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定义
- 人性具有向善的内在端绪
- 提出者
- 孟子
- 主文献
- 《孟子·告子上》
- 相对说
- 性无善恶、性恶论
定义与语源
性善论是孟子关于人性的主张:每个人的心性中都有趋向仁义礼智的内在端绪,因此人人具有成德的可能与责任。“性善论”是后世概括性的名称;《孟子·滕文公上》已明确记载“孟子道性善”,而其论证主要集中在《告子上》《公孙丑上》《尽心上》等篇。这里的“性”指人所禀有、足以说明其为人的根本倾向,“善”则以仁义礼智等道德价值为内容。
性善不等于人生来就是行为完美的圣人,也不等于欲望和环境天然不会引人作恶。孟子承认人可能相去倍蓰,也反复讨论“放其良心”、陷溺与失养。所谓善,首先是“乃若其情,则可以为善”的可善性及其真实开端。若把性善理解为一切现实行为都善,就无法说明孟子为何如此重视求放心、存心养性与扩充四端。
与告子论辩
《孟子·告子上》保存了告子与孟子的多轮论辩,但告子的思想主要经论敌转述,是否完整呈现其原说,须保持谨慎。告子曾以杞柳与桮棬比喻性和义,又以湍水可东可西说明人性无分于善不善。他还说“生之谓性”“食色,性也”,倾向从生命欲求或未定方向理解性。孟子反驳说,若制作器物必须戕贼杞柳,便不能据此说明仁义出于人性;水虽可被外力激上高处,就其自然趋势仍向下。
“人性之善也,犹水之就下也”不是说人不受外力,而是区分自身趋势与外在情势。水可被搏激逆行,人也可在饥馑、暴政、习染中为不善,但不能因此断言善完全来自外部加工。这个比喻的论证力和限度都很清楚:它用共同倾向说明人皆可善,却没有否认个体处境、习惯和选择造成巨大差异。
告子之说不宜简单贴成“性恶”。性无善无不善、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,以及荀子的性恶,各有不同论证。孟子面对的是战国时期“性”与仁义关系的多种解释,性善论正是在争辩中形成其清晰边界。
四端与不忍人之心
孟子最著名的正面论证是“四端”。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,会有怵惕恻隐之心;这种反应并非为了结交孺子父母、求取乡党声誉,也不是厌恶呼救声,因而显示道德关切并非全由利害计算产生。孟子由此说恻隐、羞恶、辞让、是非分别是仁、义、礼、智之端。“端”兼有开端、端绪之意,像火初燃、泉初达,微小而真实。
孺子入井的例子不是要证明每个人每次都会采取同样行动,而是揭示人在利害盘算之前能够发生不忍反应。由这种可共同体认的经验,孟子论证善端属于人的普遍禀赋;至于能否救助、如何救助,仍受能力、处境和后续判断影响。
《告子上》另一段更直接说,恻隐、羞恶、恭敬、是非之心皆为人所有,仁义礼智“非由外铄我也,我固有之也”。“固有”并不意味着无需学习。四心会被忽略、压抑,也需要在复杂情境中经由思与学形成稳定判断。外在礼教的合理作用不是把陌生德性强灌入人,而是唤醒、引导并成就已有的善端。
四端还把伦理与政治接通。既然君主与常人都有不忍人之心,就能推行“不忍人之政”。由眼前恻隐到保民而王,中间必须经过制度性的扩充;仅有一时感动而无持久政事,不能称为仁政。性善因此既说明个人可学为善,也为政治责任提供人性根据。
存养、扩充与作恶
性善论的工夫可概括为保存、反求和扩充。孟子说“求则得之,舍则失之”,所求并非从外界取得一件陌生之物,而是使被遮蔽的本心重新显现。他又以牛山之木受斧斤砍伐、牛羊放牧为喻,说明反复伤害会使善端近乎不见;夜气仍有所恢复,则表示其根未必尽失。环境重要,却不能替代主体反省。
扩充不是单纯增加情感强度,而是把当下一念之善推到相关对象与行动。见牛觳觫而不忍,可推知对百姓疾苦亦当不忍;亲亲之情可推向仁民。其间需要辨别、持志和持续实践。孟子所谓“尽其心者,知其性也”,把充分实现道德之心与知性、知天相连,但这是一条修养进路,不应误读成未经工夫便已全知全能。
对作恶的解释也由此展开:有人因物欲、习染、困乏或自暴自弃而“舍”其心,不是因为人性另有必然向恶的本质。性善既赋予信心,也加重责任;若善端全由外部制造,个人可以把失败尽归制度,若善端本有,则失养与不扩充都需要反省。
孔孟荀异同
孔子说“性相近也,习相远也”,承认人性有共同基础,并重视后天习染,但《论语》没有提出一套明确的“性善论”。子贡也说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。因而可说孟子承续孔门成德关怀并作出人性论发展,却不宜把成熟的四端学说逐字归给孔子。
孟子的独特处,是把仁义礼智的根置于人人可经验的不忍、羞恶、辞让与是非之心,同时保留修养与环境的作用。人之所以能受教,不只是可被塑造,更因为教育能够顺其善端而扩充。圣人与常人的根本禀赋相通,差别在能否保存、反求并充分实现。
荀子则说“人之性恶,其善者伪也”。“伪”在其语境中主要指人为、作为,不只是现代汉语所谓虚假。荀子把好利、疾恶、耳目声色之欲归于性,认为若顺而不节会导致争夺,善须由师法、礼义与积习成就。他并未否认人能够为善,争点在善是否本具于性、礼义从何而来。孟子由善端说明教化何以可能,荀子由欲望冲突说明教化何以必要;二者同重成德,却在人性命名与道德起源上形成鲜明分歧。
后世流变
汉代以后,孟子地位渐升,性善与性恶、性有善有恶等说持续并论;宋代儒者又把性善纳入心、性、理、气的体系,并围绕本然与气质展开解释。这些理论深化了问题,也改变了概念框架。理解先秦性善论,应先回到孟子与告子、荀子的论辩,抓住善端、扩充和失养,而不以后世术语代替原文。
经典文句
孟子道性善,言必称尧舜。
这是传世文本对孟子主张性善的直接概括。
人性之善也,犹水之就下也。人无有不善,水无有不下。
孟子以水自然向下比喻人性具有共同的向善趋势。
性犹湍水也,决诸东方则东流,决诸西方则西流。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,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。
告子以湍水比喻人性本身不分善恶,此说由《孟子》保存。
仁义礼智,非由外铄我也,我固有之也,弗思耳矣。
道德端绪并非外力灌注,但需要反思、保存和培养。
恻隐之心,仁之端也;羞恶之心,义之端也;辞让之心,礼之端也;是非之心,智之端也。
四种道德情感分别构成仁义礼智的开端。
人之性恶,其善者伪也。
荀子认为善出于后天人为与礼义教化,构成对性善论的主要反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