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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周易 #系辞传 #先秦 #儒家 #道家 #乾坤 #静专动直 #广大

广矣大矣——静专动直

《系辞上》第六章读解。写天地如写两位性情不同的长者:乾静专动直而大生,坤静翕动辟而广生。逐字玩味专、直、翕、辟,见易道广大配天地、变通配四时的庄严。

玄机编辑部 July 5, 2026 35 min read PDF Markdown
广矣大矣——静专动直

七、大生与广生——两位长者的家风

现在可以把两位长者并排请出来,看看这一家的家风。

乾,静如满弓,动如离弦;他的一生只做一件事:给出开始。坤,静如花苞,动如花开;她的一生也只做一件事:完成所给。乾的德性是专与直,合成一个"大"字;坤的德性是翕与辟,合成一个"广"字。大是纵的,广是横的;大是父道,广是母道;大是元气一线,直贯而下;广是厚土四布,旁薄而成。《系辞》首章说"乾知大始,坤作成物"——大始故曰大生,成物故曰广生:始是一,成是万;一故直,万故广。

《中庸》有一段文字,与此章遥遥相对,简直像同一支曲子的另一个声部:

"今夫天,斯昭昭之多,及其无穷也,日月星辰系焉,万物覆焉。今夫地,一撮土之多,及其广厚,载华岳而不重,振河海而不泄,万物载焉。"

说天,用"无穷",用"系焉""覆焉"——是从上面罩下来的大;说地,用"广厚",用"载焉"——是从下面承上去的广。一覆一载之间,万物才有了安身的处所。《礼记·乐记》说:"天高地下,万物散殊,而礼制行矣;流而不息,合同而化,而乐兴焉。"天地一高一下,万物才散布出各自的位置;这高下不是隔绝,而是合作——高者覆之,下者载之,中间的一切于是各遂其生。

这两种生法,《诗》里有一幅最贴近人心的写照。《小雅·蓼莪》唱道:"父兮生我,母兮鞠我。拊我畜我,长我育我,顾我复我,出入腹我。"父亲给我生命——一个"生"字,干脆直接,这是大生;母亲呢,鞠我、拊我、畜我、长我、育我、顾我、复我、腹我——一连八个动词,绵绵密密,把一个孩子从啼哭养到成人,这是广生。诗人写父母,用的竟是与《系辞》写乾坤同一副笔墨:一边是一笔直下的开端,一边是千针万线的成全。所以说读《易》不必远求,谁从父母的屋檐下长大,谁就早已在乾坤两卦里住过许多年了。

要紧的是看清:大生与广生,缺一不可,而又绝不相混。

设想只有大生而无广生:开始不断地给出,却没有一片土地承接它、养成它——那便是有种无收,有始无终,天下将只有闪电而没有五谷。反过来,只有广生而无大生:土地再广厚,没有一线天光、一点元阳落进来——那便是有藏无出,有静无动,天下将只有冻土而没有春天。所以《易》从来乾坤并建:说完"大哉乾元",必说"至哉坤元";说完"其动也直",必说"其动也辟"。这不是修辞的对仗,而是生生之理的两足:独脚不能行,独阳不能生。人间的事业也是一样:只有开创的锐气而无成全的厚德,其兴也勃、其败也忽;只有守成的绵密而无发端的胆魄,则一潭止水,坐待其涸。

还有一层意思,藏在"静""动"两个字的次序里。写乾写坤,都是先静后动——静在先,动在后;静是本,动是发。这是《易传》作者极深的一个见地:生生不息的秘密,不在动个不停,而在静得其法。乾若无专静,它的直动便成了鲁莽的横冲;坤若无翕静,她的辟动便成了无本的滥施。天地之所以能久动而不敝,正因为它们的动,每一次都从静中出来,又回到静中去。太上说:"致虚极,守静笃。万物并作,吾以观复。夫物芸芸,各复归其根。归根曰静,静曰复命。"(《老子》第十六章)万物并作,何等热闹;而太上教人看的,是那个"复"字——一切的动,都从根上的静里发出来,又都要归回根上的静里去。《易传》与太上,一个从生处看,一个从复处看,看的是同一个圆环。孟子先生也有一喻:"原泉混混,不舍昼夜,盈科而后进,放乎四海。有本者如是。"(《孟子·离娄下》)泉水昼夜不停,却绝不跳过一个坑洼——盈科而后进:先把眼前的洼地注满(这是翕),再往前走(这是辟);一路盈了又进,进了又盈,所以能放乎四海(这便是广生)。有本者如是——本,就是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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