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法师、一曲之蔽与同人于野:复盘忙总 2009 年旧帖《讲讲我对工厂高层的看法》
2009 年 8 月的一篇网文。一个人带着两个副手进入几万人的国有工厂,面对三位资历深过自己几十年的老法师,他的办法只有坦诚,目标只有现金流,底线是不耍手段。本文逐段复盘这篇不足一千五百字的短文及其留言,并以《中庸》之诚、荀子先生的解蔽、孟子先生的枉己直人与同人卦,说透其中的管理义理。

4.2 妥协、战斗、妥协
这句话是全文对「管理者如何在制度约束下做事」最凝练的表达。妥协在前,战斗在中,妥协在后。不是先战斗再妥协,而是先让一步,看看能不能过去;过不去再战斗;战斗完了再让一步。整个过程是循环的,没有一劳永逸。
《左传》昭公二十年记载晏子先生和齐景公论「和」与「同」。晏子先生说,和就像做羹汤,水火酱醋盐梅一起烹煮,味道过头了就减一点,不够了就加一点;「君所谓可而有否焉,臣献其否以成其可;君所谓否而有可焉,臣献其可以去其否」。君上说可以的事情,里面有不可以的部分,臣子把不可以的部分指出来,让可以的部分更完整。如果君上说什么臣子都说对,「若以水济水,谁能食之」,用水去调水,谁能喝得下去。
「妥协、战斗、妥协」就是「献其否以成其可」的过程。接管方和党委各有各的「可」和「否」,谈判的目的不是让一方完全服从另一方,而是把双方的「否」都拿掉,留下都能接受的「可」。这是「和」,不是「同」。
《中庸》说「君子和而不流,中立而不倚」,能和别人协调,但不随波逐流;站在中间,但不倒向任何一边。「和而不流」四个字,正是妥协循环里最难拿捏的分寸。妥协过头就是「流」,战斗过头就是「倚」。孔子先生说「礼之用,和为贵」,但紧接着又说「知和而和,不以礼节之,亦不可行也」,只知道和气而没有原则,同样行不通。
庄子先生在《养生主》里讲庖丁解牛,说到刀碰到筋骨盘结的地方,「吾见其难为,怵然为戒,视为止,行为迟,动刀甚微」。看到难处,警惕起来,眼睛盯住,动作放慢,下刀极轻。忙总说的「需要耐心,智慧和说服力」,就是庖丁在筋骨处的状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