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、日月运行:光明不是占据,而是往来
“日月运行,一寒一暑。”日月最显天道之常,也最显变化之不息。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;月有朔望,光有盈亏。它们运行不居,却不失其度。人据此定昼夜、纪月令、候岁时。若说天地是《易》的大体,日月运行便是易道最直观的显现:往来而有常,变化而可信。
光明在这里不是永远占满天空。日有入,月有亏;正因为退让往来,万物得以休息,另一光体得以显现。若只有白昼而无夜,生息之节将乱;若只有盛夏而无冬藏,地力难以复。由此可知,明不必时时炫明,进不必永远求进。君子先生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,正是从日月盈虚中体会时义。
太上说“功成事遂,百姓皆谓我自然”,又说“功成而弗居”。日月照临而不争其功,四时成岁而不自言。人若稍有功便据为私有,要求众人日日称颂,便把功业变成自我占据。乾道健行,却不等于占有万物;它发其始,然后让坤成物。能发而不据,能明而不耀,才有运行之德。
日月之明也启发人心的明察。明不是只照他人,不照自己。居上者若只察臣下小过,不察自身大失,便是偏照;学者若只善议论古今,不省日用言行,便是外明内暗。曾子先生每日三省,是使心中有日月;孟子先生反身而诚,是使外在判断回到自身根本。明能自反,才不沦为苛察。
运行还意味着不舍其常职。日月没有因一时云蔽便停止,君子先生也不因一时不见知而废德。夫子处困仍弦歌讲学,所守不由外在得失决定。贤者之久,将在后文说到;日月运行已先示其象。可久不是僵守一姿态,而是在各种处境中持续其道,如日月虽处不同方位,运行之常不息。
政治上的明,须与历时相合。政绩不可只看一朝声势。开垦过度,初年或增收,数年后地力衰;征敛过重,一时府库充,久则民逃业废。日月以周期显明:任何行动都进入时间,后果可能在后来出现。知运行者不以近功伤远利,不以一时安静掩盖积怨。贤者谋国,必为可久,不只为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