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卦 · 六五

离卦六五，居上离之中位，乃一卦之尊位、一卦之卦主。其爻辞却作"出涕沱若，戚嗟若"——涕泗滂沱、忧戚嗟叹之象，俨然哀痛之极；末后却系一"吉"字，与上下文似相牴牾。一爻之中，悲与吉并陈，泪与福同列，遂成《周易》古经最耐寻味的爻象之一。欲解此爻，须从"涕沱""戚嗟"的训诂入手，再勘其爻位之中正承乘、卦气之时位、汉易象数之纳甲互体，终以小象"离王公也"为枢，方能见出哀而后吉、忧而获安的全幅意蕴。

一、卦体与五位：柔丽乎中正，卦主之所在

离为重明，上下皆离，《说文·火部》："离，明也。从火，离声。"（按今本《说文》"离"训黄仓庚，乃借字；卦名取"丽"义。）《彖传》明言"离，丽也"，又云"日月丽乎天，百谷草木丽乎土，重明以丽乎正，乃化成天下"。此卦之德，全在一"丽（附丽）"字：火无定体，必附丽于薪木而后明；日月无根，必附丽于天而后照。离之六二、六五两阴爻，正是各居上下离之中位，为两明之"心"，亦即所附丽者之所在。

六五一爻，《彖传》所谓"柔丽乎中正，故亨"者，正指此爻。它以柔（阴）居五（君位），下应六二亦柔，处上离之中，得"中"而未必得"正"——五本阳位，今以阴居之，严格言之是"不当位"。然《周易》于五位，向来重"中"过于重"正"：得中则虽不当位而能亨。《彖传》特拈出"柔丽乎中正"以释卦辞之"亨"，又以"畜牝牛吉"系于柔顺中正之德，可知六五虽以柔处尊，正是离卦"亨"与"吉"的卦德所系。换言之，全卦"利贞亨、畜牝牛吉"的总断，其落实处即在此六五；六五乃离之卦主，居"王公"之尊，此其位也。

再看消息时位。离配卦气，于孟喜十二消息之外别为四正卦之一。《易纬·稽览图》《是类谋》载孟喜卦气之说，以坎、离、震、兑为"四正卦"，主四时二至二分：坎主冬至、离主夏至、震主春分、兑主秋分。离既主夏至，则是阳气极盛、一阴始生之候。夏至一阴生，正与离卦"二阴丽于四阳之间"之象相通——外明而中虚，盛极而藏忧。六五居夏至离卦之尊位，外则光明赫赫如日中天，内则一阴在中、忧戚已伏。爻辞之"出涕戚嗟"，于卦气而言，恰是"日中则昃、盛极转衰"之忧的具象。明乎此，则"出涕"二字非无端而设，乃离明至盛、物极将反之时，圣人垂戒之笔。

二、"出涕沱若"释：涕之为泪，沱之为盛

先训"涕"。《说文·水部》："涕，泣也。从水，弟声。"又"泣，无声出涕曰泣。"是知先秦"涕"指目中之泪，"泣"指无声而流泪之状。后世以"涕"为鼻液，乃语义之转，非古义。《诗·邶风·燕燕》"瞻望弗及，泣涕如雨"，《陈风·泽陂》"涕泗滂沱"，毛传："自目曰涕，自鼻曰泗。"是《诗》中"涕"亦专指目泪。故"出涕"者，泪出于目也，状其悲泣。

次训"沱"。《说文·水部》："沱，江别流也。出岷山，东别为沱。"本为水名、江之支流。然在此爻当读为状词，状泪流之盛大滂沛。《诗·陈风·泽陂》"涕泗滂沱"，与本爻"出涕沱若"语例正同，"沱"皆状涕泪之多、之盛。盖"沱"本江别流之名，引申为水流盛貌，故"涕沱"即泪如江流，滂沱不止。《尔雅·释言》虽未直释"沱"为泣貌，然《诗》《易》互证，"沱"之状泪盛，确凿可据。

"若"者，语助之词，犹"然"也，状词之后缀。《尚书》《诗经》多有"若"字作此用，如《书·尧典》"钦若昊天"之"若"虽训"顺"，而"若"作语尾状貌之助则习见。本爻"沱若""嗟若"两"若"字相俪，皆状貌之辞，犹言"沱然""嗟然"。合"出涕沱若"四字，即"泪出滂沱然"，极写涕泪之盛。

复参马王堆帛书《周易》。帛书离卦作"罗"卦（"离""罗"古音相通，皆来母歌部，故假借），其六五爻辞文字与今本大体相合，"出涕"之"涕"、"沱若"之状，帛书亦多以同源之字记之。帛书与今本两相勘验，足证此爻"出涕滂沱"之悲象，自战国以迄汉初，文本相承，非后人羼入。（帛书具体异文，凡无十分把握之字形，此处从略不强为之说，以免穿凿。）

三、"戚嗟若"释：戚之忧、嗟之叹

"戚"字，《说文·戊部》："戚，戉也。"本为斧戉一类兵器之名。然其借为忧戚之"戚"，先秦极习见。《诗·小雅·小明》"自诒伊戚"，《尚书·金縢》"王有疾，弗豫……我其以璧与珪，归俟尔命"之忧惧，《论语·述而》"小人长戚戚"，"戚"皆训忧。《尔雅·释诂》："戚，忧也。"是"戚"之为忧，确有雅训可据。本爻"戚嗟若"之"戚"，正用此忧愁义。

"嗟"字，《说文·口部》："嗟，咨也。从口，差声。"咨嗟即叹息。《诗·周南·卷耳》"嗟我怀人"，《王风·中谷有蓷》"啜其泣矣，何嗟及矣"，"嗟"皆叹声。《尔雅·释诂》："嗟，咨也。"咨者，《说文》："咨，谋事曰咨。"引申为咨嗟、嗟叹。故"嗟"为口中咨叹之声，发于忧戚而不能自已。

合"戚嗟若"三字：内则忧戚于心，外则咨嗟于口，忧叹之状然也。它与"出涕沱若"相俪：一写目（泪出滂沱），一写口与心（忧戚嗟叹）；一形于外，一发于中。两句叠加，把一种深沉到极处的悲忧，写得淋漓尽致。值得注意者，《诗·王风·中谷有蓷》"啜其泣矣，何嗟及矣"，正是"泣"与"嗟"连言，与本爻"涕""嗟"对举如出一辙，可见此乃先秦表悲忧之习语格套。爻辞用之，自有其语言史的根据，非孤辞臆造。

四、悲何由生：爻位承乘与上九之逼

既明"出涕戚嗟"为悲忧之极，便须追问：六五身居君位、为离之卦主，何以反陷于如此哀痛？此须从爻位的承乘比应求之。

其一，乘刚之危。六五以一阴爻，上承上九之阳。《周易》之例，阴居阳上为"乘刚"，乃逆而不顺、危而不安之象。六五紧邻上九，上九为离卦之终、刚明之极，《序卦》《杂卦》虽未专释此爻，然就爻象论，上九"王用出征，有嘉折首"，是用刑用武、肃杀之象。六五柔居其下而欲乘之，如柔弱之君上逼于刚强之臣（或刚极之势），其势岌岌，故有忧惧涕泣之情。

其二，应援之弱。六五下应六二。然两者皆阴，阴阳不交，是为"敌应"而非"正应"。六二虽得中正（以阴居二，当位得中），却同性相斥，不能上承君心、为五之助。六五孤居尊位，下无强援，上逼强邻，四顾茫然，此其所以"涕沱戚嗟"之又一由也。

其三，柔不胜任。五为君位，本宜刚健中正以临天下；今六五以柔处之，才弱而位尊，德不副位。离明之世，重明继照、化成天下，责任极重；而六五柔暗，自度其力之不逮，故忧形于色、泪下沾襟。此"出涕戚嗟"，实是一种"临深履薄"的忧惧——惟其知忧、知惧、知不足，故终能转危为安。

由此三义，六五之悲，非小儿女之私哀，乃负重任、处危地、自知柔弱者的深忧远虑。《系辞下》论作《易》者"其有忧患乎"，又云"危者使平，易者使倾，其道甚大，百物不废，惧以终始，其要无咎，此之谓《易》之道也"。六五"出涕戚嗟"，正是"惧以终始"的活样板：以一种近乎悲怆的戒惧之心，临御其位，故卒得吉。

五、何以反吉：小象"离王公"与转忧为福之机

小象传释此爻曰："六五之吉，离王公也。"短短五字，乃全爻之眼。然"离王公"三字，颇费斟酌，须细辨之。

"离"字，此处当仍读为"丽（附丽）"。前已言离卦通体取"丽"义，《彖传》"离，丽也"为全卦之纲，则小象之"离"，自亦当循卦义训"丽"，即附丽、依丽。"王公"者，至尊之位也。《尚书》《诗经》"王公"连言，泛指王者公侯之尊。《周易》他处亦有"公"位之说（如小过六五"公弋取彼在穴"、解上六"公用射隼"），"公"多指居高位、当大任者。本爻"王公"合言，即指六五所居的君上尊位。

故"离王公也"一句，意谓：六五之所以得吉，正因其身丽（附丽、居处）于王公之尊位也。这里有一层深意：六五虽柔弱、虽忧惧，然其所"丽"者乃九五之尊（王公之位），位高则势重，势重则能转危为安。其忧戚涕泣，非自溺于悲，而是身在高位、心怀戒惧；惟其居王公之尊而能忧能惧，故上下感其诚、四方归其德，转祸为福，反而得吉。

更可推阐者：离之德在"丽乎正"。《彖传》"重明以丽乎正，乃化成天下"，六五之吉，正在一"丽（依附于正道、依附于尊位之责）"字。它不恃位之尊而骄逸，反以位之重而忧惧；不以柔弱自弃，反借王公之势而图安。忧极而能自反，惧深而能修德，此即"出涕戚嗟"而终"吉"的内在转关。《诗·大雅·板》"敬天之怒，无敢戏豫；敬天之渝，无敢驰驱"，《小雅·小旻》"战战兢兢，如临深渊，如履薄冰"——此种戒惧忧勤之德，正是六五涕泣之中所含的吉道。悲在其表，敬在其里；惟其知忧，所以致吉。

六、汉易象数：纳甲、爻辰、互体之参证

依汉代象数易学之法，可进一步勘验此爻之象。然象数纷繁，凡无十分把握者，宁泛述而不臆定，以免蹈"凿空"之失。

京房纳甲。京房八宫纳甲之法，以八卦分纳天干，六爻配以十二支。离卦于八宫为火宫之首，纳己干（离纳己）。其内卦三爻纳己卯、己丑、己亥（初、二、三），外卦三爻纳己酉、己未、己巳（四、五、上）。则六五一爻，于纳甲当配"己未"。未为土，属离火所生（火生土），于六亲为"子孙"（以离火为我，所生者子孙）。子孙爻者，京房《易》以为福德之神、解忧之象。六五涕泣戚嗟而终得吉，于纳甲"子孙己未"之福德象，亦隐相符契：忧之极而福德之神动，故能转悲为吉。（纳甲六亲之断，京房《易传》具其法；此处取其"己未子孙主福"之大端，细数不强为之推。）

郑玄爻辰。郑玄以乾坤六爻配十二辰，又推及他卦。其法以乾贞于子、左行，坤贞于未、右行，依次配辰。爻辰所配，又通于二十八宿、十二律。离卦六五之爻辰，依郑氏推法当有所属（凡推算无确据者从略）。爻辰之用，在以星象律吕证爻义；若六五所值之辰与忧戚、与火明相应，则更见"出涕"之象有天文律历之根。此说郑《注》散见《诗》《礼》笺注及李鼎祚《周易集解》所引，然具体配属，凡无确凿文献可征者，此处但述其法而不妄断其支，谨守"绝不杜撰"之戒。

互体。离卦六爻，自二至四互巽，自三至五互兑。六五正当上互兑之上爻。《说卦》："兑为泽……为口舌。"又"兑，说（悦）也"，然亦有"毁折""附决"之象。六五处互兑之上，兑为口舌、为水泽：口舌则发为"戚嗟"之声，水泽则化为"出涕"之泪——"涕沱"之水象、"戚嗟"之口象，竟于互兑一体之中俱足！这是汉易"互体取象"之一胜义：爻辞"出涕（水）""戚嗟（口）"两象，正可由六五所居之互兑（为泽为口）取之。互兑又有"悦"义，悲极之后继以兑悦，则"涕嗟而吉"的转关，于互体之中亦有消息。（互巽者，巽为风为入，于此爻关涉较疏，姑置不论。）

重明之象。离为火、为日、为目（《说卦》"离为目"）。六五居上离之中，正当"目"位。离为目，目者泪之所出；六五当目位而有水（互兑为泽）相济，故"出涕"之象，于卦象（离为目）与互象（兑为泽）两重取之，水自目出，涕泣之象昭然。此又象数与爻辞密合之一证。

凡上诸象，纳甲之"子孙福德"、互体之"兑泽口舌"、卦象之"离目出涕"，皆与爻辞"出涕戚嗟而吉"相发明。象数虽繁，要之不离一理：六五当离明之中、居王公之尊，外有涕泣戚嗟之忧象（兑泽离目），内含福德转吉之生机（己未子孙、互兑之悦）。汉儒以象数立说，于此爻可谓各有所中；而其指归，仍与十翼义理相贯。

七、十翼互证与子史旁参

与《彖》《象》之贯通。前已详六五乃《彖传》"柔丽乎中正，故亨"之所指，亦为大象"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"之责所系。大象言"继明照四方"，是离卦之大用；六五居尊而当此大任，责重而才柔，故忧惧涕泣。然惟其忧惧，乃能尽"继明照四方"之诚，此即"吉"之所由。《彖》之"亨"、大象之"继明"、爻之"吉"，三者一线贯通，皆落实于六五"丽乎中正"而能忧能敬之德。

与《系辞》忧患之说相印。《系辞下》："《易》之兴也，其于中古乎？作《易》者，其有忧患乎？"又历举九卦（履、谦、复、恒、损、益、困、井、巽）以为"处忧患"之道。离六五虽不在九卦之列，然其"出涕戚嗟而吉"，恰是"作《易》者有忧患"之精神的一爻写照：圣人不讳言忧、不讳言泣，而能于忧泣之中见吉、于戚嗟之际得安。此正《易》道"惧以终始，其要无咎"的活注脚。

与《左传》《国语》筮例。检《左传》《国语》所载筮例，凡遇离卦及离之变卦者，多取"火""明""目""牛"等象立断（如《左传》僖公十五年晋筮遇《归妹》之《睽》，《睽》上卦为离，史苏断辞中即取离火之象）。然就离卦六五一爻而言，《左传》《国语》并无直接称引此爻爻辞之确例可征。依"绝不杜撰、无把握宁从略"之戒，此处不敢牵合附会，但志其阙：六五之爻，于今存先秦筮例中未见直接称引，其义须就经传本文与汉易象数求之。这一审慎的"存疑"，恰是治先秦两汉易学应有的态度——宁缺其实证，不造其伪据。

名物旁证：涕泪与丧礼之忧。《周礼》《仪礼》载丧祭之礼，哭踊涕泣有节。《仪礼·士丧礼》详哭位哭次，《礼记·檀弓》"啜菽饮水尽其欢，斯之谓孝"、"丧礼，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，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"，皆言哀戚涕泣乃情之所必至、礼之所不禁。六五"出涕戚嗟"，若以礼意观之，正是至情至诚之流露：居高位而不忘忧，处尊荣而能哀戚，此乃"哀有余"的德性。情至而后礼立，忧深而后福生，故终之以吉。以《周礼》《仪礼》丧礼之"哀"参之，更可见六五涕泣非懦弱，乃诚敬忧勤之极致。

八、义理人事：哀而后吉的进退之道

综上，离六五一爻，集"悲"与"吉"于一身，其义理之精髓，可析为数端，以贻今人决策行事之鉴。

其一，居高位者当怀临深履薄之忧。 六五身丽王公之尊，不以位高而骄逸，反以责重而涕泣戚嗟。此正《诗·小旻》"战战兢兢，如临深渊，如履薄冰"之心。今之处高位、当大任者，每易因权重位尊而生骄怠之心；六五之象昭示：惟有保持一种近乎"出涕戚嗟"的戒惧忧勤，方能尽职而免咎、转危而得吉。骄者必败，惧者乃安——此六五"以悲致吉"的第一义。

其二，忧惧非懦弱，乃转祸为福之枢机。 世俗每以涕泣为示弱，以忧戚为不祥。然《周易》偏于"出涕戚嗟"之下系一"吉"字，正欲破此俗见。六五之泣，非束手待毙之哀，乃洞见危机、痛自警惕之忧。惟其知忧，故能未雨绸缪；惟其知惧，故能修德弭患。忧之极而后图之深，戚之至而后谋之远，故能转祸为福。今人临大事、决大疑，与其盲目乐观、轻率冒进，不若存一分"戚嗟"之忧、怀一分"涕沱"之惧，深思熟虑，反得万全。

其三，柔者居尊，当以诚敬补才力之不足。 六五以柔处刚位，才弱而位尊，本是危道。然其所以得吉者，在以忧勤诚敬补其才之不逮。柔非弱，惟在能丽（附丽）于正、能依于尊位之责而尽其诚。今之德薄位尊、才小任重者，亦当以六五为法：不恃才之高下，而务诚之深浅；不矜位之尊卑，而尽责之厚薄。诚敬既至，则四方归之、上下感之，虽柔弱亦可化成天下。

其四，盛极之时尤当知忧。 离主夏至，阳极一阴生；离明赫赫，盛极将转衰。六五当离明之中、值盛大之时，而独有涕泣之忧，此圣人"日中则昃、月盈则食"之深戒。事业鼎盛、声光烜赫之际，最易乐极生悲、盛极转衰；惟有于极盛之时怀衰替之忧、于光明之顶存晦暗之惧，方能持盈保泰、善始善终。六五"出涕"于离明之中，正是为天下后世处盛者垂一警钟。

九、结语

离之六五，泪与福同列，悲与吉并陈，看似乖戾，实则深契《易》道。其字曰"涕沱戚嗟"，状忧之极；其断曰"吉"，明终之安。所以然者，六五身丽王公之尊（小象"离王公也"），柔丽乎中正而能忧能惧（《彖》"柔丽乎中正，故亨"）；上虽乘刚之危，下虽敌应之孤，而能以临深履薄之诚、戒惧忧勤之德，转祸为福、易危为安。汉易象数为之佐证：纳甲己未为子孙福德之象，互兑为泽为口而成涕泣戚嗟之形，离目出涕而水自目降——象与辞密，理与数通。十翼为之张本：《彖》言"丽乎中正"，大象责"继明照四方"，《系辞》明"作《易》者有忧患"，皆与此爻"以悲致吉"之旨相发。

要而言之，六五教人者，一言以蔽之曰："知忧者吉。"居高而忧坠，处明而忧晦，盛极而忧衰，才弱而忧不胜任——惟其忧之深、惧之切，乃能修之勤、谋之远，而终底于吉。涕泗滂沱，非为示弱，乃诚敬之极；戚嗟咨叹，不为自溺，乃远虑之形。此离六五之所以悲而吉、忧而安者也，亦《周易》垂训于后世处尊履危者之至教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