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度解析
AI 辅助生成蛊卦六爻,初、二两爻并言父母之事,初六曰"干父之蛊",九二曰"干母之蛊"。一称父,一称母,绝非偶然,乃因初、二两爻之阴阳与位次恰可分配父母之象。九二以阳处阴,居下卦之中,故象子之干母事;而其爻辞之奇崛——"不可贞"三字,更使此爻在全卦中独标一格。欲解此爻,须先辨"蛊"之本义,再循爻位象数层层剖析,终乃归于人事进退之机。
释"蛊":从坏乱之象到整治之业
"蛊"字之训,先秦两汉本有数说,而皆指向"坏乱"一义。《说文·虫部》:"蛊,腹中虫也。《春秋传》曰:'皿虫为蛊。'晦淫之所生也。枭桀死之鬼亦为蛊。从虫从皿。皿,物之用也。"许慎拆其字形,虫在皿中,谷器久贮而生虫,乃败坏之象。《说文》所引《春秋传》,即《左传·昭公元年》医和论晋侯之疾一段,此节于蛊卦关系至切,下文当详。
《序卦传》释蛊之得名曰:"以喜随人者必有事,故受之以蛊。蛊者,事也。"《杂卦传》亦曰:"蛊则饬也。"一训为"事",一训为"饬"。盖物坏则有事,事起于坏,故"蛊"由"坏乱"引申而为"治坏之事"。"饬"者整治、整饬也,《说文·攴部》:"饬,致坚也。从人从力,食声。读若敕。"段以下不论,单据许书,"致坚"即使之坚固,正是整治弊坏、使复其固之意。是故蛊卦一卦,名虽取败坏之象,而旨在整治之功——卦辞所谓"元亨,利涉大川",正缘弊坏既极,奋起整饬,遂可大通而济险难。《彖传》申之曰:"蛊,元亨,而天下治也。"由"蛊"之坏而臻于"治",一卦之大义尽在于此。
蛊之卦象,巽下艮上,山下有风。《大象传》:"山下有风,蛊;君子以振民育德。"风行山下,物受其挠而扰乱,蛊坏之象也;然君子观之,不徒见其坏,而思有以振起之、培育之——"振民"者鼓动作兴其民,"育德"者涵养树立其德。一"振"一"育",皆整饬之事,与卦名"蛊则饬也"相贯。
而六爻所"干"者,皆"父母之蛊",则此"蛊"又转一义,谓父祖所遗之弊。家业既久,必有积弊,子孙起而整治之,谓之"干蛊"。此乃以家事喻治道,最切于先秦宗法社会之实。卦辞"先甲三日,后甲三日","甲"为十干之首,事之始也;先甲后甲,谓整饬之事须前思其所以致弊之由,后虑其将来更新之渐,《彖传》断之曰"终则有始,天行也"。革故鼎新,循环往复,此整治弊坏之根本节律。九二处此卦中,所当者母氏之蛊,其义当于此大背景中求之。
释"干":榦、干、扞诸义之辨
"干母之蛊"之"干",乃全爻枢纽。此字训诂,两汉以来本有歧解,约有三途,皆有据,可并存而互发。
其一,读为"榦",谓主干、担当。《尔雅·释诂》:"桢、翰、仪……榦也。"又《说文·木部》:"榦,筑墙耑木也。"筑墙者,两端竖木曰榦(即后世所谓桢榦),中间横版曰桢,《诗·大雅·文王有声》"筑城伊淢,作丰伊匹"、《大雅·崧高》"维申及甫,维周之翰",皆以榦翰喻能担大任、为国之桢干者。"干父之蛊""干母之蛊",即子能为父母之事任其榦、当其干,犹言主持、承当家事而整治其弊。此说最得卦义,盖六爻言"干蛊",正谓承当父祖之业而整饬之,"榦"训担当主持,文从字顺。
其二,读如本字"干",训犯、训扞、训正。《说文·干部》:"干,犯也。从反入,从一。"段以下不引。"干"有触犯、抵御二义。子整治父母之积弊,于父母之既成而言,不无"犯"意——以己之刚直,匡正长上之失,势必有所违逆。九二爻辞之所以系"不可贞",正缘此"干"含犯逆之意,下文当详。又"干"通"扞"(捍),《说文·手部》:"扞,忮也。"训抵御、保卫,则"干蛊"又有捍卫家业、不使其坏之意。
其三,《尔雅·释言》:"干,求也。"则"干蛊"或可解为求治其蛊。然此义较疏,姑备一说。
综上,"干"之诸训,"主干担当"为正诂,"犯逆匡正"为引申,二义实相辅相成:子之于父母之弊,既须挺身担当(榦),又不免有所匡犯(干)。担当是其本分,匡犯是其难处。九二"干母之蛊",难处尤在于所匡者乃母,故下系"不可贞"以诫之。明乎"干"字之双重意蕴,方能解此爻吉凶进退之微。
何以独于九二言"母"
蛊卦六爻,初六"干父",九二"干母",九三"干父",六五"干父",何以独九二系之以母?历来象数家于此有说,要不外乎阴阳定位之理。
最直截之解,在爻之阴阳。父为阳,母为阴。九二者阳爻也,而所言反为"母";初六者阴爻也,所言反为"父"。乍视若相牴牾,细绎乃见匠心。盖此处"父""母"非指爻之自身阴阳,而指爻所对应、所感应之对象。以应位言之,最为明白:初六与九四相应,初阴而四阳,阴遇阳,故初六所干者为"父"(四之阳为父);九二与六五相应,二阳而五阴,阳遇阴,故九二所干者为"母"(五之阴为母)。爻辞之"父""母",乃就其相应之爻取象——九二上应六五之阴,五居尊位而属阴,犹母也,故曰"干母之蛊"。此说以"应"立象,最为圆融,亦与《易》例"二五相应"之常法相合。
更进一层,可证以八宫纳甲与卦体。蛊为巽宫归魂卦,巽下艮上。巽,《说文》《说卦》皆以为风、为长女;然就纳甲与家人之象论,下卦巽本自坤来——巽者一阴伏于二阳之下,一阴为主,《说卦传》"巽一索而得长女",其得女正由坤母一索于乾。故巽体含坤母之气,九二居巽体之中,最得巽中之阴象、坤母之遗意,所"干"者自当为"母之蛊"。反观九三虽亦阳爻,而已迫近上卦艮,艮为少男、为止,男象渐显,故九三复言"父"。是知"父""母"之分,既缘应爻之阴阳,复缘本爻所处卦体(巽含母象、艮含男象)之异。九二独得坤母之中,故独系"母"焉。
此外,《序卦》《杂卦》虽未明言爻之父母,然蛊以家事为喻,父母子三世之伦,于六爻中各有所寄,九二独当母事,于宗法人伦中自有其位。母氏柔顺,处家而不当国,子之事母,与事父异道:事父可以刚直匡之,事母则须婉曲将之。此正"不可贞"之所由立,下节专论。
"不可贞"解:刚柔之际与匡母之道
"干母之蛊,不可贞",六字之中,"不可贞"三字最为奇崛,亦最见《易》理之深。蛊卦诸爻,初六"厉,终吉",九三"小有悔,无大咎",六四"往见吝",六五"用誉",上九"不事王侯,高尚其事",独九二系以"不可贞",戛戛独造,必有深意。
先释"贞"。《说文·卜部》:"贞,卜问也。从卜,贝以为贽。一曰鼎省声。京房所说。"许引京房,知汉易家固以"贞"为卜问之专字。《周易》古经"贞"字凡数十见,本义为卜问,引申为正、为固。《尔雅·释诂》:"贞,正也。"《文言传》释乾"贞者,事之干也",又曰"贞固足以干事"。是"贞"兼正、固二义:守正不移,坚固不挠。卦辞、爻辞之"贞吉""可贞""利贞",多谓守正而固可获吉、可以坚守。然此爻偏曰"不可贞",则谓此境此事,不可一味守正固执。
何以"不可贞"?关键在所干者为"母",且九二以刚处柔、得乎中道。试分疏之:
其一,就刚柔之伦言。子之于母,柔道也。母虽有蛊(积弊),为子者整治之,不可纯用刚直、抗厉强争。盖刚则伤恩,直则忤亲。《仪礼》《礼记》言事亲之道,皆主"几谏",《论语·里仁》:"事父母几谏,见志不从,又敬不违,劳而不怨。"几谏者,微婉而谏,意至而辞不迫。九二阳刚,本性能"干"、能"贞",然所对者母氏之柔,若挟其刚而固守己见、贞正不回,则非事母之道,反足以致咎。故圣人诫之曰"不可贞"——非谓不当整治母之蛊,乃谓整治之时不可恃刚固执、一往直前,当委曲调护,以柔济刚。
其二,就九二之德位言。九二居下卦之中,得"中道",此《小象传》所明揭——"干母之蛊,得中道也"。中者不偏不倚、无过不及。"贞"若过当,即流于固,固则偏,偏则失中。九二之所以可贵,正在其"得中"而能不"过贞"。设若九二亦如九三之刚亢,必"小有悔"乃至有咎;惟其能持中,知"不可贞"之诫,乃能于干母之难局中游刃而无失。是"不可贞"非贬辞,乃所以成其中道之美。《小象》以"得中道"释之,正点出此爻虽诫以"不可贞",而其归宿在中,故终无咎而能成事。
其三,"不可贞"亦可解为不可固执于卜问、不可拘守贞兆。《说文》既以"贞"为卜问,则"不可贞"或谓此事不宜以蓍龟决之、不当胶柱于卦兆之吉凶。事母之道,存乎一心之诚与权变之智,非占筮所能尽。此解虽别为一途,然与"不可固守"之义相通:皆谓当用权而不当用经,当从宜而不当胶执。
合而观之,"不可贞"者,戒其勿以刚直固守之道事柔顺之母也。九二之刚,可以"干"母蛊(担当整治),而不可"贞"于母蛊(固执强正)。担当是其当为,固执是其当戒。一可一不可之间,正见处事之分寸,亦见《易》道"刚柔相济"之妙用。
爻位象数:中而不正、承乘比应之全局
欲尽九二之象,须置之于全卦六爻之中,详其当位、中正、承乘、比应。
就当位言,九二以阳爻居第二位(阴位),是为"不当位"。阳处阴位,刚而能柔,刚中含柔,恰合"干母"须以柔济刚之理。设使二为阴爻(当位),则纯柔无以任"干蛊"之事;今以阳居阴,有刚以任事之能,复有阴位以约其刚之过,故能"干母之蛊"而不至于亢。爻之不当位,于他爻或为病,于此爻反为善,盖境之所宜异也。
就中位言,九二居下卦巽之中爻,是为"得中"。《易》重二五之中,中者德之至。《小象》独标"得中道",正以此爻虽不当位(不正),而能得中。中正二者,《易》常并称,然有时不可得兼:九二中而不正,六五正……(六五亦中而不当位)。九二之美,全在一"中"字。惟中故能权,能权故知"不可贞"。前已申论,不赘。
就承乘比应言:九二上承九三,下乘初六。承九三者,二阳相比,以柔位之刚承刚位之刚,无嫌无忌;乘初六者,九二之刚乘初六之柔,刚乘柔为顺(凡阳乘阴为顺,阴乘阳为逆),故九二乘初无咎。至于"应",则九二正应六五。六五以柔居尊,下应九二之刚,此即"干母之蛊"取象之本——五为蛊卦之尊位,柔而居上,犹母氏当家;二以刚居下而上应之,犹子之承母、干母之事。二五相应,刚柔相协,故九二虽诫"不可贞",而有六五之应援,终能成其干蛊之功。六五《小象》曰"承以德也",五承二之德而成"用誉",二应五之尊而得"中道",二五一气贯通,相得益彰。此九二与卦中尊位之关系,亦即其"干母"之事所以可成之故。
就卦主言,蛊卦之主,论者多以为在上下二体之际。《彖传》"刚上而柔下",盖谓蛊由泰来——泰之初九上而为上九(刚上),泰之上六下而为初六(柔下),刚柔交易,遂成蛊体。果尔,则上九之"刚上"、初六之"柔下"为成卦之主。九二非成卦之主,然以其得中而上应六五(尊位),实为下体任事之爻,于"天下治"之功最为得力。卦以整饬为业,九二居中任事、干母而无咎,可谓践履卦义之要爻。
就卦变互体言,蛊巽下艮上。其互体:二三四爻互兑(自二至四为兑,泽也、说也),三四五爻互震(自三至五为震,雷也、动也)。九二居互兑之下。兑为说(悦)、为口,于事母之道,含和说承顺、婉言几谏之象——以悦色柔声将顺母氏,正"不可贞"(不可强直)之象数注脚。又互震为动、为长子,震乃乾坤一索而得之长男,主器承家之象;九二虽不在震体之中,而互震在上,长子主器之意,下贯于二,亦"干蛊"(子承父母之业)之象所自出。互兑之说与互震之动,一柔一刚,恰合九二刚中含柔、动而能说之德。象数与义理,于此密合无间。
卦气、纳甲与爻辰:汉易之参证
蛊卦于汉代象数之学中,亦自有其时位,略举其确者以参证。
卦气。孟喜卦气以十二消息卦统四时,复、临、泰、大壮、夬、乾为息(阳长),姤、遁、否、观、剥、坤为消(阴长),余卦分配七十二候、二十四气,各主一时。蛊非十二消息卦之列,乃杂卦之一,于卦气之中别有其候。然蛊之卦体巽下艮上,巽于八卦方位居东南(《说卦》"巽,东南也"),主立夏前后、万物洁齐之时;艮居东北,主立春前后、终始之际(《说卦》"艮,东北之卦也,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")。蛊以巽艮合体,下风上山,于四时之气,含终始更代之机——此正与卦辞"先甲三日,后甲三日"、《彖传》"终则有始,天行也"相应。九二居巽体之中,巽气主齐巽、主申命行事(《说卦》"巽……为风……其究为躁卦",《彖·巽》"重巽以申命"),于"干蛊"之申命整饬,最为切合。
纳甲。京房八宫纳甲,巽宫纳辛、纳丑(外卦)等,内巽纳辛丑、辛亥、辛酉自下而上。蛊为巽宫归魂卦(巽宫八卦:巽为首,小畜、家人、益、无妄、噬嗑、颐、蛊为归魂)。归魂者,游魂之后,复返本宫下三爻之象,魂气归复,于"干蛊"之拨乱反正、复家业之旧,义有相通。九二居内巽中爻,纳甲所属,干支配应,其确数当依京氏本法,此处不敢妄定细目,姑明其归魂复返之大义足矣——凡无十分把握之干支配应,宁从略而不强解,以免失真。
爻辰。郑玄爻辰之法,以乾六爻配子寅辰午申戌(自下而上),坤六爻配未巳卯丑亥酉,他卦则视其所自出而推之。蛊之爻辰,须由其卦体所含乾坤之画推求,配应十二辰、二十八宿。此法精密而易滋穿凿,凡所配宿度律吕,若无确据,亦不宜强为之说。要之,九二处下卦之中,于爻辰所主之辰次,当承下而启上,居承转之位,与其"得中"任事、上承下应之象不悖。汉易诸法,纳甲爻辰卦气,其大指皆可与九二"刚中任事、干母得中"之义相发明,而其琐细配应,则当存其确、阙其疑,不可凿空臆造。
子史互证:医和论蛊与"女惑男"之诫
蛊卦于《左传》,有一极重要之称引,即《左传·昭公元年》秦医和为晋平公诊疾一节。晋侯有疾,求医于秦,秦伯使医和视之,曰:"疾不可为也,是谓近女室,疾如蛊。非鬼非食,惑以丧志。"赵孟问:"何谓蛊?"对曰:"淫溺惑乱之所生也。于文,皿虫为蛊;谷之飞亦为蛊;在《周易》,女惑男、风落山谓之蛊(䷑),皆同物也。"
此段于蛊卦关系至切,足为读《易》之确证,试为申说:
其一,医和明引《周易》蛊卦,曰"女惑男、风落山谓之蛊"。"风落山"即山下有风、风行而摧落山木之象,正《大象》"山下有风,蛊"之取象。"女惑男"者,巽下艮上,巽为长女,艮为少男,少男而下于长女,男为女所惑乱,故曰"女惑男"。此正以巽(女)在下、艮(男)在上之卦体,释蛊之坏乱由于女惑。
其二,此说于九二"干母之蛊"尤为切贴。蛊之坏乱,既由"女惑男",则卦中阴柔(女、母)之爻,正是蛊坏之源;而阳刚之爻起而整治之,乃"干蛊"之事。六五以柔居尊(女居上而惑下之象),正"母之蛊"所在;九二以刚应之,挺身整治此"女惑"之坏,故曰"干母之蛊"。医和"女惑男"之论,恰为九二"干母"提供了卦象与事理之双重根据:母(阴柔之尊)有惑乱之蛊,子(阳刚之二)起而干之。而"不可贞"之诫,亦于此得解——整治"女惑"之蛊,须以刚明照之,然所对者母氏,又不可纯任刚厉,当以中道将之,故诫其"不可贞"。
其三,医和又申之曰:"女,阳物而晦时,淫则生内热惑蛊之疾。"并历数"天有六气……淫生六疾",归本于节制之道。其旨在诫人节欲守度、毋使惑乱丧志。移之于卦,则蛊之为戒,正在防微杜渐、整饬积弊;移之于九二,则干母之蛊而"不可贞",正是以中道节制之,不使整治之举矫枉过正、转生新弊。子史之言与爻象之理,于此交相辉映。
至若《国语》及他书,蛊卦本爻是否别有筮例称引,于昭公元年医和一段之外,余无十分确切而可专系于九二者,故不敢牵附他事以实之。凡《左传》《国语》筮例,确属本卦本爻者方引,否则宁阙,此考据之常法,亦本爻立论之底线。
义理与决策:担当而知止,匡正而以柔
综前所论,九二"干母之蛊,不可贞",《小象》断以"得中道",其义理之归宿,约有数端,皆可推之于今日之人事决策。
其一,承当为先。"干"之本义在担当主持。家有积弊、业有沉疴,须有人挺身而出、任其榦、当其干。九二以阳刚居中,正是任事之才。处坏乱之世、承前人之弊,不可坐视推诿,当如九二之"干",奋起整饬。此承担之勇,乃整治弊坏之第一义。卦名"蛊"虽取坏象,而卦义在"治"(《彖》"天下治")、在"饬"(《杂卦》),全赖人之承当。
**其二,匡正以柔。**九二所干者母,事柔顺之长上,整治既成之积弊,不可纯用刚直强争。"不可贞"三字,正诫人匡正之时勿恃刚固执、勿矫枉过正。当以柔济刚、以婉行直,几谏微讽,将顺其美而匡救其失(《论语》"几谏"、《孝经》之"几谏"皆此旨)。互兑为说,正象此和悦承顺、婉曲将顺之道。施之于今:凡整顿旧弊、改革陈规,尤其当所对者为尊长、为前任、为根深蒂固之成法时,不可一味刚猛、强力推倒,当审时度势、刚柔相济,乃能成事而不致激变生衅。
**其三,守中为本。**九二之所以能于"干母"之难局中无咎而成功,根本在一"中"字。中者不偏不倚、无过不及。担当而不亢(不过刚),匡正而不阿(不过柔),整治而不躁(不过急),此即"得中道"。"不可贞"非教人放弃原则、随波逐流,乃教人勿执一端、勿失其中。守正而能通权,持坚而能应变,刚柔之间、经权之际,得其中而已。施之于今:处理棘手之积弊、协调上下之关系、推行艰难之变革,最忌走极端——或一味强硬以致僵局,或一味迁就以致姑息。惟执两用中,方为长久之道。
**其四,待应而动。**九二之能成干蛊之功,赖有六五之正应。二刚五柔,下应上承,刚柔相济而事乃济。此示人:任事整饬,非一己之力所能独成,须得上之信任、下之协力,上下相应,乃克有济。九二上应六五之尊,犹今之任事者须得在上者之授权与信赖;六五"承以德"而成"用誉",犹在上者因任事者之德而获令名。上下交孚,事乃有成。孤行独断而无应援,纵有刚才,亦难独济。
要而言之,九二一爻,以"干"立其当为之分(担当整治),以"不可贞"诫其当戒之失(恃刚固执),而以"得中道"标其所以成功之本(执两用中)。担当、匡柔、守中、待应,四者备而干母之蛊乃可无咎。蛊之为卦,化坏乱为整治,全卦之枢机在此承当任事;而九二居中应尊,刚而能柔、正而知权,可谓践此卦义、最得整饬之妙者。读《易》至此,可悟处坏世、理积弊、事尊长、行变革之大法:非刚不足以任事,非柔不足以将事,非中不足以成事。三者一以贯之,蛊斯饬矣,而天下治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