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五、贤者之业为何以“大”衡量
业之大,不是个人名声占据多少,而是成物范围多广、影响多深。一个事业若只成就创始者自己,不能称贤者之业;若使众人各得其所,并能在他离开后继续生长,才近于大。乾发端而不居,坤成物而不争,两者都把功归于生生本身。
夫子有教无类,使不同出身者皆可近学;其业之大,在于开出一条人人可由学而进德的道路。夫子不以一人聪明包办门人先生,而通过问答使各人自得。子路先生问同一事,回答因其性情不同而异;这种成物不是制造相同弟子,而是让各人成其才。
孟子先生游说诸侯先生,以王道仁政为天下谋,不以个人禄位为终点。其言有时不被采用,外在功效有限,却仍保存、阐发了可大之道。业的“大”不仅看当时成败,也看其所立原则是否能够穿越时势,为后来者提供判断。可大是一种内在尺度,不完全等同于已大。
荀子先生讲学著书,门人先生各有所成,其礼义群分之论也进入先秦政治思考。思想之业若只供少数人自赏,不能大;能够解释人群为何需分、欲望如何节、学习如何积,并供现实治理参照,才有成物之用。学问的伟大不在辞语艰深,而在能使人知、使人从。
《墨子》门人先生赴难救守,把非攻主张落实为行动,显示学说之业不仅在口头。虽其节用、非乐等主张与儒家多有争论,其为天下止攻、救弱的实践精神仍可见功。先秦诸子先生所以形成诸家,不只因为各有言辞,也因为各自试图成就一种天下秩序。
业大还要求能容后人继续。若一套事业只能依赖创始者个人威望,一旦其人不在便崩解,尚未真正成物。好的礼法、教法、政制,应使继承者知道根本,又有因时调整余地。这正是易简:根本明,所以不失;路径简,所以可传;留有空间,所以能变。