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人卦 · 九五

家人卦六爻之中，九五独居尊位，是全卦义理凝聚之所。卦辞言「利女贞」，彖传申之以「女正位乎内，男正位乎外」，复推之以「家人有严君焉，父母之谓也」，又收束于「正家而天下定矣」——由家及国、由内及外的一线脉络，至九五而豁然贯通。九五以阳刚之德，居外卦之中、得至尊之正，下应六二之柔正，正是「男正位乎外」与「女正位乎内」交合的枢纽。爻辞「王假有家，勿恤吉」八字，分量极重：它把治家之道直接抬升到「王」的高度，把齐家与平天下接榫在一处。下面分几层细细考之。

「假」字训诂：格、至、感格与盛大

爻辞「王假有家」的关键在「假」字。此字一字数读，先秦两汉之训不一，正可借以见此爻深意。

其一，「假」读为「格」，训「至」「来」。《尔雅·释诂》：「格，至也。」「假，至也。」二字同列，互为训释，可知「假」「格」音义相通。《说文·攴部》：「格，木长貌。」本义虽指木之长，引申则有「至」义。古书「假」「格」「徦」三字往往通用，《说文·彳部》：「徦，至也。」段以前之古训已明此理。是则「王假有家」即「王格有家」，谓王亲至于其家、躬临其室，以身作则、率先垂范之意。家人之道贵在「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」（大象传），治家者非徒发号施令，必先亲身践履、临之以躬，故曰「王假有家」。

其二，「假」训「感格」「感通」。此义实由「至」义而来，而更进一层。《书·尧典》「光被四表，格于上下」，《书·君奭》「格于皇天」，凡言「格」者，多指精诚感通、上达于天、下及于物。家人卦同一「假」字，亦见于卦中萃卦、涣卦、家人卦三处经文皆作「王假有庙」「王假有家」之式——「假有庙」者，王精诚感格而至于宗庙，神人交孚；「假有家」者，王以诚信感通而正于家室，父子夫妇各得其爱。小象传申之曰「交相爱也」，正点出此一「感格相通」之义：非以威势压服，而以诚爱相感，故一家上下「交相爱」。这与彖传「家人有严君焉」的「严」字相济为用——严而能爱，正而能和，方是家道之极致。

其三，「假」训「大」「盛大」。《尔雅·释诂》：「假，大也。」《诗·大雅·假乐》「假乐君子」，毛传：「假，嘉也。」郑笺则读「假」为「嘉」，又一说读为「锡」。《诗·商颂·长发》「昭假迟迟」，《诗·周颂·雝》「假哉皇考」，凡此「假」字，或训大、或训嘉、或训格，皆取其盛美庄重之义。是则「王假有家」亦可读为「王盛大其家」「王嘉美其家」，谓王者使其家道隆盛、光大门庭。

三义之中，以「格、至、感格」一脉最为切合本爻。盖九五居尊而下应六二，一阳一阴、一外一内，唯有「感格相通」方能成「交相爱」之局。马王堆帛书《周易》此卦作「家人」，爻辞文字与今本大体相合，足证此「假」字训「格至感通」之古义渊源有自。萃卦九五帛书亦见「王叚（假）有庙」之文，二卦同辞，互为印证：庙者神之所聚，家者亲之所聚，王者皆当以至诚「假」之、感格而临之。由是观之，「王假有家」乃言王以至诚之德亲临家室、感格上下，使一家之亲爱情通而无间。

「勿恤」与「吉」：忧之所自来与所以释

「勿恤吉」者，「恤」训「忧」。《说文·心部》：「恤，忧也。」《尔雅·释诂》：「恤，忧也。」「勿恤」即「勿忧」「不必忧虑」。爻辞既言「勿恤」，则必有可忧之端而后劝其「勿恤」——这是《易》辞惯例：凡言「勿恤」「无咎」「悔亡」者，皆先设一可忧、可咎、可悔之境，而后以德化之、以位定之，终归于吉。

那么九五何忧之有？其忧有三。

一忧在「治家之难」。家者，至亲至近之地，恩掩义、情夺理，最难以正法绳之。彖传特揭「家人有严君焉，父母之谓也」，正因家中若一味以恩相狎而无「严」以正之，则父不父、子不子、夫不夫、妇不妇，家道遂乱。故治家者常怀「失正」之忧。

二忧在「以国君之尊治家之细」。九五是「王」，所系者天下之重；而「有家」所治者室家之微。以天下之主而下治家室之事，似乎大材小用、本末倒置，宜有可忧。然《易》之意正反乎此：彖传明言「正家而天下定矣」，治家非小事，乃平天下之本。故王者治家，非屈尊降贵，而是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」一以贯之之道。明乎此，则「以王治家」非但不足忧，反为天下之大本，故曰「勿恤」。

三忧在「外卦相应之阻」。九五与六二正应，然中隔九三、六四两爻；又九五上承上九之阳，下乘六四之阴。承乘之间，似有间隔阻滞之忧。然九五刚中而正，六二柔中而正，二五皆居中得正、阴阳相应，所谓「中正之应」者，天下之至顺也。中隔虽多，而正应不易，诚之所感，间隔自通——此正「假（格）」字之功。诚能感格，则忧者释矣，故曰「勿恤吉」。

合而言之，「勿恤吉」非谓本无可忧，而谓九五以刚中之德、至尊之位、感格之诚，足以化其所忧而归于吉。这一「先忧后吉」的辞例，深合《易》「危者使平、易者使倾」（系辞下传）的忧患精神。

爻位爻象：刚中得正，尊位之主

就爻位言，九五之美备于一身。

其一，当位。九五以阳爻居第五位，五为阳位，阳爻居阳位，是为「当位」「得正」。家人卦六爻，初九（阳居阳，正）、六二（阴居阴，正）、九三（阳居阳，正）、六四（阴居阴，正）、九五（阳居阳，正）、上九（阳居阳，正）——除六爻外，此卦阴阳各居其位，无一不正，是六十四卦中绝少的「全卦当位」之卦。彖传所谓「男女正」「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」，于爻象上即落实为「六爻皆正」。九五既身处其中，复居尊位，是「正」之极致、「家道正」之主脑。

其二，居中。九五处外卦（巽）之中爻，得「中」之德。中者，不偏不倚、无过不及。九五刚而能中，则刚不至于暴，威不至于虐，故能「严」而不失其「爱」。下应之六二处内卦（离）之中，柔而能中，则柔不至于弱，顺不至于谄。二五皆中，是「中正」相应、刚柔相济，家道之所以和正者在此。

其三，尊位。五为君位、为王位。爻辞径称「王」，正与五之尊位相应。在家则为「严君」「父母」（彖传语），在国则为天子之尊。以一身而兼「家之严君」与「国之至尊」，故能由家及国，「正家而天下定」。

其四，正应。九五下应六二，一刚一柔，一外一内，一夫一妇，一君一臣。彖传「女正位乎内，男正位乎外」，于爻象正指六二（内卦之中、阴柔之正，「女正位乎内」）与九五（外卦之中、阳刚之正，「男正位乎外」）。九五为「男」、为「夫」、为「外」；六二为「女」、为「妇」、为「内」。二五正应，即「男女正」之象，即「夫夫妇妇」之象。小象传「交相爱也」，正谓此九五、六二中正之应、阴阳之合：王在外而思其内，妇在内而应其外，上下情通、夫妇爱笃，故「交相爱」。

其五，承乘。九五上承上九。上九阳刚居家人之终，爻辞「有孚威如，终吉」，是治家有威信而终得吉。九五承之，得上九之「威如」为辅，则「严君」之威有所凭依。九五下乘六四。六四阴柔得正，爻辞「富家，大吉」，是能富其家室之贤。九五乘六四，则室家之富有所承载，「有家」之实有所归。承上之威、乘下之富，九五居中以总之，宜其「勿恤」而「吉」。

由此五端观之，九五乃家人卦义理之总枢：当位以见其正，居中以见其和，尊位以见其王，正应以见其爱，承乘以见其辅。爻辞「王假有家，勿恤吉」，字字皆从此爻象生出，毫无虚설。

上下二体与互体之象

家人卦下体为离（☲），上体为巽（☴）。离为火、为明、为中女；巽为风、为入、为长女。大象传曰「风自火出，家人」——火燃而风生，风自火出，犹家道之化自内而外、自近而远。火在内而明，风在外而行；明以照家，风以化人。九五正居巽体之中，巽为风、为入、为命令，故九五之「王假有家」，有以教命风化、深入家室之象。风之为物，无微不入；王之化家，亦当如风之入物，潜移默化、感格无间。此又「假（格）」字之一象证。

离为中女、为明，巽为长女、为顺：上下二体皆取女象，正应卦辞「利女贞」、彖传「女正位乎内」之旨。然九五独为阳爻、为「男」、为「夫」，处群阴群女之中（六二、六四二阴）而为之主，正见「男正位乎外」、为一家之严君之象。

就互体言，家人卦二、三、四爻互成坎（☵），三、四、五爻互成离（☲）。互坎为水、为险、为劳、为加忧——此正「恤（忧）」之象所自来：家有可忧之险，故爻辞设「勿恤」以化之。互离为火、为明、为目——明以察家、照临无隐，故能不忧而吉。坎忧而离明，忧者以明化之，正合「勿恤吉」之辞：以离明之德，化坎险之忧，则忧释而吉至。九五虽不在互坎之体（九五属互离之上爻），然正以其明（互离）临下之忧（互坎），此象之相生相济，深可玩味。汉儒言互体，取其确者如此，不敢牵强附会。

又巽为绳直、为工，离为戈兵、为甲胄，皆有规矩法度、整饬严正之象，与彖传「严君」之义相通。家道之正，赖有规矩；九五之治家，亦以法度齐之，而非徒以恩情狎之。

卦气与消息：风火相济，长养之时

就汉易卦气言之，孟喜以六十卦配候，家人卦属其一。家人非十二消息卦（辟卦）之列——十二辟卦为复、临、泰、大壮、夬、乾、姤、遯、否、观、剥、坤——故不直当一月之主；然以卦气推之，家人离下巽上，火明而风行，properly当春夏之交、万物长养之候，正是阳气方盛、生机条达之时。火以长之，风以散之，家道之化亦如草木之被风火而蕃育。九五居此长养之时、当此风行火明之际，以王者之德临家，正得其时位之宜：时当生长，则化育有方；位居中尊，则号令可行。

以京房八宫纳甲言之，家人卦属巽宫（巽宫一世为小畜，二世家人，三世益，四世无妄……），是巽宫之第二世卦。巽宫以巽为本，巽纳辛，其内卦或外卦之纳甲依例配支。京房纳甲，巽卦内三爻纳辛丑、辛亥、辛酉，外三爻纳辛未、辛巳、辛卯；离卦纳己，内三爻己卯、己丑、己亥。家人卦下离上巽，则下三爻从离纳己（己卯、己丑、己亥），上三爻从巽纳辛（辛未、辛巳、辛卯）。如此则九五一爻，居巽体之中，纳辛巳。巳为火、为夏、为文明之象，与离体之明、九五之尊相应：辛金虽柔，而巳火之中，刚柔相济，正合「严而能爱、刚而能中」之德。此纳甲之配，取京氏之确例言之，未敢妄增。世应之说，家人为巽宫二世卦，世爻在二（六二），应爻在五（九五）；是则六二为世、九五为应，世应相得，又一「二五交相爱」之佐证：世在内（六二，女正位乎内），应在外（九五，男正位乎外），世应正配，家道乃成。

以郑玄爻辰言之，乾坤十二爻配十二辰，复推及诸卦。爻辰之说繁密，凡无十分把握者宁从略，不敢强引以实之。要之，九五当外卦之中、值长养之候，无论从卦气、纳甲、世应何途推之，皆见其「居中得位、感格相通」之象，殊途而同归。

与卦辞、彖传、大象传之贯通

九五一爻，最能上承卦辞、彖传、大象传之全旨，可谓家人卦之「卦眼」。

承卦辞「利女贞」：卦辞主于「女贞」，似专责内（女）；然「女正位乎内」必待「男正位乎外」而后家道全。九五正是「男正位乎外」之主。无九五之刚正在外，则六二之柔正在内无所应、无所成。故卦辞虽言「利女贞」，而其成全实系于九五。男外正而女内贞，夫倡而妇随，方是「家人」之全义。

承彖传「女正位乎内，男正位乎外」：此二句于六爻，正指六二与九五。九五「男正位乎外」，居外卦之尊，刚而中正；六二「女正位乎内」，处内卦之中，柔而中正。二者正应，是「男女正，天地之大义也」的具体落实。彖传又云「家人有严君焉，父母之谓也」——九五尊居君位，正是一家之「严君」、父母之尊；爻辞称「王」，亦即此「严君」之极称。

承彖传「正家而天下定矣」：此句乃家人卦由家及国、推家道于天下之总结，而其枢机全在九五。盖唯九五为「王」、为天下之主，其「假有家」既能正一家，则推之可正天下。家者天下之本，王者正其家以为天下倡，故曰「正家而天下定」。九五爻辞「王假有家」之所以独称「王」，正为揭出此「由家及国」之大义——治家即所以治国，正家即所以定天下。一爻而containing修齐治平之全脉，宜其为卦之主。

承大象传「君子以言有物，而行有恒」：大象传教人治家之方，在「言有物、行有恒」——言之有实、行之有常。九五「王假有家」之「假（格至）」，正须以「言有物、行有恒」为之实：王亲临家室、感格上下，非以空言虚饰，而以实言实行、恒久不渝。唯言行皆实而有恒，方能使一家「交相爱」而信服之。是则九五之「假」，即大象传「言有物、行有恒」之实践；小象传之「交相爱」，即此实践所致之效。三传一爻，环环相扣。

「交相爱」释：小象之微旨

小象传释九五曰「王假有家，交相爱也」，六字而尽九五之神。

「交相爱」者，上下交相亲爱、彼此感通之谓。其义有三层。

其一，就二五正应言。九五在外为夫、为君，六二在内为妇、为臣。九五感格而下应六二，六二柔顺而上应九五，夫妇之间、君臣之际，情通爱笃，是为「交相爱」。彖传「夫夫妇妇」，于此见其情;非徒名分之正，更有情爱之笃。家道之美，正在「正」中有「爱」、「严」中有「亲」。

其二，就一家上下言。九五为家之主、为「严君」。然「严君」非徒以威临下，必以爱结之。上爱其下，下爱其上，父慈子孝、兄友弟恭，举家之人「交相爱」，则家道和洽。这正是对彖传「家人有严君焉」一语的补充与平衡：严而不失爱，正而不失和，方为治家之极。若徒严而无爱，则家虽正而离;徒爱而无严，则家虽和而乱。九五刚中，严爱兼至，故能致「交相爱」之效。

其三，就「假（感格）」之效言。前论「假」字训「感格相通」，而「交相爱」正是「感格」之果。王以至诚感格其家，则一家之心交相感通、交相亲爱。感者必有应，格者必有通；上感而下应，此感而彼通，故曰「交相爱」。若「假」训「至、临」，则「交相爱」言王亲临家室而上下情通；若「假」训「感格」，则「交相爱」言诚信相孚而彼此爱悦。无论何训，皆归于「上下交孚、彼此亲爱」一义。小象以「交相爱」释「王假有家」，正点破爻辞之神髓：治家之道，不在威压，而在爱通。

义理人事与现实启示

九五一爻，于义理人事，启示至深，可落到今日之家庭、组织与领导之道。

其一，齐家为治国之本，修身为齐家之先。 爻辞以「王」治「家」，彖传以「正家」致「天下定」，揭出一条由内及外、由近及远的修齐治平之路。今人或以为家事琐细、不足措意，而易学之旨正相反：家者天下之缩影，治家之道即治国之道。能正其家者，方能正其国、正其天下。为政者、为长者、为领导者，当先正己身、齐己家，而后可推之于人、施之于众。「王假有家」者，正提醒居上位者：欲治大者，先治其小;欲化远者，先化其近。

其二，治家治众，贵在「严而能爱」、刚柔相济。 九五刚中，下应六二之柔中，是刚柔相济之象;彖传言「严君」，小象言「交相爱」，是严爱兼至之教。治家者若一味严厉而无慈爱，则家虽整肃而情乖;若一味宽纵而无规矩，则家虽和乐而道乱。唯严以立其正、爱以结其情，方能使一家既正且和。推之于组织管理、团队领导，亦复如是:制度（严）与人情（爱）不可偏废，规矩（巽之绳直）与温情（离之文明）须相济为用。九五之「中」，正是这一平衡的关键——不偏于严，不偏于爱，执两用中，方为善治。

其三，以诚感格，胜于以威压服。 「假」之训「感格」，「交相爱」之言上下情通，皆昭示一理:真正的领导力，源于以诚相感、以爱相通，而非以势相迫、以威相压。王不必疾言厉色，而一家自归于正;领导不必声色俱厉，而众人自服其心。其本在「诚」——大象传「言有物、行有恒」，正是「诚」之实践:言必有实、行必有常，久而众信，信而众爱，爱而众从。今之为家长、为师者、为领导者，欲使下信而从，当先自反于「言有物、行有恒」，以诚立信，以信致爱。

其四，「勿恤」之教:既尽其道，则不必过忧。 爻辞先设可忧（恤）之境，而以「勿恤」化之。其旨在告人:凡事既已尽其道、居其正、行其诚，则当放下过度的忧惧，安于所守而待其成。治家者若日夜忧惧、患得患失，反伤其和、损其明;唯持守中正、以诚相感，则「不忧而吉」自至。这是一种「居正不忧」的从容——尽人事而后无过虑，守正道而后心自安。现代人于家庭、事业，多有过度焦虑之病;九五「勿恤吉」之教，正是一剂安顿身心、专注本分的良方:把该做的（假有家、言有物、行有恒）做到，把不必忧的（恤）放下，则吉自随之。

小结

九五者，家人卦之主爻、卦义之总枢。爻辞「王假有家，勿恤吉」，以「王」抬其位、以「假（格至感通）」明其德、以「勿恤」释其忧、以「吉」收其效。爻象上，刚中得正、尊居君位、下应六二之柔正、上承下乘以为辅，五美备于一身;卦象上，巽风火明、风自火出，化家以风、照家以明;互体坎忧离明，以明化忧;卦气长养之候、纳甲辛巳之配、世应二五之正，皆见其「居中感格」之象。上承卦辞「利女贞」、彖传「男女正」「正家而天下定」、大象「言有物、行有恒」，下启小象「交相爱」——一爻而贯穿修齐治平之全脉。其于人事，则示人以「齐家为治国之本、严爱相济为治家之方、以诚感格胜于以威压服、居正尽道则勿恤而吉」之大义。读《易》至此，可知家道之正不在威压而在爱通，治世之本不在远图而在近修;王者正其家以正天下，君子言有物、行有恒以化其室——此九五一爻之微旨，亦《家人》一卦之归宿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