀伐、惨厉之事皆可以"血"言之。《诗·小雅》有"取彼谮人,投畀豺虎"之厉,《书》之牧野"血流漂杵"(《书·武成》"血流漂杵"),皆以血言战伤之惨。故"需于血",自人事言之,是处于伤损杀伐、血光之地而有所待——不是平地之待(如需于郊),而是已临锋镝、已见创夷之待。气象之惨烈,前三爻所无。

再以象数推之,则"血"正是坎之象。坎为水。水之在人身者为血,水之赤者亦血。汉人《说卦》本文:"坎为水……为血卦。"《说卦传》明列坎"为血卦"——血卦者,坎也。此是先秦旧说,《说卦》以坎当血,最为本爻"血"字之确诂。六四入坎体之最下,坎为血卦,故爻辞即以"血"指其所处。坎又为险、为陷、为隐伏、为加忧、为心病——凡此皆险陷惨厉之属。六四"需于血",自象言之,不过是"需于坎"——待于坎险之中、待于血卦之内而已。训诂之"血"(牲血、伤血)与象数之"血"(坎为血卦)于此合一:人事之伤损,正由所处之坎险来;坎险之象,正以"血"字出之。

又,《说卦》坎"为水""为沟渎""为隐伏"。下三爻"沙""泥"皆水之畔、水之滨的湿地,是坎水将至而未至之象;至六四入坎,则不复言沙泥,而径言"血"——已不是临水之湿,而是入水之深、见水之赤。由"沙""泥"而"血",正是由水畔而入水中、由近险而陷险的层层逼近。爻辞用字之精,于此可见。

四、"穴"字名物与"出自穴"之象

"出自穴"之"穴",亦须究其名物。

《说文·穴部》:"穴,土室也。从宀,八声。"穴之本义为土室、地穴——古人穴居,凿土为室以蔽风雨。《诗·大雅·绵》记周人初迁:"古公亶父,陶复陶穴,未有家室。"(《诗·大雅·绵》)"陶复陶穴"者,言古公亶父之世,周人尚穴居窑处,未有宫室。是"穴"为先民居止之所,幽暗、卑下、藏身之地。又《诗·豳风·东山》"我徂东山……果臝之实,亦施于宇。伊威在室,蟏蛸在户……"亦写废居荒室、穴处虫聚之象。合而观之,"穴"是地下幽藏之居:可以藏身避险,亦可以陷溺不出。

以象数推之,坎为陷、为隐伏、为穴。坎卦之象,一阳陷于二阴之中,正如人陷于坑穴。《说卦》坎"为隐伏",隐伏即藏于穴中之象。又坎为水、为沟渎,沟渎、坎陷皆地之凹下者,正"穴"之形。故"穴"亦坎象。六四居坎下,是入于穴;爻辞曰"出自穴",则是自坎穴之中拔身而出。

何以入坎反能言"出"?此正六四爻象之精微,须合承乘比应而观——

其一,六四当位得正。柔居柔位,不躁不僭,处险而能自守。当位之爻,于险中有自全之分;不比九三之刚躁致寇,故虽入穴而不死陷于穴。

其二,上承九五之刚中。九五"需于酒食,贞吉",是坎中之阳、险中之主,刚健中正而能济险。六四紧承其下,如人陷穴而上有援手、上有可听之命。坎一阳在二阴之中,六四与九五正是这"阴—阳"相比之象:六四之阴,赖九五之阳为之主、为之拔,故能"出"。

其三,下应初九之安恒。初九远处于郊,刚正守恒。六四与之为正应,是陷穴者远有同气之援、有可归之安。应初则有出穴而归安之路。

合此三者,"出自穴"之"出"乃有着落:以当位之正自守于内,以承九五之刚得援于上,以应初九之安得归于下,故能自坎穴、自血地之中拔身而出。坎为陷、为穴,本是入而难出之象;六四独能"出"者,全在其柔顺得正、上承下应之德——非以力争而出,乃以顺听而出。这就直接引出小象之"顺以听也"。

又,"出自穴"之"自",《说文》:"自,鼻也。象鼻形。"借为"从""由"之义。"出自穴"即"出于穴""从穴中出"。爻辞句法简古,"需于血"与"出自穴"两句对举:上句言所处之险(在血、在穴之中),下句言所向之脱(出于穴外)。一险一脱,一陷一出,正写六四身在重险而能全身远害之全过程。

五、小象"顺以听也"发微

小象传释六四曰:"需于血,顺以听也。"五字而尽六四出险之所以然,最当细绎。

"顺"者,柔顺之德,亦坤道之德。六四以阴居阴,得位而柔,纯是顺德。处坎险之中,刚则相激(如九三之致寇),柔顺则相安。六四不以乘九三之上自恃其刚,不与上下争,惟以柔顺自处——顺乎时(需待之时不可躁进)、顺乎位(柔正之位不可僭逼)、顺乎九五之尊(承君而不抗)。此一"顺"字,正是它在血穴之地不至灭顶的根本。《彖传》言全卦"刚健而不陷",是就乾体之能须时言;六四之"不陷",则别是一路——非以刚健不陷,而以柔顺不陷。一卦之中,刚柔两种"不陷"之道并见,六四独主其柔。

"听"者,从命、待命、听人之谓。《说文》:"听,聆也。"聆即静听受命。六四之"听",听谁之命?听九五之命也。九五刚中居尊,为需卦之主、为坎险之中坚;六四承之,惟当顺听其命、待其拔济,而不可自作主张、强出于险。险中之人,最忌妄动自救而愈陷愈深;六四之智,正在"顺以听"——伏处以待,听命于上,不躁不争,于是险势自缓、出路自开。故"出自穴"非六四以力自出,乃顺听以待而险自解、穴自出。象传以"顺以听"三字,一举点破"需于血"何以能"出自穴"的全部机栝:所恃者非力,而是顺;所待者非进,而是听。

合之需卦全旨:"需"者,待也、须也(《彖传》"需,须也")。需之为道,贵在能待而不躁。下三爻待于险外,待之易;六四待于险中,待之难。险中能待,非有大顺之德、能听之智不可。爻辞"需于血"之"需",与卦名之"需"同字同义——身在血穴而犹能"需"(待),不因险迫而废其待,这才是需道之极致、需德之试金石。象传"顺以听",正是为这"险中之需"立其法:顺时、顺位、顺君而静听以待,则虽入血穴而终能出。

六、与《左传》《国语》及十翼之互证

需卦六四,《左传》《国语》今存筮例中无确切称引之文可征,谨不强附。但需卦本身,《左传》《国语》尝及其义,可借以见古人之需义,旁证本爻。

《左传·哀公九年》记晋赵鞅卜救郑,"阳虎以《周易》筮之,遇《泰》之《需》",史墨、阳虎据以论吉凶。此例所重在《泰》变《需》之占,非专释六四爻辞,故其辞不可移以释本爻;然由此可知,春秋时人确以《周易》需卦占国事征伐之吉凶,需卦之与"涉险""出师""待时"相关联,已是当时筮家之通识。本爻"需于血"——血者兵伤之象,正与春秋筮家以需占征伐之传统暗合:待于血光兵险之地而求出险全身,乃需道施于军旅、施于危事之一端。此可旁证本爻"血""穴"之险,确有兵戎危厉之实指,非徒虚象。

以十翼互证,则前已屡引:《彖传》"险在前也""刚健而不陷",为六四入坎之时位张本;《说卦》坎"为血卦""为水""为隐伏",为"血""穴"二字提供确诂;《系辞》论柔之处境("柔之为道,不利远者"之类)与"顺"德,亦可与小象"顺以听"相发。又大象传"云上于天,需;君子以饮食宴乐"——坎水为云,蒸于乾天之上,是待雨未雨、待时未动之象;君子法之,于待时之际饮食宴乐、安以养德,不躁不迫。六四居坎之下,正是"云"气之所自起;它在血穴之中而能"顺以听"、能静待而出,正是"君子以饮食宴乐"那种"安以待时"之德,落在最险之地的一次极限考验。大象之"宴乐安待"与六四之"顺听出险",一为常、一为变,而其"以静待时"之理则一。

七、汉易象数补证:互体、纳甲、爻辰

汉人治《易》,于一爻之象,每兼取互体、纳甲、爻辰诸法。今就有十分把握者补证数端,无把握者宁从略。

互体。需卦六爻,二三四互为兑(下乾上坎之中,取二、三、四爻),三四五互为离。六四适为这两个互体所共有之爻:它既是下互兑(二三四)之上爻,又是上互离(三四五)之下爻。《说卦》兑"为毁折""为口";离"为火""为戈兵""为甲胄"。六四既在互兑(毁折)、又在互离(戈兵甲胄)之交,则"血"之为兵伤、为创折,于互体之象亦有可寻:互离之戈兵甲胄,正所以致血;互兑之毁折,正所以见伤。此可为"需于血"再添一层象数之据。又离为目、为见,兑为口、为说,六四居二互之间,于"顺以听"之"听"(受命、聆听)亦隐有口耳相通之象。互体之说,汉人本有,取其确者以证本爻,可备一解,不敢过求。

纳甲。京房纳甲,坎宫之卦,外坎纳戊(坎纳戊),自下而上,坎之三爻配戊寅、戊辰、戊午(一说坎外卦纳戊申、戊戌、戊子,诸家配法不一)。需为坤宫游魂,外卦坎,六四当坎之最下一爻。纳甲诸家配位互有异同,本爻所纳干支,诸说不一,难得确证,谨不强定其支,以免杜撰。要之,外坎纳戊、属水,与"血"为水属、坎为血卦之义相贯,此则可言者。

爻辰。郑玄爻辰,以乾坤十二爻配十二辰;他卦诸爻之辰,郑说推衍颇繁,今本散佚,传者不一。需卦六四之爻辰,郑注无确文可征,诸家钩沉亦多有出入,难以坐实。为守"无把握者宁从略,绝不杜撰"之戒,此处不强配爻辰,惟point出汉人确有以爻辰治《易》之法,需卦六四亦在其推步之列而已。

凡此象数,互体之兑离最确(《说卦》本文具在),可与"血""伤""听"相发;纳甲爻辰之具体干支,诸家异说、传本不一,故只举其大略(外坎属水,与坎血之象相贯),不敢虚构其辰支以充数。此正《易》家"宁阙毋诬"之意。

八、义理与人事:险中之需,顺听而出

综合爻位、训诂、象数、象传,六四之大义可一言以蔽之:身陷重险(血、穴)而能以柔顺得正、上承下应、顺时听命,故终能全身而出。其于人事进退之启示,最为深切。

其一,识时知位,险中能待。下三爻待于险外,是易;六四待于险中,是难。人之处境,最难者莫如已陷危地而犹须"待"。一陷危地,人情多急于自救,急则妄动,妄动则愈陷。六四"需于血"——血光已见、危险已临,而它"需"字不改,仍以"待"为道。这正告诉人:愈是身处血光之地,愈要守住一个"待"字,不因险迫而乱其方寸、废其等待。能于最险处仍"需",才是真知需道。

其二,柔顺自处,不以刚争。六四下乘九三之刚躁(致寇之爻),若它也以刚相抗、以力相争,则正撞在寇锋之上,必至灭顶。它独以柔顺自处,不与九三争,回身上承九五,于是避其锋而得其援。这是说:处险之时,刚强好争往往招祸(九三之"致寇"即其鉴),柔顺退避反能自全。所谓"顺以听",正是教人在危地中收敛锋芒、不逞强、不妄争。

其三,承上听命,待援而出。六四之"出自穴",非以一己之力强出,乃上承九五、顺听其命,待刚中之主为之拔济而出。这告诉人:身陷险中,单凭一己蛮力强出,每每愈挣愈陷;不如审明谁是可承、可听、可倚之"九五"——上有刚中之援、有可信之主、有可听之命——则伏身静听、顺势而待,待其势成、待其援至,自然脱出。出险之机,常不在自力之猛,而在所承之正、所听之明。

其四,远有正应,不绝其归。六四远应初九(安处于郊、守恒不躁之爻)。这是说,人虽身在血穴,也当心系一处"安恒之地"——或为本根、或为退路、或为同心之援。有此远应,则陷险而不绝望,出穴而有所归。所谓"利用恒"(初九)之恒德,正是六四在险中所当遥承、所当归向的定力。

落到现实决策:当一个人或一项事业已然涉入"血与穴"之境——竞争白热、风险毕露、进退维谷——六四给出的不是"奋力强突"的方案,而是一套"险中之需"的智慧:第一,稳住"待"字,不因危迫而乱动(识时能待);第二,收敛锋芒,不与当面的刚躁之敌(九三式的"寇")硬碰(柔顺不争);第三,认清并紧紧依承那个真正刚中可靠的核心力量(九五),顺其势、听其令,借势而出,而非单凭蛮力(承上听命);第四,始终保有一处可归的根本与远援(初九之恒),使自己陷险而不孤、出险而有归(远应不绝)。四者合一,便是"需于血,出自穴;顺以听也"在今日决策中的活法——于最凶险处,以最柔顺、最善待、最知所承听之道,求得全身而退、转危为出。

需卦六爻,至六四而险象最著(径以"血""穴"言之),然其爻辞偏在险极处着一"出"字、象传偏在伤极处着一"顺"字。这一"出"、一"顺",便是《周易》于至险之地为人留下的生路:险不可免,而出险有道;伤不可避,而全身有方。其道无他,曰柔顺、曰能待、曰承正而听命、曰应安而知归而已。这正是六四以一柔爻处重险之初,所示于后人的至深之诫与至切之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