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三)九四之位与「未光大」之戒
再回到爻位上看。九四以阳居阴,处上卦之下,当心位而不中不正。心之为物,最灵而亦最易扰。使九四能虚其心以感天下,则如天地之感而万物化生;今乃憧憧然往来,以私意逐物,则所感者狭矣。「朋从尔思」四字要善读:从尔之「思」,非从尔之「德」。以德感人者,不期从而天下从之,如《论语》所谓「为政以德,譬如北辰,居其所而众星共之」;以思感人者,营营以求,则从之者不过朋党声气之私。《论语·为政》曰:「君子周而不比,小人比而不周。」周者遍也,比者偏也。天下何思何虑之感,周也;憧憧往来朋从尔思之感,比也。一公一私,一遍一偏,圣人观此爻而系此辞,其辨微矣。
《孟子·告子上》曰:「心之官则思,思则得之,不得思则不得也。」孟子言思,似与「何思何虑」相反,实则各有攸当。孟子之思,是思其在我之理义,是求放心之工夫;咸九四之思,是逐乎在外之感应,是放其心而不知求。以憧憧之思求感于外,愈思而感愈狭;以理义之思反求诸己,则不必求感而天下自感。二者之辨,正是本章由首节导向末数节「修身知几」的枢纽:感通之极致不在营求,而在自修——此意至豫六二「介于石」、复初九「不远复」而大明。
首节既立总纲,孔子随即以四组譬喻,将「何思何虑」的道理从天上说到地下,从物理说到工夫。此即下文「日往则月来」一大段,乃全章义理最深醇处,当另立一节细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