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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及之而仁不能守:复盘忙总 2016 年旧帖《什么是精明强干》

忙总把精明强干定义为判断真相、抓住关键、果断决策,正文用三大战役与一家央企的抢救示范,评论区又领读武则天借徐敬业之乱杀裴炎的那一手。本文以孔子先生「知及之,仁不能守之,虽得之,必失之」四层为尺,把两边的账拉到后续二十九年与今日,看同一种能力在义与私之间的不同归宿。

玄机编辑部 16 september 2026 41 min read Markdown
知及之而仁不能守:复盘忙总 2016 年旧帖《什么是精明强干》

2. 知及之:光宅元年的那一手

2.1 目标只有一个

评论区里忙总让读者去看《资治通鉴·唐纪十九》光宅元年九月以后的部分,说这是典型的判断、关键节点、决策案例。读者把史料贴上来后,他给了提示:武则天的战略目标是干掉裴炎,这是她掌握绝对权力的拦路虎。实现这个目标,她只派出了一个魏思温。薛仲璋是鱼钩,因为他是裴炎的外甥。徐敬业和那帮勋贵子弟是鱼饵。三州百姓也是鱼饵。

按忙总的三条来检查,武则天在这一案里每条都是满分。她判断真相:徐敬业起兵不是威胁,是机会。她抓关键:关键不是扬州,是洛阳城里那个受了先帝顾托、手握大权、屡次顶撞她的宰相。她做选择:不急着议讨伐,等裴炎自己开口说"若太后返政,则不讨自平",再让崔詧上一句"若无异图,何故请太后归政",收炎下狱。从九月起兵到十月丙申斩裴炎于都亭,一个月多一点。

老子先生第三十六章有一段话,读过这一案再看,像是暗中的操作手册:"将欲歙之,必固张之;将欲弱之,必固强之;将欲废之,必固兴之;将欲夺之,必固与之。是谓微明。"要废裴炎,先让徐敬业起兵,让局势张到不能不处置的程度,处置的刀落下来时,落在谁头上就由她定了。忙总用鱼钩和鱼饵打比方,老子先生这一章的收尾恰好也是鱼:"鱼不可脱于渊,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。"这两句是后面要用的。先放在这里。

2.2 名的颠倒

这段史料的开头,和它的高潮,正好是一对。

开头是改名。改元光宅,旗帜从金色,尚书省改文昌台,左右仆射改左右相,六曹改天地四时六官,门下省改鸾台,中书省改凤阁,侍中改纳言,中书令改内史。这一整套名字是从《周礼》里搬出来的。天官、地官、春官、夏官、秋官、冬官,是周公的六官。她把百官的名改得整整齐齐,穿上了先秦的衣服。

高潮是另一种改名。裴炎是高宗临终托付的人,史料里刘景先、胡元范替他辩白,说的是"炎社稷元臣,有功于国,悉心奉上,天下所知"。骆宾王的檄文里有一句"一抔之土未干,六尺之孤安在",六尺之孤出自曾子先生:"可以托六尺之孤,可以寄百里之命,临大节而不可夺也,君子人与?君子人也。"裴炎正是那个受托六尺之孤的人。可崔詧的指控是这样写的:"炎受顾托,大权在己,若无异图,何故请太后归政。"受了顾托的人请求把政权还给被托付的那个孩子,这本是顾托的本义,在这里成了谋反的证据。名已经颠倒到了这个地步:履行顾命等于异图。

孔子先生说"名不正则言不顺,言不顺则事不成"。武则天把官名改正了,把君臣、母子、顾命这几个最要紧的名改反了。这一反,第一层的知全部成立,后面三层全部埋下了病根。

她读到檄文的反应也值得记一笔。她问是谁写的,听说是骆宾王,说了一句"宰相之过也,人有如此才,而使之流落不偶乎"。这句话被后人当作她有识人之明的证据。确实是知及之。她从骂她的文章里看见了才。可檄文引的是曾子先生"临大节而不可夺",讲的是节。裴炎下狱时说"宰相下狱,安有全理",不求饶,辞气不屈,也是节。她看见了才,没有看见节。精明强干的眼睛看什么、看不见什么,这一句里最清楚。

2.3 满盘的小案例

史料这一段本身就是一堆精明强干的小案例,可以分等来看。

魏元忠是最好的一个。李孝逸带三十万人到临淮,偏将雷仁智打了个败仗,李孝逸就"惧,按兵不进"。魏元忠对他说,天下安危在此一举,大军久留不进,万一朝廷换将,你拿什么逃逗挠之罪。这是抓住了李孝逸自己的软肋。然后诸将都要先打徐敬业,魏元忠力主先打徐敬猷,理由是贼的精兵都在下阿,乌合而来,利在一决,万一失利大事去矣;徐敬猷出于博徒,不习军事,众单弱,人情易摇,大军一到驻马可克。先取弱者,乘胜而进。最后风顺荻干,他固请火攻。三次判断,三次应验。

刘仁轨是冷的一个。裴炎下狱后,郎将姜嗣宗出使长安,刘仁轨问他东都的事,姜嗣宗说"嗣宗觉裴炎有异于常久矣",想邀功。刘仁轨说,仁轨有奏事,愿附使人以闻。姜嗣宗自己把表带回去,表上写的是"嗣宗知裴炎反不言"。武则天命人拉嗣宗于殿庭,绞于都亭。姜嗣宗一句话,刘仁轨一句话,一个人没了。孔子先生说"邦无道,危行言孙",在无道的时候,做事可以险,说话要谦。姜嗣宗的错是言不孙。《周易·系辞》说"乱之所生也,则言语以为阶",他自己把台阶搭好了。

裴炎自己是反面的一个。徐敬业起兵,他"欲示闲暇,不汲汲议诛讨",等太后问计,他当众说"皇帝年长,不亲政事,故竖子得以为辞。若太后返政,则不讨自平矣"。《系辞》说"君不密则失臣,臣不密则失身,几事不密则害成"。他把最要紧的一步棋当众下了。这不是他不知道政治残酷,他早在武氏七庙的事上就说过"独不见吕氏之败乎",他知道对手是谁。他的问题是,他在第一层上不如她。

徐敬业是最差的一个。魏思温劝他直指洛阳,说山东豪杰蒸麦饭为粮、伸锄为兵等着南军来,不乘势立大功反而退缩自谋巢穴,远近闻之谁不解体。薛仲璋劝他先取常润,因为"金陵有王气,且大江天险"。他听了薛仲璋的。魏思温对杜求仁说,兵势合则强分则弱,敬业不并力渡淮,收山东之众以取洛阳,败在眼中矣。《系辞》有一句像是专给他写的:"德薄而位尊,知小而谋大,力小而任重,鲜不及矣。"他自称匡复府上将,实际盘算的是王气。名是匡复,实是割据,名实一裂,第一层就垮了。

这些小案例放在一起看,可以得到一个结论:第一层的能力在这段史料里分布得很不均匀,武则天和魏元忠在顶端,徐敬业在底端。忙总要示范的,正是顶端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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