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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者象也:《系辞下传》第三章解读

《系辞下传》第三章,通行本文字只有短短一节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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象与形、象与器

《系辞上传》屡以象与形对举:「在天成象,在地成形」;「见乃谓之象,形乃谓之器」。象与形、器之辨,是把握「易者象也」的又一关键。

形者,成形之谓,有定质、有边界、可指可据。器者,成器之谓,形之可用者也。象则不然:象是显现的样态,它可见而不可据,有姿而无质。天上的云气是象——它时刻在变,不可捉取;卦画也是象——六画之卦,说它是「泽上于天」也可,说它是「刚决柔」也可,说它是「君子以施禄及下」也可;同一卦象,可以在天道、在人事、在德行等不同层面各成其义。象的这种「可见而无定质」的性格,使它天然地具有多义性、开放性、可迁移性。形与器一旦落定,便只能是其所是:一只鼎就是一只鼎,不能同时又是马、又是君德。象则可以既是天、又是父、又是首、又是马之良、又是君之德——《说卦》一篇所列乾之诸象,正是象的多义性的极致展示。

《老子》对此有极深的领会。「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」——最大的象恰恰没有形。又曰:「道之为物,惟恍惟惚。惚兮恍兮,其中有象;恍兮惚兮,其中有物。」道不可见,然而在恍惚幽昧之中「有象」——象是道向人显现的最初形态,它先于「物」,更先于「形」。《老子》又曰:「执大象,天下往。」执持那无形之大象,天下便归往之。老氏之「大象」与《周易》之卦象,名同而层位有别,然而两者共享一个根本洞见:象居于无形之道与有形之器之间,是道之将显未显、物之将形未形的枢纽地带。《系辞上传》「形而上者谓之道,形而下者谓之器」,以「形」为分界;而象恰恰跨骑在这道分界线上——象非形上,因为它可见;象非形下,因为它无定质。易以象为体,故易能「与天地准」:它既不沦为一堆器物的清单,也不蹈空为不可言说的玄冥,而是在道器之间、显隐之际,撑开了一个人可以观看、可以玩味、可以居而安之的意义空间。

明乎此,「易者象也」四字的宣言性质便豁然可见。它是在说:《周易》这部书,不是记事之史——史载已然之迹,是形而下的陈迹;不是垂法之典——典立一定之制,是形而下的条文;也不是玄言之论——论说形上之理而遗弃可见之文。易是象:它以可见的卦画,摹写不可见的变化之道;以有限的六十四体,容纳无穷的天下之赜。这是一种独一无二的书的形态,先秦典籍中唯《周易》为然。《诗》以言志,《书》以道事,《礼》以节文,《乐》以和声,《春秋》以道名分——皆以言辞文字为体;唯易以象为体,言辞(卦爻辞、彖象之辞)反而是系属于象的第二序之物。「系辞焉以断其吉凶」——辞是「系」上去的,如穗之系于禾,象才是本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