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鬼谷子》“养志法灵龟”:上古智慧的深层解读
本文深入探究《鬼谷子》中的“养志法灵龟”命题,从上古龟的象征意义、巫觋传统、龟卜文化、礼制地位及养生观等多个维度,揭示其蕴含的深刻哲学思想和精神修养方法论,力图还原其在先秦语境下的原始意涵。

第二章 "志"在先秦思想中的多重意涵
第一节 "志"之字源与本义
欲深解"养志"之义,必先明"志"之内涵。
"志"字,从心从之。"之"者,往也、至也,脚趾向前行进之象。心之所之,谓之志。志,即心之所向、心之所往、心之所趋。故"志"的最基本含义,是心灵的方向性——人之心灵指向何处、趋向何方,便是其"志"之所在。
然而在先秦文献中,"志"的含义远不止于此。"志"兼有意志、心志、志向、志气、情志、记忆等多重含义,且在不同语境中各有侧重。以下分别考察之。
第二节 《尚书》中的"志"
《尚书》为最古之典籍之一,其中"志"之用例,可见上古之人对"志"之理解。
《尚书·舜典》载帝舜之言:
"诗言志,歌永言,声依永,律和声。"
"诗言志"——诗是用来表达志的。此处之"志",兼有情感与意向之义。心中有所感、有所思、有所欲,发而为言即为诗,诗所表达的便是"志"。此"志"不仅是单纯的理性意志,更包含着情感的维度。故"志"在上古之义,实为心灵活动之总称——凡心之所感、所思、所欲、所向,皆可谓之"志"。
《尚书·说命上》载:
"王忱不言,帝曰:'恭默思道。'"
又《说命下》载傅说之言:
"惟学逊志,务时敏,厥修乃来。"
"逊志"者,谦逊其志也。此"志"近于心态、心性之义。养志者,非使志膨胀高亢,乃使志谦逊内敛、沉静深厚。此义与龟之伏藏内敛之德正相呼应。
《尚书·洪范》载箕子之言曰:
"思曰睿,睿作圣。"
思虑能达到"睿"的境界,便可成为"圣"。而"睿"者,深明也、通达也。志之养到极处,便是"睿"——心灵通达无碍、深明万理。此即灵龟之"灵"所象征的境界。
第三节 《周易》中的"志"
《周易》经传中,"志"字出现甚多,其义各有不同,合而观之,可见先秦之人对"志"之理解的多层面性。
《周易·乾·文言》云:
"潜龙勿用,阳气潜藏。"
又云:
"初九曰'潜龙勿用',何谓也?子曰:'龙德而隐者也。不易乎世,不成乎名,遁世无闷,不见是而无闷。乐则行之,忧则违之,确乎其不可拔,潜龙也。'"
此"确乎其不可拔",正是志之坚定。潜龙者,潜伏不动,如龟之伏藏,而其志确乎不可拔——外物不能动摇之。此与"养志法灵龟"之旨深相契合:养志者,如潜龙之潜、灵龟之伏,外不为物所动,内守其志之坚定。
《周易·坤·文言》云:
"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;积不善之家,必有余殃。臣弑其君,子弑其父,非一朝一夕之故,其所由来者渐矣,由辩之不早辩也。《易》曰:'履霜,坚冰至。'盖言顺也。"
此"其所由来者渐矣",亦与"养志"之理相通。志之养成,非一朝一夕之功,如积善之渐、履霜之渐,须日积月累、持之以恒。龟之长寿,正是持久不懈之象。
《周易》六十四卦之爻辞与象辞中,"志"字频出。例如:
《屯卦》六二象曰:"六二之难,乘刚也。十年乃字,反常也。"——象辞释此爻多言"志"。
《需卦》九五象曰:"酒食贞吉,以中正也。"
《蒙卦》初六象曰:"利用刑人,以正法也。"
而《大象》之中更有多处涉及"志"之修养,如:
《乾》大象:"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。"——此自强不息之精神,即志之刚健也。
《坤》大象:"地势坤,君子以厚德载物。"——此厚德载物之品格,即志之柔顺宽厚也。
《艮》大象:"兼山,艮。君子以思不出其位。"——此"思不出其位",即志之守定、不妄动也,最合灵龟伏藏之象。
尤为关键者,《颐》卦六四爻辞曰:
"颠颐,吉。虎视眈眈,其欲逐逐,无咎。"
又《颐》卦初九爻辞曰:
"舍尔灵龟,观我朵颐,凶。"
此处直接出现了"灵龟"二字!此爻之义极为重要,当详加分析。
"舍尔灵龟,观我朵颐,凶。"——抛弃你自己的灵龟(灵明之智、自足之德),而去羡慕别人大嚼之状(贪求外在之欲望),这是凶险的。
此爻辞为"养志法灵龟"提供了最直接的经典支撑。何谓"灵龟"?在此爻辞的语境中,"灵龟"象征的是人本自具足的灵明心性——龟不需外食而能长久存活,人之灵明心性亦本自具足、不需外求。若人能如灵龟一般守住自己本有的灵明,不为外物所诱,此即"养志"之要义。反之,若抛弃自己的"灵龟"——丧失本有之灵明——而去追逐外在之声色利欲("观我朵颐"),则志散而神亡,此为大凶。
程子注此爻(此乃后世之注,此处仅引《周易》原文之义而不取程注之说)。吾人仅就先秦原典之义而论之。
《象》曰:"'舍尔灵龟,观我朵颐',亦不足贵也。"——舍弃灵龟而贪朵颐之人,"不足贵"——不值得尊重。此判断极为严厉。一个丧失了内在灵明而追逐外在欲望的人,在先秦价值观中是"不足贵"的。
由此可见,《周易》之"灵龟"意象,与《鬼谷子》之"养志法灵龟",在思想脉络上是一以贯之的。二者共同指向一个核心理念:人当效法灵龟之德,守住内在之灵明(志),不为外物所动摇、所引诱、所消散。此即"养志"之根本法则。
第四节 《诗经》中的"志"
《诗经》为先秦诗歌之总集,其中"志"字之用法,亦可见先秦人对"志"之理解。
《诗经·小雅·巧言》:
"他人有心,予忖度之。"
心有所思、有所向,即志之所在。"忖度"他人之心,即推测他人之志。此与《鬼谷子》之术——揣摩人心、洞察人志——正相关联。纵横家之术,核心在于揣度人志,而要能准确揣度他人之志,首先必须养好自己之志。自己之志不明、不定、不充,则无以照见他人之志。此即"养志"为纵横之术根基之理由。
《诗经·小雅·小旻》:
"我龟既厌,不我告犹。"
"我龟既厌"——我的龟(用于卜筮的龟)已经厌烦了,不再告诉我吉凶。此句极有深意。龟何以"厌"?因人反复卜问、不信龟告、烦扰不休,龟遂"厌"而不应。此中蕴含着一个重要道理:人若心志不定、反复犹疑、不能自决,则虽有灵龟亦不能助之。灵龟之灵,需与人之志相应;人之志散乱不定,则龟之灵无以发挥。此亦可从反面证明"养志"之必要——唯志定则灵通,志散则灵闭。
《诗经·大雅·抑》:
"质尔人民,谨尔侯度,用戒不虞。慎尔出话,敬尔威仪,无不柔嘉。"
又:
"投我以桃,报之以李。彼童而角,实虹小子。"
此篇多言谨慎自持之道,其精神与"养志"之谨守内敛相通。
《诗经·大雅·烝民》:
"天生烝民,有物有则。民之秉彝,好是懿德。"
此言天生万民,各有其物、各有其则。"民之秉彝"——人民所持守的常理——即人之本性中固有之"志"的方向。人本好善,此好善之心即志之本然方向。"养志"者,即养护此本然之善向,使之不失、不偏、不散也。
第五节 先秦诸子论"志"
先秦诸子对"志"之论述极为丰富,此处择其要者述之。
一、孔子论志
《论语·为政》:
"吾十有五而志于学,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顺,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。"
"志于学"——将心灵的方向确定在"学"上。此处之"志",兼有目标确定与心力投注之义。"养志"的第一步,便是确定志之方向。
《论语·子罕》:
"三军可夺帅也,匹夫不可夺志也。"
此语极为著名。"志"之坚定,无以复加——三军之帅可以被夺取,但一个普通人的志向是不能被夺取的。此"志"之坚定不拔,正如灵龟之缩退甲壳、守而不出——外力不能侵入、不能动摇。"养志法灵龟"之义,于此可见一端。
《论语·公冶长》:
"子谓颜渊曰:'用之则行,舍之则藏,唯我与尔有是夫!'"
"用之则行,舍之则藏"——被任用则有所作为,不被任用则退隐收藏。此"藏"字极妙,正合灵龟之伏藏。孔子与颜渊之所以能"舍之则藏",正因其志之养成已到高深境界——不以外在之用舍荣辱动摇内在之志,能行能藏、能出能入,进退自如,此即灵龟之德。
又《论语·述而》:
"志于道,据于德,依于仁,游于艺。"
"志于道"——以道为志之所向。此处"志"不仅是目标,更是整个心灵的取向——以道为心灵的根本归向,以德为立身的根基,以仁为行事的依据,以艺为涵养的途径。"养志"最终是要"志于道",即将志养到与道合一的境界。
《论语·里仁》:
"士志于道,而耻恶衣恶食者,未足与议也。"
志于道者,不以物质之丰俭为念。此亦灵龟之德——龟不食而寿,不以外在之营养为生命之依赖。养志之人,亦当如此——不以外在之名利声色为志之所系,唯以道为志之归宿。
二、孟子论志
孟子对"志"之论述尤为精深。
《孟子·公孙丑上》:
"夫志,气之帅也;气,体之充也。夫志至焉,气次焉。故曰:'持其志,无暴其气。'"
此段极为关键!孟子明确指出:"志"是"气"的统帅,"气"是身体的充实。志到哪里,气便跟到哪里。因此要"持其志,无暴其气"——持守住自己的志,不要暴乱自己的气。
此说与"养志法灵龟"深相呼应。龟之所以能长寿,在于其气不暴——龟之呼吸极其缓慢微细,行动极其安详从容,此即"无暴其气"之至极表现。而龟之气之所以不暴,正因其"志"之持守——龟守于甲壳之内,不妄动、不妄求、不妄作,此即"持其志"之至极表现。志帅气、气充体,志定则气和,气和则体健,体健则寿长——此一套修养逻辑,正是"养志法灵龟"的内在理路。
又《孟子·公孙丑上》:
"曰:'敢问何谓浩然之气?'曰:'难言也。其为气也,至大至刚,以直养而无害,则塞于天地之间。其为气也,配义与道。无是,馁也。是集义所生者,非义袭而取之也。行有不慊于心,则馁矣。'"
"浩然之气"之养成,在于"直养而无害"、在于"集义"——积聚义行。此气之养成,非一朝一夕之功,须如龟之长久积蓄、缓慢涵育,日积月累而后充塞天地。又,此气"配义与道"——与义和道相配合。志之所养,最终要达到与道义合一的境界。
《孟子·尽心上》:
"尽其心者,知其性也。知其性,则知天矣。存其心,养其性,所以事天也。殀寿不贰,修身以俟之,所以立命也。"
"存其心,养其性"——存养心性,即养志之另一表述。"殀寿不贰"——无论短命还是长寿,都不改变修身之志。此"不贰"之坚定,正如龟之不为外物所动。"修身以俟之"——修养自身以等待(天命之展开),此"俟"字,含有静定、等待、不妄动之义,与龟之伏藏等待正相合。
三、老子论志
老子不直接多用"志"字,但其思想中对"志"的涵养有着极为深刻的论述。
《老子》第十六章:
"致虚极,守静笃。万物并作,吾以观复。夫物芸芸,各复归其根。归根曰静,是谓复命。复命曰常,知常曰明。不知常,妄作凶。"
"致虚极,守静笃"——将心灵虚空到极点,将宁静守持到最笃实的程度。此即"养志"之极致——志养到极处,便是虚静。龟之伏藏不动,正是"守静笃"之象。万物纷纷扰扰、熙熙攘攘,而灵龟独守其静,不为所动。在此静定之中,反能"观复"——观察万物循环往复之理。此即灵龟之"灵"——在至静之中通达万物之理。
《老子》第十章:
"载营魄抱一,能无离乎?专气致柔,能如婴儿乎?涤除玄览,能无疵乎?爱国治民,能无知乎?天门开阖,能为雌乎?明白四达,能无为乎?"
"载营魄抱一,能无离乎"——形体与灵魂合而为一,能不分离吗?此即志之统一——养志者,使心灵不散、不乱、不分裂,保持高度之统一与凝聚。龟之甲壳将龟之全身包裹其中,首尾四足皆可收入壳中,形成一个完整的统一体,此即"抱一"之象。
"专气致柔,能如婴儿乎"——集中精气以达到柔和,能像婴儿一样吗?龟之呼吸柔缓,气息绵绵,正是"专气致柔"之表现。
"涤除玄览,能无疵乎"——洗涤心灵之镜,能没有瑕疵吗?"玄览"即心灵之镜。养志者,当如洗涤明镜般使心灵无尘无垢、澄澈明净。此即"养志"的目标之一——使志清明无染。
《老子》第三十三章:
"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胜人者有力,自胜者强。知足者富,强行者有志。不失其所者久,死而不亡者寿。"
"强行者有志"——勉力而行者有志。然更深层之义,"不失其所者久"——不丧失自己所应处之位的人能够长久。此"不失其所",正是龟之德——龟守于其壳、不离其所,故能久。养志者,当如龟之不失其所——守住心灵之本位,不被外物拖离。
"死而不亡者寿"——身体死去而精神不消亡的人才是真正的长寿。龟之长寿,在上古先民看来,正是因为龟之精神不亡——龟守神不失,故其寿几近于永恒。养志到极处,便是使精神达到"不亡"的境界。
《老子》第二十六章:
"重为轻根,静为躁君。是以圣人终日行不离辎重。虽有荣观,燕处超然。奈何万乘之主,而以身轻天下?轻则失本,躁则失君。"
"重为轻根,静为躁君"——沉重是轻浮的根基,宁静是躁动的主宰。此与灵龟之德深相呼应——龟之行动极其沉重缓慢("重"),其性情极其宁静安详("静"),此即龟之所以为灵之根本。养志之人,当以"重"为根、以"静"为君,不轻不躁,沉稳凝定。
"轻则失本,躁则失君"——轻浮则丧失根本,躁动则丧失主宰。"失本"即失志之根,"失君"即失志之主。人若轻浮躁动,则志散而灵灭,与"舍尔灵龟,观我朵颐"之凶象正同。
四、庄子论志
庄子之思想中,"志"的涵养具有独特之面向。
《庄子·人间世》载孔子教颜回之言:
"若一志,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,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。听止于耳,心止于符。气也者,虚而待物者也。唯道集虚。虚者,心斋也。"
此段极为精妙!"若一志"——先要统一你的志。"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"——不用耳朵听而用心来感应。"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"——不用心来感应而用气来感应。"气也者,虚而待物者也"——气是虚空而等待万物来感应的东西。"唯道集虚"——只有道汇聚在虚空之中。"虚者,心斋也"——这种虚空的状态,就叫做心斋。
此段所论,正是"养志"之最高法门。养志的过程是:先"一志"(统一心志),再从耳到心(从感官层面深入到心灵层面),再从心到气(从心灵层面深入到更微妙的气的层面),最终达到"虚"的境界。此"虚"即灵龟之至德——龟之甲壳内部是中空的(虚),正因此虚,龟才能容纳首尾四足于其中,才能在静定中通达灵明。"唯道集虚"——道只在虚空中汇聚,故养志到极处,便是虚——心灵虚空、志意虚空,在此虚空之中,道自来集。
《庄子·达生》篇载纪渻子养斗鸡之寓言:
"鸡虽有鸣者,已无变矣,望之似木鸡矣,其德全矣。异鸡无敢应者,反走矣。"
木鸡之喻,正是养志到极处之象。鸡之德全——精神完足、无所动摇——望之如木,实则其内在之灵明充盈无缺。此与灵龟之伏藏不动异曲同工——外表似乎无知无觉,实则内在灵明完具。
《庄子·养生主》载庖丁解牛之事:
"臣之所好者道也,进乎技矣。……方今之时,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,官知止而神欲行。"
"以神遇而不以目视"——用精神去感应而不用眼睛去观察。此即志养到高深境界之表现——心志凝定纯一,超越了感官的层面,直接以精神与事物相遇。此"神遇"之能,正是灵龟之"灵"——通达万物而不假外器。
《庄子·秋水》篇更直接涉及灵龟:
"庄子钓于濮水,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,曰:'愿以境内累矣!'庄子持竿不顾,曰:'吾闻楚有神龟,死已三千岁矣,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。此龟者,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?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?'二大夫曰:'宁生而曳尾涂中。'庄子曰:'往矣!吾将曳尾于涂中。'"
此为庄子思想中极著名之段落。楚王欲以国事相累,庄子以神龟为喻而拒之——你那神龟虽然被巾帛包裹、匣笥收藏、供奉在庙堂之上,但它已经死了三千年了;与其死后留下骨头被人尊崇,不如活着在泥水中拖着尾巴自由自在。
此寓言之深意何在?
其一,"灵龟"之真灵,在于其活泼泼的生命力,而非死后的骸骨。人之志,亦当如此——志之养成,目的在于使生命活泼泼、灵明明,而非外在的尊崇荣耀。若为了外在的名位而丧失了生命的自由与灵明,则如死龟之留骨,虽贵实悲。
其二,"曳尾于涂中"——在泥水中自由爬行——此乃龟之本然生活状态。庄子宁选此状态,而不愿如死龟被供于庙堂。此意味着:养志之真谛,不在于将志提升到多么崇高的外在目标(如庙堂之高),而在于让志回归其本然——自在、自由、自适、自足。此即"法灵龟"之真义——效法活的灵龟之自在自适,而非效法死龟之被供奉。
其三,此寓言暗含着对世俗价值观的深刻批判。世人以为尊崇神龟之骸骨便是敬龟,殊不知这恰恰违背了龟的本性。同理,世人以为追逐名利便是有志,殊不知这恰恰是丧失了本志。真正的养志,是让志如活龟一般——在其本然的环境中,按其本然的方式,过其本然的生活。
第六节 "志"之本质的综合考察
综合以上先秦典籍对"志"之论述,可以归纳出"志"的几个本质特征:
第一,方向性。 志是心灵的方向。"心之所之"即志。无方向之心灵是散乱的、无力的;有方向之心灵是凝聚的、有力的。养志首先要确定方向——"志于道""志于学"。
第二,统一性。 志要求心灵的统一。"若一志"——庄子所谓"一志",即心灵不分散、不矛盾、不犹疑,形成高度的内在统一。
第三,坚定性。 "匹夫不可夺志"——志要坚定不移。"确乎其不可拔"——如磐石之不可动摇。
第四,内在性。 志是内在的、自足的。"灵龟"不需外食而能存活,志亦不需外在条件而能自我维持。"不失其所者久"——守住内在之本位即可长久。
第五,灵明性。 志之养成到极处,便是灵明——"睿作圣""知常曰明"。灵龟之"灵",正象征着志之灵明——通达万物之理而不滞于一隅。
第六,虚静性。 志之最高境界是虚静——"致虚极,守静笃""虚者,心斋也"。灵龟之伏藏不动,正是此虚静之象。
这六个特征——方向性、统一性、坚定性、内在性、灵明性、虚静性——共同构成了先秦"养志"学说的基本框架。而"灵龟"这一象征,恰好完美地体现了这六个特征:龟之爬行有方向(方向性)、龟之缩壳成一体(统一性)、龟之甲壳坚不可摧(坚定性)、龟之不食而能自养(内在性)、龟之通神达灵(灵明性)、龟之伏藏不动(虚静性)。正因如此,鬼谷子取"灵龟"为"养志"之法,实在是精妙绝伦之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